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4、第 4 章 小镇

　　浓稠的雾气像一床湿透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城镇上空。明明是正午时分，光线却昏暗得如同黄昏，仅有几缕惨淡的天光穿透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太一被嘉儿搀扶着抬头望向天空，灰白的云层严丝合缝地覆盖着整个视野，看不见一丝蓝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水汽在鼻腔里凝结的凉意。
　　这座城镇相当安静，除了四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不对，不是安静...
　　而是绝对的死寂......
　　四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太一注意到自己的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黏腻的"咯吱"声，而妖女兽的靴跟则敲击出清脆的"咔嗒"响。这些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仿佛整座城镇只剩下他们四个活物。
　　"太安静了..."嘉儿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她绿色的双眸不安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紧闭的商铺，玻璃橱窗后空无一人的收银台，随风轻轻晃动的"营业中"招牌。没有顾客，没有店员，没有路人，连一只在路上觅食的野猫都没有，几人甚至在这座城镇里听不到鸟类和昆虫的声音

　　天女兽的羽翼微微收拢，铁十字面盔缓缓转动，扫视着周围。她突然停下脚步，指向路边一家咖啡馆："看那里。"透过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就放在吧台上，旁边还有半块咬了一口的牛角面包，仿佛主人刚刚离开座位。但咖啡杯边缘的奶泡已经塌陷，面包切口处也出现了干硬的痕迹。

　　"至少离开半小时了。"妖女兽蹲下身，指尖轻触人行道上的水洼，"而且走得很匆忙。"她指向一处泥泞的脚印，那脚印朝着城镇中心方向延伸，然后突兀地消失在马路中央，仿佛它的主人突然蒸发了一般。

　　继续前行的路上，这种诡异的迹象越来越多：一辆车门大开的轿车，连车钥匙都没有拔下来；一家便利店的门铃不断发出"叮咚"的电子音，收银机的抽屉敞开着，里面的钞票原封未动；公园的长椅上，一个儿童书包敞着口，里面的蜡笔和作业本散落一地。

　　最令人不安的是绝对的生物静默。没有犬吠，没有鸟鸣，连夏季本该聒噪的蝉都销声匿迹。太一甚至注意到路边花坛里的花朵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萎靡状态，花瓣边缘卷曲发黑，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毒素侵蚀。

　　"警署就在前面。"妖女兽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她指向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屋顶的警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与其他建筑不同，警署的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推开警署的玻璃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前台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值班记录界面，最新一条记录停留在今天早上7:30。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键盘旁边，杯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有人吗？"太一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果然，里面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并不只是前台，包括值班室，文职办公室，乃至临时囚室在内也都一样
　　好在整栋楼的电力供应还在运行，几人得以在楼层平面图的引导下继续探索

　　"看这个。"嘉儿在二楼走廊的墙上发现了警署平面图。她的手指顺着图纸移动，"地下还有一层，标注是'装备储藏室'。"
　　回到一楼后，他们发现了整座警察局里唯一一道上锁的门，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牌上写着"授权人员专用"。与其它门不同，这把锁是专业的电子密码锁，键盘上的LED灯还在闪烁。
　　而之前哪怕是局长办公室的门也只是虚掩着而已。

　　或许这里面就藏着重要的线索也不一定。
　　“这边这位小姐，能把你的发卡借我一用吗？” 妖女兽有点突兀地朝八神嘉儿开口
　　“我知道了，请稍等” 虽然不知道目的，但少女还是把自己黑白两色的发卡递了过去
　　随着列车员蹲下身子，以及锁眼处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咔哒咔哒的声响，剩余三人也都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要不你们先去其他地方转转？”
　　很显然，身为列车员熟悉的她这种事，并不是这么值得称道的能力

　　三人识趣地退开，在附近继续搜索可能的线索。大约十分钟后，一声清脆的"滴"声传来，紧接着是妖女兽的惊呼：“卧噢，我们还真是中奖了呢”
　　武器贮藏间
　　地下室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一个约五十平米的武器库。整齐的枪架上摆满了各式警用装备，从防暴盾牌到警用枪械一应俱全。更令人惊讶的是，所有武器都处于随时可用的状态——弹匣装满，枪油味新鲜，甚至有些枪械的枪管还带着余温，仿佛刚刚被人擦拭过。

　　"这不对劲..."太一喃喃道，手指抚过一排排锃亮的枪械，"如果警员是紧急撤离，为什么不带走这些？"
　　妖女兽已经动作利落地撬开了标有"特殊装备"的柜子。她取出一把雷明顿870泵动式□□，熟练地检查枪机，然后从弹药架上取下几盒12号鹿弹塞进战术背心。"我之前说过，我年轻时曾在军队服役过两年，"她简短地解释，同时将一把□□17插进靴侧的枪套，"这些老伙计用起来就像骑自行车一样，学会了就忘不掉。"

