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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徒劳的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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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和太一一起扛着这具“颇沉的人体模型”走了将近十分钟的路,花仙兽已是气喘吁吁,一身疲惫。她左手不停地揉着自己被压得生疼的右肩,在保健室里漫无目的地走动着,舒缓着僵硬的肌肉想找个空着的椅子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最后停留在了保健室尽头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窗外,是学校后方的一片小园林区,有几棵大树和几条供学生休息的长椅。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揉肩膀的手也停了下来,绿色的眼眸瞬间睁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一条看似普通的木质长椅旁,她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
“喂,太一君!” 花仙兽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她连忙回头,朝着还守在病床边的太一用力招手,“你…你快来看……那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
太一被她语气中的惊惶所吸引,立刻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快步走到了落地窗前。
透过明净的玻璃,他清晰地看到了——在楼下后院的一条木质长椅上,坐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穿着校服裙的娇小身影。
八神嘉儿!
他的妹妹!她竟然就在这里! 就在外面
在花仙兽那阳光明媚、色彩鲜明的视野里,那是一幅再正常不过,甚至可以说有些温馨的画面:太一君地妹妹八神嘉儿,正独自安静地坐在一张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木质长椅上,长椅周围是干净的石板地面和点缀其间的绿色灌木。嘉儿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低垂着头,似乎在摆弄着胸前的什么东西,侧脸虽然看起来有些落寞,但整体环境宁静而祥和。
然而,在八神太一的眼中,这景象却无异于一场正在上演的、无声的恐怖片!
哪里有什么阳光和宁静?!他看到的,是一片被倾盆暴雨笼罩的、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天空是压抑的、仿佛要塌下来的铅灰色,密集的雨线如同鞭子般抽打着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原本的长椅和石板地面早已被浑浊的、翻滚着泡沫的雨水彻底淹没!那水位高得惊人,已经快淹到坐在长椅上的嘉儿的胸口了!嘉儿大半个身体都泡在冰冷肮脏的雨水里,只有肩膀和头部还露在外面。偏偏这雨势丝毫还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不断地迅速地上涨!
她的小脸煞白,嘴唇发紫,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在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浑浊的污水呛入肺中。
而最让太一心脏骤停、如同被雷击中的是——他看到了嘉儿正在做的事情!她纤细的、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正死死地攥着一直被她当作项链、珍重地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哨子!那个……是自己小时候送给她的,象征着兄妹间最重要联系和守护承诺的,自己留给她的哨子!
她正拼尽全身的力气,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将那小小的哨子凑到嘴边吹响!但由于水位太高,水流湍急,她的动作变得极其困难,哨声也因此断断续续,时强时弱,混合在巨大的雨声中,更显得绝望而无助。
那个哨声!
那一直萦绕在自己脑海里的、忽远忽近的哨声……是嘉儿的求救声!是自己妹妹在濒临溺毙时,用他们之间最珍贵的信物发出的、最后的呼唤!
自己怎么会这么愚蠢!怎么会到现在才听出来!这熟悉的音色,这绝望的节奏……他早该想到的!巨大的自责和恐慌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
“嘉儿——!!!” 太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保健室!他甚至来不及向花仙兽解释一句,几乎是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冲到楼下,冲到后院,把嘉儿从那片不断上涨的洪水中救出来!立刻!马上!
花仙兽被太一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癫狂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太一看到坐在阳光下(在她看来)的嘉儿,会露出那种仿佛见到世界末日般的惊恐表情,然后像中了邪一样冲出去。
但她对太一的信任,以及太一脸上那绝非伪装的极致恐慌,让她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少女来不及细想,只能匆匆对着保健室里那位还在给模型做“面部缝合”的老师鞠了一躬,语速飞快地说了句“老师对不起!他有点急事!我们等会儿再回来!”,然后也心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说完,少女也立刻追了出去,沿着太一刚刚跑过的路线,冲向连接一楼的楼梯。
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一楼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再次感到了困惑。
“咦?一楼怎么空了?” 她环顾四周,走廊里静悄悄的,两旁的教室门都关着,一个人影也看不见。‘是一年级的小学生放学比较早吗?’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觉得这空荡的环境反而方便他们行动,不用担心撞到人。
然而,在已经踏入一楼走廊的太一眼中,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空荡的放学场景,而是人间炼狱!
