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29、第 29 章 停电

　　就在这时，花仙兽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她停止了晃动双腿，侧着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手指指向保健室门外走廊的方向，“声音……好像是从外面传来的？滋滋的……有点像电流声？”

　　再怎么说，完全体对环境的感知能力也远在人类之上。
　　太一的心猛地一提！任何不同寻常的动静，在这种地方，都可能意味着新的危险。他立刻屏住呼吸，凝神细听。除了他自己能听见的、永恒的背景雨声之外，他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电流不稳的“滋滋”声？

　　男孩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走到保健室门口，将头缓缓地探出了门外，望向走廊。
　　走廊里的光线比他记忆中要昏暗许多。天花板上那些老旧的荧光灯管，此刻正不规则地、剧烈地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白光将走廊照得忽明忽暗，投下跳跃晃动的阴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电力系统中挣扎。灯管本身也发出那种令人不安的“滋滋”声，伴随着每一次闪烁，似乎还有细小的电火花在灯座处跳跃。
　　明灭交替的光影中，墙壁上那些学生画作和公告栏的影子被拉长、扭曲，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是电气短路吧……大概。太一在心里试图用最合理，最理性的解释来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这种老旧的校舍，线路老化出现问题，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他试图这样说服自己。尽管他知道，在这所诡异的学校里，任何“正常”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卑微的自我安慰，那阵尖锐、刻板、已经听过好几次的下课铃声，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撕裂寂静般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铃——！！！！”

　　本来太一以为自己应该已经对这铃声麻木了，但这一次，铃声却与以往截然不同！它不再是那种单调的电子音，而是变得异常凄厉、尖锐、扭曲，仿佛掺杂了无数人临死时的惨叫和悲鸣，音调高到几乎要刺破耳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惨意味，在空旷的走廊里疯狂回荡！

　　而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太一惊恐地看到，走廊两侧的灯光，黑掉了。
　　那并非简单地熄灭，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兽吞噬般，正在飞速地、成片地陷入黑暗！那黑暗如同汹涌的潮水，从走廊的两端尽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走廊中央、向着他所在的保健室门口席卷而来！

　　黑暗所过之处，不仅仅是光线消失，连声音仿佛都被吸走了，其他一切声音都不复存在，只剩下那凄厉的铃声和灯管爆裂的噼啪声。

　　不妙！非常不妙！

　　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极致的危险预感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太一的理智！他根本来不及细想这黑暗意味着什么，也不敢去细想那灯光熄灭后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恐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指令——回去！回到现在还有光的地方！回到花仙兽身边！

　　“花仙兽！”

　　他发出一声近乎变调的嘶吼，身体的反应快于思考，猛地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回了保健室内！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间中央那盏还在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白炽灯，那是此刻唯一的光源，也是他眼中唯一的“安全区”！

　　他的目标明确——飞奔向还坐在窗边转椅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倒是被太一脸上惊慌的表情吓得有些愣神的花仙兽的方向！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那走廊的黑暗彻底吞噬门口光线的同一瞬间，他的手指险之又险地触碰到了花仙兽伸出的、似乎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的手！

　　也几乎是在他握住那微凉指尖的同一刹那——

　　“啪！”

　　一声轻微的、如同生命线断裂般的脆响。

　　保健室顶部那盏唯一的白炽灯管，熄灭了。

　　下一个瞬间，绝对的、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光线、声音（除了那渐熄的、残留在耳膜上的凄厉铃声回音）、温度、方向感……所有的一切感官参照物，都在这一刻被无情地剥夺。世界仿佛被投入了墨汁的海洋，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在这绝对黑暗中男孩什么都看不见，眼睛睁大与否没有任何区别。

　　太一的本能想法其实很简单，甚至带着点幼稚的执着——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花仙兽还在身边，自己会紧紧抓住她，和她一起面对……

　　在这无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男孩什么都看不见，眼睛睁得再大也只能捕捉到一片虚无。但他双手间传来的那温暖、柔软、真实的触感，成为了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这熟悉的触感告诉他，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他的青梅竹马还在自己身边，他们会一起面对这一切。

　　这触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心。在极度的恐慌中，人往往会寻求更紧密的接触来获取安全感。男孩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拥抱住这唯一的“真实”，想要用身体的接触来驱散这吞噬心灵的黑暗。

　　于是，虽然略有不妥，但男孩还是顺着他握住的那双手，用力向自己的方向一拉，同时张开双臂，想要将那份温暖拥入怀中……

　　然而——

　　他扑了个空。

　　双臂环抱住的，只有冰冷、空洞的空气。

　　为什么会这样……？

　　他愣住了，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起初以为是花仙兽在跟自己开一个完全不合适宜的玩笑，又或者是因为害羞和惊吓，在最后一刻灵巧地闪身，躲开了自己的拥抱。

　　“花仙兽？别闹……” 他试图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干涩和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甘心，或者说，是不敢去想象那个最坏的可能性。他顺着自己依然紧紧握着的、那双手的触感，没有松开，而是用手指开始小心翼翼地、顺着那触感往上摸索。

　　指尖传来细腻皮肤的触感，然后是纤细的指骨，柔软的手掌，微微凸起的手腕关节，再往上，是略显纤细但依旧真实的小臂，然后是手肘的转折……

　　触感到此为止，都是“正常”的，是属于花仙兽的手臂。

　　然而，当他的手指越过手肘，试图继续向上，去触摸那本应该连接着的大臂、肩膀时——

　　他的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温暖的肌肤和柔软的衣物。

　　而是一个……平整的、光滑的、甚至带着些许粘腻湿滑感的——切面。

　　那触感冰冷而突兀，仿佛摸到了一块被精心切割过的、还带着体温的肉类断面。紧接着，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指尖流淌下来，那触感……分明是血！