　　太一的目光被一个标着"战术装备"的柜子吸引。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不同型号的手雷：震撼弹、爆音弹、强光弹...他鬼使神差地取下一条多功能警用腰带，开始往上面挂载各种型号的投掷武器。这里除了传统意义上的破片手雷以外几乎什么都有。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些会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
　　嘉儿选择了一把泰瑟□□，小巧的武器很适合她的体型。她犹豫了一下，又往口袋里塞了几颗烟雾弹。"以防万一，"她小声解释，脸颊因紧张而微微发红。
　　至于天女兽，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武器库中央，纯白的羽翼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她右手的白手套微微发光，随时可以延展出那把传说中的天界长弓。对于一位天使形完全体而言，这些人类生产的武器确实显得多余。

　　当四人离开无人的警署，重新回到地面时，城镇里的空气还是和之前一样冷湿，不过外面的雾气似乎更浓了。细雨开始飘落，细密的水珠在警署门前的积水里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感，仿佛整个城镇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
　　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却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等等，"妖女兽突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微翕动，"我闻到了..."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空气中好像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太一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确实混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那气味极其微弱，却足以让他的后颈汗毛倒竖。它不像新鲜血液那样浓烈刺鼻，更像是...某种陈旧的、已经渗入砖石缝隙的死亡气息。

　　下一个瞬间，一道爆闪的白光在妖女兽眼前炸开，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却还是被那近在咫尺的强光灼得眼前一片血红。
　　光箭擦过她鼻尖时带起的热浪让皮肤一阵刺痛，几缕银发被高温灼得卷曲起来，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你干什么？！你是想要了我的命吗！” 妖女兽踉跄着后退两步，靴跟踩碎了路面的积水。
　　“哈？给我看清楚点，刚刚是我救了你才对！” 天女兽身后的八片羽翼完全展开，终归是在昏暗的街道上提供了有限的照明。她左手食指笔直地指向妖女兽身后三米处的地面。
　　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支闪耀着圣洁光芒的光箭，此刻正深深钉在一团扭曲的阴影人形头顶。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物种，但绝对，绝对不是正常意义上的人类。
　　那团人形黑影正用三只畸形的手疯狂撕扯着箭杆，但神圣能量如同强酸般腐蚀着它的躯体。漆黑的表皮不断剥落，露出下面沸腾的黑色黏液。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锯齿状的缝隙，发出高频的、如同玻璃摩擦般的尖啸。随着光箭能量的持续释放，怪物的躯体像被点燃的蜡像般融化，最终化为一滩冒着青烟的腐臭泥浆。
　　"见鬼..."妖女兽的枪口缓缓垂下，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自己刚才完全没注意到这...东西的靠近......

　　但危机远未结束。
　　这一只确实是死透了没错，但更多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排水管里渗出沥青般的黑液，路灯下的阴影诡异地拉长扭曲，甚至墙壁上的涂鸦都开始蠕动。这些黑暗凝聚体逐渐具象化成各种畸形的人形：有的四肢细长得违反解剖学，有的躯干上密密麻麻排满眼球，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黏液。它们从巷口、窗框、下水道井盖等一切有阴影的缝隙中涌出，数量之多转眼间就堵塞了整条街道。
　　它们正自无数街头巷角涌出
　　“快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声，但这也不重要了。太一一把拉住嘉儿的手腕，拽着她冲向最近的一条小巷。妖女兽和天女兽紧随其后，四人仓皇逃入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

　　在逃亡过程中，太一不止一次瞥见一道白色的影子——那是一只体型优雅的灵猫，纯白的毛发在灰暗的环境中异常醒目。它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岔路口，用绀蓝色
　　的眼睛注视他们，然后轻盈地跃向某条通道。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可轻信，但在绝境中，他们现在也只能选择跟随这神秘的指引。
　　"左边！"嘉儿突然喊道。白猫正蹲在一栋废弃商场的消防梯上，尾巴尖轻轻摆动。四人冲进摇摇欲坠的建筑内部，穿过积满灰尘的服装店、坍塌的货架迷宫，最后从后门的卸货区钻出。背后传来墙体被巨力撞击的闷响，但那些怪物显然被复杂的室内结构暂时拖住了脚步。
　　无论是看似死路的小巷，还是孤岛般的楼顶天台，好几次看似绝无生还机会的死路在白色灵猫的指引下都能搏得一线生机
　　然而好景不长。当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死胡同时，三只阴影怪物突然从两侧墙壁中渗出，封住了所有去路。天女兽立即张弓搭箭，三发神圣箭矢精准地贯穿了怪物的头颅。但这次，箭矢并未立即消灭敌人——太一迅速解下腰带上的闪光弹，以惊人的准头将它们绑在了天女兽即将射出的一发箭杆上。