浑浊的、腥臭的雨水已经淹没了整个一楼走廊,水位高及他的腰部!
更恐怖的是,在每一个教室的门口,他都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个个由浑浊雨水构成的、大致维持着长方体形状的“水立方”,如同巨大的、透明的棺材,悬浮在走廊的水面上!而在每一个“水立方”中,都悬浮着整整一个班级的、穿着校服的“无面”学生的尸体!他们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有的伸着手仿佛在求救,有的蜷缩着身体,有的仰面朝天张着空洞的嘴……一动不动,显然已经全部溺毙!
他们的身体随着水流的涌动而微微晃动,苍白的肢体和那些空白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构成了一幅静止的、集体死亡的绝望画卷!整个一楼,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死亡标本的水族馆!
与此同时,那一直回荡在他脑海中的哨声,已然陡然变得无比急促、尖利!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召唤,而是变成了濒死前最后的、拼尽全力的哀鸣!
哨声一声紧过一声,像一把把烧红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鼓膜和心脏!
而这一次,连跟在后面、尚未踏入积水区的花仙兽,也清晰地听到了那尖锐的、充满了绝望感的哨声!
“诶?哨子声?” 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了惊讶和不解,“哪里来的哨子声?而且……听起来好着急,好可怕的感觉……”
两人的距离并不算远,太一实际上能听到花仙兽的这番说话。但少女的说话并不会给他带来哪怕一丝安心,这只是某种情况更糟糕的证明
这哨声的“共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预示着某种界限正在被打破。
太一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他拼命地向着通往储物柜区和学校后门的拐角处跋涉,腰间的冷水让他每一次迈步都异常艰难。
男孩不顾一切地趟着齐腰深的、冰冷刺骨的污水,奋力向着大门方向的储物柜区前进。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水的阻力巨大,水下的地面湿滑,还有可能被漂浮的杂物或者……更可怕的东西绊倒。
但当他终于冲过走廊,挣扎着来到通往大门储物柜区的拐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透过大门上方镶嵌的毛玻璃,视线所及,一片汪洋!
整个操场,已经完全被无边无际的、翻滚着灰白色浪花的雨水彻底淹没了!那不再是平静的水面,更像是暴风雨中的海面—-浑浊的雨水如同愤怒的海水般汹涌澎湃,卷起一道道真实的白头浪,疯狂地拍打着教学楼的外墙!狂风不断呼啸着,每一次都会卷起更高的水浪,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万幸的是(如果这还能称之为幸运的话),由于教学楼大门入口处与内部的储物柜区之间,有着大约十级的台阶落差,汹涌的雨水暂时还没有完全灌满一楼走廊。即便如此,从外面漫进来的水量也已经达到了太一的腰部,阻力巨大男孩,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但相比外面那足以没顶、甚至能游泳的深度,这已经只能算“浅水区”了。
在这种级别的水流和深度下,步行过去根本是痴人说梦!巨大的水流阻力让人压根寸步难行。唯一的可能,只剩下潜泳过去这一条路!
而与此同时,水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不断地升高!走廊里的水已经从他的腰部逐渐向胸口蔓延!外面的情况只会更糟!
自己每再犹豫一秒,嘉儿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两人要面对的风险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嘉儿的哨声已经尖利到几乎撕裂他的耳膜,他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花仙兽终于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她看来自己明明是在平坦地面上奔跑,却感觉双腿异常沉重)赶到了储物柜区。她也看到了门外那一片(在她眼中是空旷的、洒满阳光的)操场,以及(在她看来)独自坐在远处长椅上、依旧在吹着哨子,但不知为何声音有些走调的嘉儿。
“太一!嘉儿就在那里!我们快过去……” 花仙兽的话还没问完,就被太一急促地打断了。
太一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一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闪过——花仙兽看不见雨水!在她眼里,外面依旧是平坦的操场和阳光!或许……或许她能像走在平地上一样,如履平地般穿过这片“死亡水域”,轻易地将嘉儿带回来!?!