　　自己握住的……不是完整的花仙兽的手……

　　而是……一双……断臂？！

　　这个认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太一的神经末梢！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绝望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不……不可能……”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要松开，但那断臂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神经反射，或者说，是他自己的恐惧让肌肉僵硬了。

　　而就在他意识到这个残酷“现实”的瞬间，仿佛某种维持幻觉的力量消失了，那一直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带着温暖触感的“断臂”，也回归了正常的物理法则，突然变得冰冷、僵硬、沉重，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从他的指间滑脱，直直地向下坠去！

　　“啪嗒。”

　　“啪嗒。”

　　地板上传来两声并不响亮，但在绝对寂静中却显得异常清晰、如同丧钟敲响般的坠落声。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了太一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砸得粉碎。

　　黑暗。无边的黑暗。纯粹的黑暗。

　　太一僵立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冰冷的触感和两声“啪嗒”的轻响在脑海中无限循环、放大。

　　花仙兽……死了？不……比死亡更惨……她被……

　　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如同实质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两声“啪嗒”在脑海中无限循环。

　　不行……不能就这样……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某种不甘心就此沉沦的倔强，让他强行从崩溃的边缘挣扎出来。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

　　由于现在周遭是一片纯粹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能大致记得保健室内的物件的基本位置——门、窗、两张病床、办公桌、花仙兽刚才坐的转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开始伸出双手，像盲人一样，在冰冷的空气中艰难地、摸索着前进。他试图摸到电灯的开关，或者应该还躺在病床上的妖女兽和嘉儿（她们还活着吗？），或者随便什么……任何能证明这个世界还未彻底毁灭的东西都好！

　　像是真正的盲人一样，男孩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开始在身前的黑暗中摸索。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仿佛脚下不是地板，而是随时会塌陷的薄冰。

　　黑暗中，太一的手指先是触碰到了冰冷粗糙的墙壁，然后沿着墙壁移动，试图找到记忆中的电灯开关面板。但没有，那片区域空空如也。

　　于是他改变方向，向着记忆中病床的位置摸去。手指在空中徒劳地划动着，什么都没有。

　　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软垫类的东西，发出轻微的闷响。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双手向前探去——

　　他摸到了什么。

　　那东西体积并不大，他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触感……柔软？不，不对，在这层柔软的第一层表皮（像是某种织物？）之下，明显另有他物，像是某种坚硬的支撑结构，类似于……骨骼？

　　而且，男孩明显能感觉到，这东西在他触碰到之后，似乎正在微弱地挣扎、扭动！仿佛拥有生命！

　　是什么？！是花仙兽身体的其他部分吗？！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太一心中惊疑不定，但此刻任何“活物”的触感都让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来不及细想，出于一种抓住“希望”的本能，双手更用力地握紧了它，仿佛生怕它跑掉或消失。

　　然后，就在他双手用力握紧的瞬间——

　　他听见了一声并不响亮，但在此刻死寂的环境中却异常清晰的——“咔哒”。

　　类似什么开关被扳动的声音。

　　而且，声源……貌似离自己很近，几乎就在他双手握住的那个“东西”上方...不过十几厘米？

　　还没等太一反应过来这声音意味着什么——

　　一道并不算太明亮，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却如同太阳般耀眼的、柔和的绿色光线，猛地自他双手握住的地方亮起，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浓稠的黑暗，瞬间照亮了他因为惊恐和绝望而扭曲的苍白脸庞！

　　那光线来源于......一个黄色的大花苞？
　　紧接着，一个他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带着极致害羞、惊慌、还夹杂着一丝哭腔的熟悉女声，在他面前响了起来：

　　“...太,太一君......”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羞于启齿，但还是带着哭腔说了出来 ，“那个…能不能…先放开我的…脚……”

　　脚……？

　　“……至少…别再在这种地方…动手啊…..”

　　太一猛地低头，顺着绿色光源向下看去——
　　只见自己的双手，正隔着那只熟悉的、翠绿色的平底软靴，双手完全握皱了那本该秀气的向日葵刺绣。
　　甚至因为刚才突然被光线照到，自己在猝不及防之下更加变本加厉地握着、捏着花仙兽的右脚脚背！

　　而那柔和的绿色光源，正是从被花仙兽左手单手抱在怀里的、那失踪了一个下午的花仙炮的炮口处发出的！
　　显然，刚才那声“咔哒”，是花仙炮启动的声音！

　　花仙兽整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某个纸壳杂物箱，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和脖颈。而她的右手，则羞愤地捂着自己通红的脸颊。
　　极致的惊讶与害羞让她完全不知所措，连挣扎和反抗都忘了，只有绿色的眼眸透过指缝，又是委屈又是羞恼地瞪着他，眼角甚至还挂着两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八神太一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瞬间从地狱到天堂，然后又坠入另一个意义上的“地狱”——社会性死亡的地狱！他慌忙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松开了手，连滚爬爬地向后挪了几步，脸上瞬间爆红，热度几乎能煎鸡蛋。

　　“对、对不起！花仙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我……” 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但任何语言在刚才他那“恋足癖变态”般的行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以花仙兽那任性的大小姐性格，就算她好心地不说出去，恐怕接下来的一年里，她在私下里都要对自己以“恋足癖大变态”相称了……光是想到这个，太一就感到一阵眼前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