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25、第 25 章 医务室

　　在花仙兽清澈而单纯的视野里，眼前的情景则完全是另一番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景象。她看着太一跪在地上，对着那具从教室另一头“搬”过来的、看起来颇为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塑料人体模型，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举动——拍打“脸颊”，对着“它”耳朵说话，推搡“肩膀”，甚至还紧紧握住“它”的“手”？
　　无论少女怎么看，就是只教学用的普通橡胶制品啊！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制作略显粗糙、关节处有些磨损、脸部还有着裂痕的旧橡胶人体模型，就和她在太一家的旧物仓库或者某些廉价商店里见过的差不多。
　　好吧，做工可能确实比一般的人体模型好上一些，当太一试图将它抱起来时，它的四肢竟然能像真正的人体一样，自然地弯曲、下垂，呈现出一种非常逼真的无力感。
　　但归根结底，它就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件啊！

　　可太一对这具模型的重视程度，以及他脸上那真切得不能再真切的焦急、担忧甚至是一丝……悲痛？都让花仙兽感到无比困惑。那态度，那眼神，就好像……他面对的是一个真正受伤、生命垂危的人一样。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让花仙兽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她眨了眨绿色的眼睛，歪着头，试图理解太一这异常行为背后的逻辑，但最终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她看着太一费力地试图独自抱起那个“沉重”的模型，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质疑咽了回去。尽管无法理解，但出于对青梅竹马无条件的信任，以及看到他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决和隐藏得很深的焦虑，她决定不再追问，而是选择上前帮忙。

　　“好啦好啦，知道你力气大！” 她走到太一身旁，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不过这么重的东西，一个人搬太吃力了。我们两个人一起的话，多少会省力一点。”
　　她观察了一下“模型”的体型和太一的状态，提议道：“两个人的话，用扛的姿势会不会比较好？你抬前面，我抬后面，或者反过来？” 她主动走到“模型”的脚部位置，做好了帮忙的准备。

　　太一看着花仙兽，心中五味杂陈。他无法向她解释她眼中“模型”的真实惨状，只能感激于她在这种时候依然愿意信任并帮助自己。“好……谢谢你，花仙兽。” 于是，两人协作起来。太一主要负责支撑“模型”的头颈和上半身，花仙兽则帮忙抬起它的双腿。在太一的感知中，他正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重伤昏迷的同伴，每一次移动都生怕牵扯到她的伤口；而在花仙兽的感觉里，她只是在帮忙搬运一件有点分量、触感奇怪的教具。这种感知上的割裂，使得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别扭和不协调，但好歹总算将“妖女兽/人体模型”移动了起来。

　　两人以一种怪异而艰难的姿势，扛着他们眼中截然不同的“重担”，沿着昏暗的走廊，向着记忆中学校另一侧的楼梯方向艰难前行。走廊里依旧弥漫着（太一眼中的）薄雾和（花仙兽眼中的）微尘，寂静得只剩下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妖女兽的身形相当高大，所以身体比看起来还要沉，尤其是完全失去意识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两人身上。太一咬紧牙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手臂和腰背的肌肉因为持续用力而酸痛不已。花仙兽就更不用说了，绿色的藤蔓发丝已经因为汗水贴在了额角。

　　幸运的是，幸运的是，当他们来到教学楼的另一侧时，发现这里的楼梯果然如太一之前所希望的那样，依然存在，并且看起来可以正常通行！那通往楼下的台阶清晰可见，没有出现任何石墙封路或者变成“4.9层”之类的诡异变化。这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至少，离开这个该死的“5.1层”是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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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间，那催命符般的上课铃声又一次打响了。
　　铃声过后，走廊里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无面”学生。在太一警惕而紧张的注视下，这些学生似乎对他们这两个“帮老师扛教学用具”的学长学姐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或怀疑。他们空洞的“面容”（如果那能算面容的话）转向太一和花仙兽的方向，停留片刻，然后便默默地、顺从地让开了道路，仿佛这只是校园里司空见惯的一幕。这种异常的“顺利”，反而让太一心中的不安更加浓重，但他无暇深思，只能抓紧时间向下走。

　　从五楼向下返回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两人没有再遭遇任何超自然的阻碍。没有出现预想中可能存在的“4.9层”或者其他扭曲的空间，他们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向下，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脚踏实地地回到了二楼。熟悉的淡绿色墙裙和消毒水气味再次扑面而来，两人扛着“人体模型”，踉跄着重新回到了那间最初的保健室。

　　推开保健室的门，那位面部一片空白、只有一张嘴唇的女教师依旧坐在那里。花仙兽将肩上“模型”的脚轻轻放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在组织语言，想着该如何向老师解释他们搬来个模型需要“治疗一下”这件荒唐事，却惊讶地发现，那位保健老师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便自然而然地走上前来，示意他们将“伤者”放到空闲的病床上。

　　在花仙兽看来，这位老师竟然真的开始像模像样地检查起这具“人体模型”来了！她甚至还拿出了听诊器（虽然花仙兽觉得这完全没用），装模作样地贴在模型的胸口听了听，又翻看了一下模型手臂和腿部的“关节”，然后转身去准备消毒器械，医用针线和纱布。
　　整个过程荒诞得让花仙兽差点笑出声，但看到太一那异常严肃、甚至带着恳求的眼神，她还是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只能在心里嘀咕：‘这老师……人还挺好的，就是有点太敬业了吧？连模型都这么认真对待？’

　　而在一旁的太一眼中，看到的则是保健老师熟练地检查着妖女兽脸颊上那可怖的伤口，然后转身去准备消毒器械和纱布。这让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至少，在这里，妖女兽或许能得到一些最基本的处理，保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