“花仙兽!” 太一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变形,猛地抓住花仙兽的肩膀,语气急促得几乎语无伦次:“花仙兽!你看不见水对不对?!你能不能……能不能就这样走过去?!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去把嘉儿带回来?!求你了!快啊!”
然而,花仙兽的回答,却像最后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这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希望。
“走……走过去?” 花仙兽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在她看来)干燥的地面,焦急地跺着脚,试图向前迈步,但她的双腿却像是陷入了无形的、粘稠的泥沼,动作变得极其艰难迟缓,“太一君……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虽然我眼前看到的明明是平地,但我的腿……我的腿感觉好重,就像……就像在水里走路一样,根本迈不开步子!而且……我,我根本没法走下这些台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挡着我!
说着,她尝试着向前迈了一步,却感觉仿佛前方有无形的墙壁在阻挡,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太一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
没有别的选择了。
现在,他必须入水!必须靠自己游过去!现在!立刻!马上!
“照顾好……保健室里……” 他用尽最后力气,对花仙兽吼出半句模糊的嘱托(意指妖女兽),然后猛地深吸一大口气,不再去看花仙兽惊愕的表情,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在他眼中汹涌澎湃、冰冷刺骨的洪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全身,剥夺了他的呼吸。他奋力划动双臂,双腿用力蹬水,试图朝着嘉儿所在的大致方向游去。汹涌的波浪如同无形的巨手,不断将他向后推搡、向下拉扯,咸涩的污水呛入他的口鼻,带来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每一次抬头换气,他都能看到那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那如同海市蜃楼般、在波涛中若隐若现的长椅,以及长椅上那个娇小的、似乎随时都会被巨浪吞噬的身影。嘉儿的哨声,在他耳中已经变成了无比尖利、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绝望悲鸣,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他现在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体力、意志力以及那渺茫的运气上,期望自己能赶在水位上涨到彻底淹没嘉儿之前,及时赶到!
男孩拼尽全力,与滔天的洪水搏斗着,一点一点地向着目标靠近。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大自然的狂暴力量,是远非个人的意志所能抗衡的存在。
就在他刚刚游出不到几米远,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时,异变再生!
仿佛天穹破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又是一波更加狂暴、更加巨量的雨水,轰然砸下!原本就在苦苦支撑的教学楼大门,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沛然莫御的洪水冲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紧接着,巨大的水压差,如同一只无形的巨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原本敞开的教学楼大门上!
那扇厚重的、先前被他们推开的大门,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骨骼断裂般的呻吟,然后猛地、决绝地——
砰——!!!
大门,关死了!
太一浮在水面(对他而言),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与死的铁门,眼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由于教学楼内部并没有被雨水完全灌满,内外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差,想要从里面推开这扇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妹妹被困在了外面这片绝望的汪洋之中。
她最后的生路,已然被彻底斩断了。
他徒劳地游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捶打、撞击着那冰冷坚固的门板,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闷的回响和门外更加狂暴的水声。
大约三十秒后,伴随着门外水流冲击力的逐渐减弱,或许是找到了其他宣泄口,或许是某种诡异的平衡终于达成,或许是这场“暴雨”的源头暂时枯竭,汹涌的水流,开始逐渐减弱,最终……停止了涌入。
而几乎就在水流停止的同一瞬间——
而与此同时,那一直持续不断、如同生命线般牵动着太一神经的、尖锐刺耳的、代表着嘉儿最后求救信号的……
哨声,
戛然而止。
消失了。
如同被一把剪刀猛地剪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太一听得见的、无穷无尽的雨声,依旧哗哗地下着,但这声音此刻听来,却比任何寂静都要可怕。
哨声停息了……
这意味着什么?
嘉儿她………
太一漂浮在冰冷的水中,背靠着那扇隔绝了一切希望的大门,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容纳着无边无际的、冰冷绝望和黑暗的空壳,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输了,他没能救下自己的妹妹……这种认知带来的痛苦,远比任何物理上的伤害都要剧烈千百倍...
现在他连把头昂在水面上保持呼吸都嫌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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