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21、第 21 章 不一样，完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预感，如同毒蛇般骤然缠上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花仙兽的脸，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你……你刚才说，遮阳伞？在你看来，现在外面是什么天气？”

　　花仙兽被太一突然严肃、甚至有些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她眨了眨绿色的眼睛，更加困惑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那当然是阳光高照的大晴天喽。” 她甚至伸出手指，指了指大门外的方向，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说法。“当然了，如果你要是非要因为天上那几朵云而称之为多云的话，我也没意见啦……” 经过了数年在人类世界的生活，她倒是很清楚，有些男孩子确实会喜欢在那些细枝末节的角落咬文嚼字...

　　“等等！等等！” 太一几乎是在吼叫了，他上前一步，双手抓住花仙兽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女微微蹙眉，“在你眼里，外面现在是晴天？！你确定？！没有下雨？！一滴雨都没有？！”
　　“太一君……你弄疼我了……” 花仙兽挣扎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一丝委屈，“当然是晴天啊！虽然云有点多，但太阳明明就在那里啊！你到底怎么了？”

　　只有自己能看见雨！

　　这个结论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太一的思维！如果连最基本的天气感知，在两人之间都存在着如此巨大、如此根本性的差异……那这个世界的其他部分呢？！他们看到的，真的是同一个世界吗？！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飞快地松开一只手，颤抖着伸向花仙兽的衣袖，摸了摸——布料干燥而温暖，带着阳光照射后的微微暖意，没有任何被雨水打湿的痕迹！他又抓起花仙兽的手，摸了摸她的手心和手背——同样是完全干燥的！

　　在同一时刻，花仙兽也感觉到了异样。她反手握住了太一的手，指尖传来的冰冷和湿滑触感让她惊呼出声：“诶？太一，你的手怎么湿湿的，冰凉凉的？是刚才出去太紧张，出汗了吗？” 她担忧地看着太一，显然将他手上的湿漉归结为了冷汗。

　　太一猛地抽回手，看着自己掌心那明显的水渍，再看看花仙兽那干燥温暖、带着些许疑惑表情的脸庞，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不仅看到的景象不同，连身体的感知都完全不同！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他们的感官被割裂了！

　　如果天气这一点在花仙兽眼里完全不一样的话，那这个世界的其他部分……

　　太一不敢再想下去，但他必须验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开始了急促的提问，如同一个正在排查故障的工程师：

　　“花仙兽，你认真回答我！在你看来，刚才我们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些学生们，他们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谎言或掩饰。
　　“没有啊，” 花仙兽回答得很快，也很自然，“就是很普通的小学生嘛，穿着校服，跑来跑去的，挺有活力的。最多……最多就是他们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校服的‘冒牌学姐’有点过分热情罢了，一直盯着我看，还偷偷议论呢。” 她似乎对此还有点小得意。

　　只有自己看不见他们的面容！太一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那么，”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指了指头顶，指向那栋在他眼中高耸入云、不见顶端的恐怖建筑，“这栋教学楼，在你看起来怎么样？有多少层？”
　　花仙兽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看，然后不假思索地回答：“就是一栋普通的六层楼房罢了，和我们刚才出来时一样啊。不过说真的，太一君，你们学校的这栋楼外墙该重新刷一遍漆了，都有些剥落发黄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挑剔，仿佛真的在评估一栋普通建筑的外观。

　　只有自己能看见这栋楼究极有多高！那直通云霄的景象，只存在于他自己的“现实”中！

　　太一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了旁边的储物柜，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最后一个关键问题，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那么……你看见校门上的……门锁了吗？是什么样的锁？”

　　“那时当然看到了啊！” 花仙兽用力点头，似乎觉得太一的问题很傻，“要不然我刚才也不会去敲保安室的窗户啦！”

　　男孩听到这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股虚脱般的无力感伴随着一丝荒谬的庆幸涌了上来。总算是有一件事，是在两人看来一致的了。他们都看到了门被锁住。至少‘门被锁住，无法通行’这个核心事实，是双方都承认的。这微小的“共识”，在这感官完全割裂的诡异世界里，简直像沙漠中的一滴甘泉，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这仅仅是他天真的妄想，是绝望中抓住的一根脆弱的稻草。

　　“虽然只是道小小的电子锁，” 花仙兽完全没有察觉到太一内心剧烈的波动，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带着点遗憾，“但介于我们一不知道密码，二来保安不在值班室，三来我的花仙炮又不在手边……要是能强行破坏掉就好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如果天女兽也在这里就好了！她的神圣弓矢那么厉害，一箭，最多两箭肯定就可以把这电子锁射个对穿，我们就能出去了！”

　　她的话语如同最后一道丧钟，彻底敲碎了太一那点可怜的庆幸。

　　自己明明看见了大量手臂粗细的，完全无法撼动的冰冷铁链，而在花仙兽看来只是一道可以被外力轻松破坏的普通电子锁而已……

　　这根本不是共识！这是更深层次的、更令人绝望的认知鸿沟！他们所面对的“困境”，在本质上就是截然不同的！对于花仙兽而言，这只是一个需要找到密码或者足够力量就能解决的普通障碍；而对于他，八神太一而言，这却是一道象征着绝对禁锢、人力无法逾越的绝望铁壁！

　　不过，花仙兽刚刚提到了天女兽……太一混乱的思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天女兽！会不会……其他人，嘉儿，妖女兽，甚至是吸血魔兽，也像他们一样，被困在了这座扭曲的、诡异的“御台场小学”的某个角落？只是他们彼此还没有相遇？这个学校，这个“返校日”，会不会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或者说一个……集合点？

　　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在保健室日历上看到的、用红笔大大圈出的“返校日”三个字。当时只觉得突兀，现在想来，这绝不仅仅是提示日期那么简单！这会是什么暗示吗？是某种行动的指令？还是一个……需要破解的密语？“返校”……回到学校……将所有“迷失”的人重新聚集起来？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撑爆。他背靠着冰冷的储物柜，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了膝盖里。耳朵里，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淅淅沥沥、永不停歇的雨声，这声音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嘲笑着他的无助和迷茫。他还处于深度的思考和精神冲击带来的混乱中，试图从这团乱麻中理出一丝头绪。
　　就在这片死寂（对他而言夹杂着雨声）和沉重的氛围中，教学楼里那尖锐、刻板的电铃声，又一次毫无预兆地、穿透一切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下课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