《利维坦之梦》wolnir

41、第 41 章 晚餐

　　就在太一帮着花仙兽一起，小心翼翼抬着已经组装好的列车模型、准备走下阁楼的折叠梯时，两人在楼梯口看到了从二楼嘉儿卧室方向走出来的两道身影。

　　那是八神嘉儿和天女兽。

　　嘉儿穿着一件简单的居家连衣裙，茶色的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气色很好。天女兽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八片纯白羽翼在身后微微收拢，铁十字面盔在走廊的暖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微光。

　　"嘉儿？！"太一完全是本能地停住了脚步，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不解——他完全没意料到嘉儿就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虽然这本来应该是"正常"的事情，但经历了之前那些在保健室里的失踪和在玻璃走廊里的死里逃生之后，看到她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还是让他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的？"太一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细微的放松和确认——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确认她是安全的。

　　嘉儿微微歪了歪头，向着自己的哥哥微微一笑，带着妹妹特有的温柔："因为恶劣天气，学校提前放假了呀。哥哥，你忘了吗？"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笑容温和而毫无异样。

　　太一看着她的脸，大脑短暂地短路了一下。他想不起来究竟是"忘了"还是"从未知道"，但此刻追问下去显然只会自找麻烦。
　　他不想让嘉儿察觉到他记忆中的断层和混乱，也不确定在这个看似正常的场景中，是否又隐藏着什么他尚未察觉的扭曲。

　　他只能转移话题随便应和了几句，称赞了嘉儿的新发型（尽管实际只是披散着），并提醒她等会儿记得下楼一起吃蛋糕，假装自己只是刚刚从阁楼上搬东西下来、因为之前撞到脑袋有点走神而已。

　　然后，当两人终于把列车模型小心翼翼地搬下楼梯、安放在客厅茶几旁的地板上、直起身喘口气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了隐约的餐具碰撞声和一股香甜的奶油气味。
　　男孩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厨房的方向——然后他的动作彻底地僵住了。

　　在那里，他们看见了妖女兽。

　　她正背对着厨房门口，站在料理台前，穿着一件黑色的围裙。那一头熟悉的、如同月光般流动的银色长发被随性地扎成了一束低马尾，从围裙的边缘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正专注地往一个已经烤好的、铺满了白色奶油和水果装饰的生日蛋糕上插蜡烛——其中两根蜡烛是数字形状的，"1"和"8"两个数字分别被安放在蛋糕表面的两侧，中间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给等会儿要插的主蜡烛。旁边还有几个切好的水果盘和一小碟彩色的糖珠，看起来已经准备了有一阵子了。

　　八神太一完全没想到身为乘务员的妖女兽也会出现在自己家里。在列车上，她是个专业而略带神秘的服务人员；在小镇里，她是个可靠的战斗伙伴；但在这个“家”的场景里，她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准备生日庆祝的细节，这一幕显得……怪怪的......

　　男孩的第一反应是警觉——他和妖女兽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而且他们之间大多数共同的"经历"都发生在那些充满危险和死亡的循环之中。无论是在警署里拿起武器并肩作战，以及目睹天女兽的意外死亡和妖女兽的牺牲，还有之前她在生物解剖台上被切开了快半张嘴……那些记忆都带着沉重的、紧绷的质感。
　　而现在她就这样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戴着围裙，插着蜡烛，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来客。

　　"妖女兽……你怎么也在？"太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自然。他走向厨房门口，站在门槛处向对方打招呼。

　　妖女兽闻声回过头来，银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自然而然的微笑。她抬起一只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脸颊——那里沾了一小块白色的奶油。
　　"啊，太一，你下来了。"她只是很平常地、用那略带低沉却并不冷漠的声音，与太一打了个招呼，"蛋糕是刚做好的，我刚从烤箱里取出来没多久。你觉得……插这个位置会不会挡住那几个草莓？"

　　八神太一看着她那完全自然的姿态和她话语中毫无破绽的日常感，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缓缓地、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放松了下来。
　　好吧，看来她也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在这个被重新编织的"家"里，她只是一个帮忙准备生日蛋糕的来客，一个会和他自然打招呼、会问他草莓摆放位置的邻居或朋友。那些在警署地下的枪声、在货运车厢里的奔逃、在天女兽羽翼下流淌的血迹……那些都被"忘记"了。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此刻没有深究的力气，也没有深究的理由。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事实，然后也挤出一个微笑，回应了一句"位置挺好的"。

