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36、第 36 章 走廊崩塌

　　这条仿佛无限延伸的玻璃走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悬浮在黑色暴雨中的脆弱茧壳。两侧的透明墙壁外，是那场只有太一能清晰看见的、致命的墨水色暴雨，以及那条在雨中游弋的超巨型黑影。

　　八神太一的心跳并未因死神火焰兽的消灭而完全平复，此刻反而因为这新的、更加庞大的未知威胁而重新加速。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窗外那条黑红色的、体型远超正常认知范围的“皇带鱼”身上。

　　那修长而蜿蜒的黑红色剪影，每一次摆动的韵律，都透着一股不属于正常生物的僵硬和冰冷，像是一具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巨大提线木偶。他拼命在脑海中搜索着与“皇带鱼”相关的知识，试图用理性来解释这诡异的存在，但常识告诉他，无论从尺寸、出现的高度还是行为模式来看，这都不可能是自然界的产物。

　　男孩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紧，握住了花仙兽的手，那轻微的汗湿和掌心温度的升高，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他的目光紧随着它那蜿蜒流动的轮廓，试图从中捕捉到可能的攻击预兆，思考着它的游动轨迹是否有什么规律可循。

　　以至于另一件事，反倒是男孩身边的花仙兽先注意到了。

　　这很正常，毕竟以八神太一此刻的视角，他正全神贯注于窗外那条超巨型皇带鱼的一举一动，神经紧绷，任何风吹草动都只会在与那条巨大黑红色剪影相关的维度上被放大关注，而其他细微的感官信号，自然而然就被大脑自动屏蔽和忽略了。
　　又或者说，以男孩的视角，压根不可能注意到才对。

　　“太一君，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花仙兽突然眉头一皱，脚步明显放慢了一些，停下了原本正指向窗外某条彩色小鱼的手指。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侧耳倾听某个从远处传来的、极为细微的声响。她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和好奇，逐渐变得有些困惑和凝滞。声音里原本那种轻松愉悦的调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和不安。

　　太一被她这句莫名的话拉回了注意力，他的思绪从跟踪巨型皇带鱼的轨迹中猛地抽离出来。

　　“怎么了？你也听见雨声了？”他下意识地问道，以为花仙兽终于也开始感知到了那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黑色暴雨。在他听来，窗外那永不停歇的黑雨敲打玻璃的声音，如同一曲单调而压抑的背景噪音，持续了太久，以至于他都快要将其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环境白噪音了。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如果她真的能听见雨声，那意味着两人之间的“感知鸿沟”正在缩小，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然而花仙兽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失去了焦点，开始变得有些迷离。“不，不是雨声……”她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努力分辨那个声音的源头，“是……铃声。”

　　“铃声？”太一皱起眉头，“上课铃还是下课铃？”

　　他继续追问着，脑海中快速回想着之前在学校里经历的那些铃声——它们的音色、它们的节奏、它们出现的时机，每一段都像是某种不祥的信号。

　　但很奇怪，明明平时自己也能听到那些上下课铃的声音，怎么这一次反倒是花仙兽先注意到了？他凝神侧耳去听，可除了廊道外的雨声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外，他什么都听不到。

　　花仙兽停下了脚步。她的双手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仿佛那个她所听到的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刺耳、越来越难以忍受。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些苍白，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不对……”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断续，呼吸也急促了一些，“不是铃声……是汽笛声！列车的汽笛声！列车就要启动了！”

　　她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如果不是太一迅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几乎就要在原地跪下了。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紧紧压在耳侧，那汽笛声正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令人难以承受。

　　而在八神太一的视角来看，他依旧什么都没能听见。四周依旧是一片寂静，或者说，是一种被单调雨声填充的、缺乏其他有效声源的“伪寂静”。

　　他试图竖起耳朵，甚至偏过头，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听觉上，希望能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花仙兽所描述的那种“列车的汽笛声”，但无论他如何努力，耳畔依旧是那无尽的、单调的雨声。
　　没有汽笛，没有铃声，更没有任何来自列车方向的信号。

　　他看着花仙兽痛苦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无措——他无法感知她所感知到的东西，也就无法判断她正在经历的到底是一种真实的预警，还是这个世界在她身上产生的某种幻觉。

　　然后，他的余光捕捉到了窗外那个巨大的黑色剪影的动向——那条一直在黑色雨幕中（在花仙兽的视角里则是在夜空中）悠然游弋的黑红色超巨型“皇带鱼”，此刻正在改变方向，它的身体在雨中缓缓地画出一道弯曲的弧线，头部正对着正对着他们所在的玻璃走廊。

