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27、第 27 章 可靠的人

　　就在太一深陷于自我谴责和绝望的深渊，几乎要放弃思考，任由自己被这冰冷的“雨水”吞没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磅礴的雨声和他内心的死寂，传入了他的耳中。

　　笃笃笃……笃笃笃……

　　是……敲击声？像是手指在轻轻敲打玻璃窗户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墙壁上。

　　是什么？是新的怪物？是这诡异空间的又一重陷阱？还是……？

　　都无所谓了...

　　此刻的太一，心若死灰。就算现在真的从雨水中冒出一只漆黑的巨手，直接将他拖入深渊，他也觉得无所谓了。还有什么，能比亲身经历、并且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溺死在眼前更糟糕呢？
　　男孩麻木地、凭借着本能，在已经有两米多深的水中挣扎着，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位于走廊右侧的，用于通风换气的窗户中的一扇。
　　他机械地游过去，内心一片冰冷，准备迎接任何可能的、最终的命运。

　　他先是爬上岸来。然后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窗户的插销，用力向上一推，再向内一拉——

　　窗户，被打开了。

　　紧接着，一个带着急促喘息和些许重量的身影，伴随着一股外力，猛地从窗外撞了进来，结结实实地和他撞了个满怀！

　　“唔！”

　　太一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向后倒去，直接重新摔回到水里。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却抓住了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

　　“太一！快！拉我一把！地面的感觉...好奇怪...” 是花仙兽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孩猛地回过神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在他眼中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撞进他怀里的，正是花仙兽！而她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娇小的、昏迷不醒的人影！

　　是嘉儿！！！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爆炸般冲击着他的大脑，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绝望和黑暗！他来不及细想，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拉住花仙兽伸过来的手，借助她的拉力，同时自己奋力划水，挣扎着从那个在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雨水池”里爬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水深相对较浅（齐腰深）的储物柜区。
　　当他双脚重新踩到相对坚实的地面时，他几乎虚脱。但他立刻连滚爬爬地扑到花仙兽身边，看向她瘫倒在地、浑身湿透（在他眼中）的怀中——

　　果然是八神嘉儿！

　　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呼吸微弱但平稳，显然是因为极度的惊吓、寒冷和缺氧而暂时陷入了昏迷状态。但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

　　时间回溯到一分钟前，太一绝望地跃入“洪水”之后。

　　虽然花仙兽完全看不懂太一在门口台阶那块“空地”上扑腾些什么（在她看来，他就像是在表演一场无声的、滑稽而悲壮的哑剧），但她从他最后那声嘶吼和决绝的眼神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事关嘉儿生死的巨大危机。
　　既然前门走不通，太一现在也像中了邪一样靠不上，那么，能依靠的，就只有她自己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我会飞啊！

　　对啊！既然地上走不过去，那就从天上过去！

　　没有丝毫犹豫，花仙兽立刻转身，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沿着楼梯跑回了二楼，冲进了那间保健室。她甚至来不及向那位还在“照料”模型的老师详细解释，目光飞快地扫过保健室的物品柜，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显眼位置的一把医用剪刀。

　　“老师！借剪刀用一下！” 她喊了一声，也不等回应，直接抄起剪刀，转身就跑到了保健室的角落。

　　她背对着房间中央，毫不犹豫地将剪刀反手伸到背后，对着自己那件深蓝色水手服的后背布料，就是一阵胡乱而又用力地剪裁！

　　“刺啦——刺啦——”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响起。由于是情急之下，动作仓促，还要把手伸到自己完全看不见的背后动刀，动作十分别扭和危险。花仙兽感觉其中有两刀下去，刀刃似乎不仅仅是划破了校服，更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好像划破皮了！温热的液体瞬间沿着背脊流下。但她咬紧牙关，顾不上那么多，只求尽快剪开一个足够大的口子，能让她的叶翅伸展出来。
　　很快，校服后背就被她剪开了一个参差不齐的大洞。少女随手将剪刀扔在地上，然后在保健老师“同学！你干什么？！千万别想不开啊！”的惊呼声中，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猛地掀开了窗户！

　　她没有丝毫犹豫，单手在窗台上一撑，娇健的身影便跃出了窗外！
　　在身体下坠的瞬间，在她跳出老师视野死角的同时，她背后那被压抑已久的四片翠绿色的叶翅，猛地舒展开来！翅膀有力地扇动，瞬间稳住了她下坠的身形，带着她轻盈地翱翔在了空中！