　　生日宴会在客厅里简单而温馨地开始了。

　　嘉儿坐在餐桌的主位，其他四人——太一、花仙兽、天女兽、妖女兽——围坐在她身边。桌子的菜肴相当丰盛，看来妖女兽至少有关于厨艺的那部分技艺被良好地保留了下来（同时男孩注意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并不对妖女兽出现在这个场合下感到意外）。
　　蛋糕被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那"18"形状的数字蜡烛已经被插好，烛芯的一端微微翘起，等待着被点燃。

　　嘉儿在大家的围绕下，闭上眼睛，许了愿，然后吹灭了蛋糕上那十八根细细的彩色蜡烛。太一在那一刻，看着妹妹被烛光映亮的、安静而幸福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说心里一点顾虑没有肯定是假的，但他也打心眼里为她的快乐而感到欣慰。

　　在完成了许愿、吹蜡烛以及切蛋糕的环节过后，接下来就轮到赠送礼物的环节了。嘉儿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带着一种"不管收到什么都会很开心的"期待。

　　妖女兽是第一个起身的。她从自己带来的一个印着黑白图案的纸袋里取出一套包装好的光碟集。"是恐怖片集锦，"她解释道，把礼物递给嘉儿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她特有的慵懒和随意，"让你们的‘电影之夜’多些新鲜感，大概够你们兄妹每周五晚上的电影之夜一起看一阵子了。这些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过，你要是觉得好看的话，回头可以告诉我哪部最值得看。"

　　嘉儿接过那套光碟，翻开封面看了一眼片名列表，然后抬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谢谢妖女兽，我听说里面的《迷雾》很有名！"

　　接着是天女兽。她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小袋，纸袋上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带。打开来里面是一包全新包装的白色袜子——从最普通的纯棉日常款式，到带着精致蕾丝花边的装饰款，甚至还有几双带着小巧刺绣图案的设计款，一应俱全。"换着穿吧，女孩子总要多几双舒适的袜子。"天女兽的声音透过铁十字面盔传出来，带着一种温和而直白的简洁，"我看你最近的袜子都有些旧了，这样就有新的替换了。"

　　花仙兽的礼物自然是那套精心挑选的列车模型。她兴冲冲地把模型从茶几上搬到嘉儿面前的空地上，启动了遥控器，让列车在环形轨道上缓缓行驶了一圈，同时展示着各种灯光变化和汽笛声，脸上满是“快夸我眼光好”的期待表情。嘉儿也确实很惊喜，连连赞叹模型的精致。

　　嘉儿低下头，凑近那辆模型列车，轻轻拨动了一下车窗边的小门，看到里面微缩的座椅和小桌板时，她的眼睛里明显地亮了一下："这个好精致！谢谢花仙兽！"

　　然后就剩下身为少女兄长的八神太一了。他坐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如同聚光灯般汇聚在了他的身上，尤其是嘉儿那双清澈的、带着期待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开始微微发热。他现在必须现在、立刻、马上给自己找补一下。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游戏光碟的边缘，那塑料的外壳已经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微热。

　　"那个，嘉儿啊……"太一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自信——至少比实际状态自信一些。他把那张光碟从口袋里掏出来，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的礼物，生日快乐！"

　　嘉儿接过光碟，低头看了一眼封面——那是一张带着复古像素风格的游戏合集，封面上画着几个卡通风格的小人围坐在一台旧电视前。她的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太一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微妙的笑脸。"嗯，"她说，声音轻柔而温和，"谢谢哥哥。"

　　太一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至少她没有表现出失望或勉强的样子。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愧疚，自己至少算是蒙混过关了。但嘉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那口气在刚呼出去一半的时候又卡在了喉咙里。

　　"不过哥哥啊，"嘉儿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脸颊上似乎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但声音里多了一种太一本应该听得出来、却一时没能完全解读其中含义的、微妙的音调，"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我还想要一件特别的礼物……”她扭捏了一下，手指轻轻绞着裙摆的边缘，“……就只限今天这一天……可以吗？”

　　"当、当然了！"太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口答应下来。
　　能在这个时刻兑现一个生日愿望，这或许能弥补礼物上的不足——太一是这么想的，他觉得嘉儿大概会许愿全家一起看一部电影、或者下次假期一起去某个地方旅行（只要别坐火车）之类的。

　　"谢谢啦！哥哥！"嘉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欢快的、像是得到了什么巨大许诺般的喜悦，然后她站起来，给了太一一个温暖的拥抱。
　　那一刻，太一觉得自己今天至少算是圆满地完成了任务。他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下意识地选择了不去注意——嘉儿在拥抱他时嘴角那丝微妙的、仿佛隐藏着什么计划的表情。

　　但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今晚的“折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