　　其游动的姿态，突然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原本那种舒缓的、波浪般的摆动，骤然变得急促而充满攻击性！它那细长而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弓，紧接着，尾巴的摆动变得急促而有力，黑雨的阻力在它那流线型的身体面前仿佛荡然无存，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与之前判若两鱼的迅猛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空中连廊，直直地冲撞过来！

　　“快跑！”太一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刚才还像是背景板一样无害的巨大生物会突然发难，也来不及向花仙兽解释自己看到了什么。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攥紧了花仙兽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开始朝着空中连廊的另一头飞奔。

　　花仙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从“汽笛声”的痛苦中拽了出来，她踉跄了一下，然后抬头也看到窗外那道正在加速逼近的巨大黑影，立刻明白了状况，也咬着牙跟上太一的步伐，两人一起全力奔跑。

　　脚下的玻璃地板在奔跑中发出沉重的、回响的脚步声，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震颤。身后那条黑影的速度越来越快，它能感知到猎物正在逃窜，那份属于猎食者的本能正在被激发、被点燃。

　　然而，两人还没能跑出几十米，他们就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音并非单纯的撞击，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恐怖的——某种极其坚硬且巨大的物体，以极高的速度，以极快速度切入并撕裂钢化玻璃时发出的声音。是一种“撕裂”和“切割”的混合体，带着金属刮擦玻璃的那种尖锐刺耳的高频振动，直直地灌入两人耳膜。

　　两人没忍住，在奔跑的同时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只见不远处约二三十米远的廊道墙壁上，那原本完好的钢化玻璃已经被某种力量从外部拦腰截断了，边缘呈现出异常平整的切面，仿佛是被一把巨大而锋利的刀片一瞬间划开，连玻璃碎裂时通常会出现的不规则裂口都没有留下。
　　断口处的玻璃边缘光滑得如同经过精密打磨，反射着廊道内残存的灯光。玻璃碎片如同被无形的手整齐地剥离，向两侧飞散，露出了走廊外部那漆黑（在太一眼中是雨幕，在花仙兽眼中是夜空）的背景。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那条“巨大的皇带鱼”，此刻正悬停在被切断的走廊缺口处，其头部——那与皇带鱼相似却更加狰狞、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头部——正缓缓收回。而真正让他们瞳孔骤缩的，是其头顶上，那一截几乎有一人高的、闪着致命寒光的金属巨角！那巨角的边缘，在走廊内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冰冷而锋利的光芒，上面甚至没有沾染任何碎屑或灰尘。

　　它刚才并非像普通的野兽那样，用整个头部发动“全力撞击”——如果是撞击，会留下碎裂的辐射状裂纹、变形的金属骨架和散落的玻璃碎片。它利用的是它头顶那截仿佛天生就是为切割而生的金属巨角，以一种高速冲刺的姿态，从侧面斜斜地“斩”过走廊，将那一段玻璃干净利落地切成了两半！
　　那平整的切口，正是这柄“活体巨刃”划过钢化玻璃和金属框架时留下的杰作。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太一的脑海中，驱散了他关于“皇带鱼”的最后一丝侥幸幻想。

　　“超海龙兽！”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个名字。

　　为什么？

　　为什么吸血魔兽的手下，无论是死神火焰兽还是超海龙兽，会一个接一个地复活、聚集在这栋诡异学校周围的扭曲空间里？这所学校究竟是什么？是它们的巢穴？还是某种更可怕的、能够将死去敌人的数据碎片重新组合并投入梦境的陷阱？

　　两人现在都知道这条“巨大的皇带鱼”是什么了！那是超海龙兽！那个曾在多年前的东京湾战斗中出现过的、完全体的水栖数码兽，那条以头部尖角和雷电攻击为标志的巨大海龙形数码兽。

　　可它的存在，与死神火焰兽一样，本该终结于过去，在几年前那场战斗中被干掉了才对啊！为什么吸血魔兽的手下全都聚集在这栋学校周围？
　　先是死神火焰兽，然后是超海龙兽，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这条逃亡路线上。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更可怕的噩梦的？

　　但现在，两人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些深奥的问题。因为刚才超海龙兽那一下凌厉的“斩击”，已经彻底破坏了整条空中连廊的整体结构平衡。从那道被切断的钢化玻璃断面为原点，多米诺骨牌效应被触发，两侧的玻璃廊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开始向着中间那巨大的豁口处缓缓塌陷！

　　那种变化初时并不明显——也许只是几厘米的微小偏移，但角度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增大，附近的玻璃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两侧的墙壁也开始向内倾斜，金属骨架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虽然塌陷的速度并不快，但那趋势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慢镜头播放的一场灾难记录片。

　　“快走！”太一厉声喝道，再次发力，拉着花仙兽在已经开始出现倾斜角度的玻璃地面上，尽全力向前飞奔！两人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平坦的，而是带着渐渐加大的倾斜角度，让每一步都需要更多的力量和平衡控制，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碎裂的玻璃渣在脚下嘎吱作响，有些尖锐的碎片划破了他们鞋底边沿。

