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30、第 30 章 一路向下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在床垫上捂着脸生闷气（但时不时偷看一眼太一的窘态），一个蹲在地上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在花仙炮幽幽的绿色荧光照耀下，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混合着巨大尴尬的诡异气氛。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试图通过交换信息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所以……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仙兽抱着膝盖，眼神依旧带着点审视地看着太一，“灯一黑，你就……你就扑过来抓我的脚？”

　　“那个……花仙兽，你的花仙炮……找到了？” 太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目光却不敢与花仙兽对视，飘忽地落在她怀里的花仙炮上。
　　花仙兽失踪了一个下午没找到的花仙炮，现在反倒是突然出现了，这是不是一种黑色幽默的‘因祸得福’呢？

　　“嗯……刚、刚才灯一黑，我吓得乱摸，然后就……就摸到了它，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我身边了……” 花仙兽的声音依旧带着羞赧，但提到花仙炮，语气稍微稳定了些。
　　少女似乎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提供照明，她按下了某个男孩不知道的隐藏开关，把花仙炮一直维持在低功率运作状态，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立在地上，让那巨大的、花朵形状的炮口朝上。炮口内部核心处散发出的柔和而稳定的绿色荧光，如同一个野营地里的小型篝火，勉强驱散了方圆几米内的黑暗，给两人提供了宝贵的光源和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借着这绿光，两人开始梳理刚才黑暗中那混乱而惊悚的几分钟。

　　八神太一这边视角正如上文所述，充满了断臂、血迹和极致的心理恐惧。

　　而在花仙兽看来，情况则完全不同。“当时灯灭得太快了，” 她回忆着，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太一你虽然确实有朝我扑过来，嘴里还喊着我的名字，但你还没能抓住我的手，室内就已经一片黑暗了。我吓得叫了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然后就在地上乱摸……然后就摸到了我的花仙炮。”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羞愤，“再然后……就是你这个大变态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了，突然就抓住我的右脚……还、还用力捏！变态！”

　　她说着，又用那双幽怨的绿色眸子瞪了太一一眼。男孩与花仙兽幽怨的眼神四目相对，八神太一也只能尴尬地低下视线，然后挠挠头，假装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八神太一！” 花仙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游移的视线，气得跺了跺脚，“你到现在还在盯着我的脚看！”

　　她像是为了保护自己“受害”的右脚，迅速把自己的坐姿切换成双手抱膝，将双脚尽量往后缩，脚跟几乎已经贴上了自己的臀部，用膝盖和手臂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双脚，只留下一双绿色的靴面对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就好像他在这种方面完全不值得信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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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短暂的尴尬和“声讨”之后，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正事上。

　　既然花仙兽现在双手完好无损，那么太一刚才在黑暗中摸到的、那带着摸起来与少女手臂全无二至的“断臂”……到底是什么？那股温热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强烈的好奇心和一丝残留的后怕，驱使着男孩想去亲眼确认一下。

　　“花仙兽……能把光……往那边照一下吗？” 他指着记忆中那“断臂”坠落的大致方向，声音还是有些不自然。

　　花仙兽虽然还在生气，但也知道事分轻重缓急，现在不是自己发脾气的时候。她嘟着嘴，不太情愿地（主要是脚不想动）挪动了一下身体，将立在地上的花仙炮稍微倾斜，让绿色的荧光投向太一指的方向。

　　绿色的荧光如同舞台的追光灯，缓缓扫过那片地面。

　　光线所及之处，是布满灰尘的、粗糙的水泥地面。

　　那片地面上，确实躺着两条手臂。
　　但那并非是血肉模糊的人类断臂。
　　那只是两只……用劣质塑料制成的、关节处已经有些松动破损的、废旧人体模型的手臂而已。
　　它们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其中一只手的五指还扭曲地张开着，姿势僵硬而诡异。
　　至于太一感觉到的“温热血迹”……完全不知所踪。地面虽然有些破旧，但上面并没有堆集什么其他东西，地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此时此刻，两人也注意到了，自己显然也不在原来的保健室里了。花仙兽借着手炮的绿光环顾四周，这里更像是一间废弃已久的储物间。角落里堆放着蒙尘的体育器材破旧课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埃气息，墙壁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砖块。就连窗户都早已被木板钉死了。

　　之前的保健老师，妖女兽（在花仙兽眼里是人体模型），还有嘉儿……全都不见了踪影。
　　事已至此，迷茫和恐惧再次取代了尴尬。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但他们也别无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离开这间诡异的储物间，再去探索这个似乎又“刷新”了的环境。

　　太一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走到那扇看起来是唯一出口的、厚重的金属推拉门前。他回头看了花仙兽一眼，得到对方一个紧张的点头后，用力握住了门把手，然后猛地向旁边拉开！