　　“呼……” 花仙兽在空中稳住身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又搓了搓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双手。她立刻感觉到了环境的不同——外面的空气，明显比教学楼里冷了很多！而且，明明应该是阳光高照的大晴天，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湿漉漉的感觉，仿佛刚下过雨，风吹在皮肤上，带着一种阴冷的潮气，总之很不舒服就是了。

　　她来不及细究这奇怪的天气感受，目光焦急地扫向下方的长椅区域。只见原本坐在长椅上的嘉儿，此刻不知为何已经倒在了椅子上，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而那一直持续不断的哨声，也停止了。

　　“嘉儿！” 花仙兽心中一惊，立刻调整方向，俯冲而下！好在她的速度足够快，（实际上，正是在嘉儿即将被太一视野中，嘉儿即将被洪水彻底淹没、溺毙前的最后一刻），她及时地俯冲到长椅旁，伸出双臂，一把将昏迷不醒的嘉儿从长椅上捞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迅速重新拉升高度，脱离了地面。

　　救到人后，花仙兽立刻尝试抱着嘉儿，从教学楼正门的方向进去与太一会和。然而，当她降落到靠近大门的地面时，那种奇怪的阻滞感再次出现了！双腿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潭，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根本无法正常行走！而那道大门，更是如同焊死了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推搡，都纹丝不动！

　　她又不想把自己并非人类的身份（尤其是背后那显眼的两对叶翅）暴露给楼上那位帮了自己和太一好几次的保健老师，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

　　情急之下，她看到了教学楼侧面、靠近储物柜区位置的一扇比较低矮的窗户。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她抱着昏迷的嘉儿，飞到那扇窗户前，腾出一只手，用力地、急促地敲响了玻璃。

　　“太一！太一！开门啊！是我！我找到嘉儿了！”

　　接下来的事，就是太一他所知道的了。

　　---

　　时间回到现在。

　　八神太一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紧紧地将花仙兽拥入怀中，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对花仙兽冒着未知风险救回妹妹的无比感激，以及之前深陷绝望的痛苦和后怕，种种激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语无伦次。
　　“谢谢你……花仙兽……真的……谢谢你……” 他把脸埋在少女带着淡淡花香和汗水的肩头，声音哽咽，反复地道谢，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沉甸甸的真挚情感，“如果没有你……嘉儿她……我……”

　　虽然花仙兽对此略感害羞，被太一如此用力地抱着，脸颊也有些发烫；但少女心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小骄傲和满足感。
　　‘看吧，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本小姐！她成功地救下了嘉儿，解决了连太一君都束手无策的危机’（虽然她至今没完全搞懂危机是什么）。

　　于是，她故作成熟和老练，伸出小手，反过来拍了拍太一的后背，用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宽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太一君。你看，嘉儿不是好好的吗？有本小姐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如，仿佛刚才那惊险的飞行和背后的伤痛都不值一提。

　　然而，太一环抱着她的手臂，无意间移动，手掌恰好按在了她背后校服破裂的地方，触碰到了那两道被剪刀划出的、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上。
　　那触感，是血吗？

　　“——嘶！” 刚才飞行时精神高度紧张没感觉到，现在一旦放松下来，又被太一碰到，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变得清晰无比，让花仙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太一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连忙松开手，紧张地问：“怎么了？你受伤了？！”

　　“没……没事没事！” 花仙兽连忙摆手，试图掩饰，但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和微微发白的脸色出卖了她。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宽慰道：“就是……就是刚才剪衣服的时候，好像不小心划到了两下……不严重的！待会儿回去，我把翅膀隐藏起来，让保健老师给贴两个大点的创可贴就好了！”

　　既然说到了回去的事...随着少女心念一动，她背后那四片舒展开的翠绿色叶翅，瞬间化作点点绿色的光粒，消失不见了，完全看不出任何曾拥有翅膀的痕迹。

　　太一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又看了看她背后校服上那个狼狈的破洞，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他心里很清楚，她是为了救嘉儿才受伤的。

　　“不过啊，” 花仙兽稍微停顿了一下，感受着背后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然后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语气对太一说道，同时指了指旁边依旧昏迷的嘉儿，“待会儿把你妹妹背回保健室的任务，至少得你自己来了吧？你总不会真的忍心，让你这个背后‘负伤’的、柔弱可怜的青梅竹马，再去干这些扛人的重体力活儿了吧？”

　　她歪着头，看着太一，脸上带着一丝她这个年龄常见的狡黠和期待。
　　对此，太一抬起手，摸了摸少女头顶花苞中央的那朵金色花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