　　更糟糕的是，那头超海龙兽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它在空中灵活地扭转那修长的身躯，如同一条真正的海龙在调整方向，然后，再次加速，向着已经开始崩塌的走廊，发动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接连不断的追击！

　　它头顶那致命的金属巨角，每一次都精准地瞄准着廊道剩余的结构支撑点，一次又一次地横削、竖劈向廊道另一段尚未破损的结构，将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支撑结构进一步破坏，不断缩短着他们脚下这条生命线的长度。

　　每一次巨角掠过，也都会带起一片碎裂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碎片，在走廊内部呼啸飞溅。两人不得不在奔跑的同时，左躲右闪，避开那些致命的碎屑。花仙兽甚至不得不偶尔抬起花仙炮，用最小功率炸开一块迎面飞来的、边缘锋利如刀的大块玻璃碎片。

　　“咔嚓——！”

　　又是一大段钢化玻璃和支撑骨架被斩断。这次距离两人更近了，他们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划过廊道墙壁的震动传递到脚下的触感，然后是一阵令人胆寒的金属撕裂声，接着就是玻璃碎片混合着雨水的混合物向着下方的黑色深渊坠落。

　　最近的一次，超海龙兽的金属巨角几乎是贴着他们的后背划过去的！那距离绝对不到半米！太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金属巨角划过空气时带起的、冰冷而锐利的劲风在自己后背的衣物撕开了一道口子，以及那股混合着海水腥味和金属气味的独特气息。

　　紧接着，从那被巨角新劈开的缺口处，一大片黑色的雨幕（在花仙兽看来只是夜空）猛地灌了进来！太一因为奔跑的惯性，身体靠近了那个缺口，几滴粘稠的黑色雨滴溅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一阵剧烈的、如同被烧红的针尖刺入皮肉的灼痛感瞬间从落点处炸开。太一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嘶哑的闷哼，低头一看，那几滴黑雨落下的地方，皮肤瞬间变得通红，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几个针尖大小的、边缘泛黑的腐蚀斑点，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不断传来。

　　所幸接触的时间极短，而且只有几滴，除了身体的疼痛外，并没有造成更深层的组织损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这也已经足以让他意识到，如果自己被更多黑雨直接淋到，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与此同时，被切断的那一小段已经脱离了主体的走廊残骸，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整个向下坠落！

　　它先是撞断了另外几处悬空的支撑结构，带起一连串碎裂声，然后继续向下坠落，一路摔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在太一眼中是暴雨笼罩的未知地面，在花仙兽眼中是夜色中的城市远景）。

　　太一和花仙兽能听到它在半空中反复撞击其他结构的声音，每一次碰撞都像是重锤敲在胸口。过了好几秒钟，才从下方传来一声极其遥远的、仿佛经过了层层过滤和扭曲的沉闷轰响，那是残骸撞击地面的声音——那声音哪怕是在雨幕中传回到36层的高度，已经经过了无数次折射、减弱和失真，都听得让人无比胆寒，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如果那是自己坠落下去会是什么滋味。

　　两人脚下的廊道倾斜角度更大了。

　　随着超海龙兽的第五次袭击掠过，又是一小截廊道被它头顶的巨角干脆利落地切断，随后同样坠向地面，发出遥远的回响。

　　现在两人身前剩下的的廊道，也已经因为整体结构的不稳，那些还算完好的玻璃面板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同时进一步向下倾斜。上仰的角度——如果以他们必须前往的“对岸”为水平参考的话——已经超过了50度。这意味着他们几乎是在攀爬一个陡峭而光滑的、随时可能碎裂的斜坡。

　　两人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体力，太一感觉自己的小腿肌肉在疯狂地颤抖、抗议。花仙兽也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就在男孩又一次用力踩向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面时，他脚下一空——那块玻璃在他踩上去的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片，他的整条右腿一下子踩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整个人眼看就要顺着越来越陡峭的斜坡滑落，坠入下方那片黑沉沉的雨幕之中。

　　“太一君！”

　　千钧一发之际，是花仙兽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手指死死扣住太一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在即将彻底滑出边缘的那一刻，硬生生地拽住了！巨大的冲击力让花仙兽自己也向前踉跄了一步，膝盖重重跪在了倾斜的玻璃面上，但她紧咬着牙关，愣是没有松手。

　　太一的身体悬空，只有一只脚勉强踩在一块凸起的金属框架残骸上，另一只脚完全悬在边缘之外。他向下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雨幕）仿佛一个巨大的吞噬口，让他一阵眩晕。他赶紧抬头，看向花仙兽那张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

　　“谢了！救大命了！”太一的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和由衷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