　　"闭眼！"他大喊一声，随即按下延时引信。

　　刺目的白光从怪物头颅上的孔洞中迸发，如同在黑色气球内部点燃了镁条。其中较小的两只阴影构成的躯体被从内部撕裂，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妖女兽则是抓住这个机会，趁机从附近的楼顶边缘一跃而下，右臂在坠落过程中异化成狰狞的妖女魔枪——那是一把通体锋利无比，绝对是为了战争而生的，表面材质却又像是...橡胶构成的漆黑骑枪。下坠的加速度赋予了这一击恐怖的穿透力，魔枪自上而下贯穿了最大那只怪物的天灵盖，将其钉死在柏油路面上。怪物挣扎着想要重组身体，但妖女兽左手已经抽出靴侧的手枪，对准阴影怪物的"脸部"连开三枪。9mm弹头在黑影内部炸开，物理驱魔。
　　失去形体的阴影如同泥浆般当场溶化，渗进了同样晦暗的老旧路面
　　这一下至少算是解决燃眉之急了

　　"还有更多..."妖女兽喘息着拔出深陷地面的魔枪，右臂恢复人形时已经布满细密的伤痕——那些黑影的血液具有腐蚀性。
　　虽然这一头大抵算是死透了，但还有更多的活体阴影正闻风赶来
　　她抬头看向街道尽头，心脏几乎停跳：数以百计的阴影生物正从街道的各个角落涌出，而在它们后方，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站起。
　　那是一只狮身人面像般的巨兽，而哪怕只看楼房玻璃上倒影，它的高度也至少超过五层楼。它通体漆黑，唯有面部覆盖着一张破碎的银瓷面具，面具预留的眼窝以及任何肉眼可见的开口处都在不断渗出流下黑色的污秽泥浆。除了被面具包裹的脸部，它的整个身体都在不断溶解的同时缓慢再生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巨兽移动时竟寂静无声，庞大的身躯踏在地面上连一粒石子都不曾震动。它每走一步，身体仿佛同时存在于现实与虚幻之间。
　　"弹药还剩多少？"太一低声问道，手指轻点腰带上的闪光弹——只剩四枚了。
　　妖女兽快速检查了弹匣："十二发手枪弹，□□五发。"她苦笑着补充道，"就算再来几个弹夹，也不够给那大家伙修脚的。"

　　这股庞大的数量，绝对不是现在弹尽粮绝的四人能战胜的存在。更别提对于身体柔弱的人类来说，无论大小，那些怪物中的每一个都是一样致命
　　现在唯一有信心能从怪物大群的围剿中全身而退的，就只剩下天生会飞的天女兽
　　“没办法了！天女兽，你带着嘉儿先从天上撤回列车，我们随后就来！” 太一当机立断。那是冷静到残忍的判断，但也确实是现在面临绝境的最优解
　　"可是——"嘉儿抓住哥哥的手臂，眼含泪水。
　　"没时间争论了！"太一粗暴地将妹妹推向天女兽，"列车还有半小时就出发了！"
　　天女兽的面盔微微低垂，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她一把抱起嘉儿，八片羽翼全力扇动，瞬间腾空而起。几只阴影怪物高高跃起试图拦截，但神圣箭矢组成的弹幕为她们开辟出一条向上的通路。

　　飞翔的八翼天使确实吸引走了一部分怪物，但更多的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追逐着地面上的两人
　　太一和妖女兽背靠背站在街道中央，眼看四周的阴影越聚越多。
　　"怕吗？"妖女兽给□□上膛，声音异常平静。
　　太一将最后一枚闪光弹握在掌心，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怕得要死。"
　　第一波怪物扑上来时，妖女兽的□□喷吐出炽热的火舌。12号鹿弹将最前排的阴影撕成碎片，但更多的黑影立刻填补了空缺。太一趁机掷出闪光弹，刺目的白光暂时清出了一小片安全区。

　　"往河边跑！"太一突然喊道。他注意到白猫再次出现在某座一居室门口的邮箱上，正用爪子指向一条狭窄的巷道。
　　两人且战且退，当他们冲进巷道时，狮面巨兽已经逼近到百米之内。那张破碎的银瓷面具上，黑色黏液如泪滴般不断坠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洞。
　　就在绝望之际，巷道尽头突然出现一束刺目的车灯——那是一辆锈迹斑斑的旧卡车，发动机奇迹般地轰鸣着。驾驶座上，白猫端坐在方向盘前，绀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我一定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太一喃喃道，但求生本能还是驱使他和妖女兽冲向卡车。在妖女兽抓上车门，白猫幻像消散的一瞬间，男孩就猛踩油门，破旧的卡车发出垂死般的呻吟，载着他们冲向迷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