　　“嘎吱——”

　　门轴发出生锈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门后，是更深邃的、未知的黑暗。

　　花仙兽随即双手握紧花仙炮，将炮口的绿光如同探照灯般照了出去。

　　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整个走廊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不同于之前闪烁不定或灯火通明，此刻的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之中。花仙炮的绿光只能照亮门前有限的范围，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没有学生走动的声音，没有老师的讲课声，甚至……没有那些阴影怪物蠕动的窸窣声。

　　就只是……夜间的校园而已。
　　一种纯粹的、毫无生气的、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寂静。

　　在向花仙兽询问了她眼中看到的景象之后，太一确认了，这次两人看到的环境基本一致——都是一条空旷、黑暗、寂静的走廊。这至少意味着，不会有那种只有其中一人能注意到的、突如其来的致命危险。

　　而且，太一注意到，花仙兽现在的反应，并不是他原以为的、可能会有的害怕和退缩。对于这夜间的校园，她抱有的更多是一种好奇和探索的眼神。她在花仙炮的炮管前端的大花苞上轻拍了两下，炮口处的绿光瞬间稳定了许多。
　　八神太一可从不知道，这玩意原来还有远光灯模式的？
　　显然，失而复得的武器给了少女巨大的底气——反正就算遇到危险，凭她手里这能发光又能攻击的花仙炮，想做到保下两人，在她看来还是很简单的。
　　她这种莫名的信心，某种程度上也感染了身心俱疲的太一。

　　为了驱散这令人压抑的寂静和黑暗，也为了给自己和花仙兽壮胆，太一一边小心翼翼地迈出储物间，一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讲起了往事。

　　“说起来……花仙兽，你知道么？” 他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音，“当年小时候，我和阿和……你懂的，我和他几乎是从小吵到大，我们俩个在小学期间曾经进行过一次试胆比赛。”

　　花仙兽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绿色的眼眸在绿光映照下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结果呢？” 她小声问。

　　“结果啊……” 太一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但努力维持着，“我们两个谁也不服谁，都硬撑着说不怕，谁也不愿意先一个离校。最后……我们两干脆就凑合着，在学校里过了一夜。躲在一楼的器材室里，又冷又饿，还不敢出声，生怕被巡夜的保安发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恍惚。那时的恐惧，与现在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两人借着花仙炮的绿光，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走廊中缓缓前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周围的门都紧闭着，门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

　　这寂静和“正常”，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这条走廊的尽头。那里，是熟悉的楼梯间入口。
　　太一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楼梯间拐角的墙壁，那里通常会用油漆标注着楼层数字。
　　这一次，白色的油漆字迹，在绿色荧光的照射下，清晰地显现出来——
　　“37层”

　　接下来的时间里，黑暗与寂静如同厚重的绒布，包裹着这栋无限延伸的教学楼。太一和花仙兽借助花仙炮炮口处发出的绿色光芒，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下探索。尽管两人的每一次落脚都尽可能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中可能潜藏的任何东西。但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还是产生了轻微的回响。

　　他们走进了楼梯间。太一走在前面，一步一顿，谨慎地向下。花仙兽紧随其后，光束主要照亮太一脚下的台阶，余光则警惕地扫视着上下方的楼梯转角平台。每一层楼梯都是标准的十二级台阶，转角平台，然后转向另一段十二级。墙壁是粗糙的灰色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唯一的标识是每层墙上瘆人的油漆数字

　　“36层”

　　他们踏入了这一层。绿光扫过，走廊同样被深沉的黑暗包裹，寂静无声。两侧的教室门如同墓穴的入口，紧紧关闭，门牌上的字迹模糊难辨。空气里只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只有自己压抑的心跳和细微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他们不敢停留，迅速穿过走廊，找到向下的楼梯，继续他们的逃亡。

　　“35层”

　　情况依旧。黑暗，死寂。仿佛整栋教学楼已经被彻底遗弃，只剩下他们这两个不该存在的闯入者。温度似乎比上一层又要略微低了一些，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能感觉到一丝寒意。
　　花仙兽紧了紧抱着花仙炮的手臂，绿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光线边缘的阴影，生怕那里会突然扑出什么。太一则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每一次拐弯，每一次推开教室门，都做好了面对未知危险的准备。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种纯粹的、毫无波澜的死寂，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人喘不过气。

　　“34层”

　　依然是重复的景色。无尽的黑暗走廊，紧闭的房门，冰冷的空气。他们像两只在巨大迷宫深处盲目爬行的蚂蚁，唯一的慰藉是彼此的存在和手中这唯一的光源。下行，继续下行。脚步因为重复的运动和精神的紧绷而变得有些机械。他们开始渴望能遇到点什么，哪怕是一点声音，一点动静，也好过这吞噬一切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