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之梦》wolnir

17、第 17 章 我们安全了

　　视角猛地被拉回，如同从高空坠落般重重砸在列车尾部的现实之中。这里已不再是片刻前尚能维持的防线，而是彻底沦为了绝望的绞肉场。冰冷的钢铁桥面在无数阴影怪物的践踏下发出濒临解体的呻吟，粘稠的黑色“泥浆”——那些怪物被击碎后留下的残骸——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地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空气因怪物们高频的嘶鸣而震颤，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锉刀在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

　　太一背靠着冰冷、剧烈震动的车尾门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仿佛吸入了铁屑。他手中那支雷明顿□□的枪管已经烫得几乎无法握持，最后一发鹿弹早已在十几秒前轰出，将一只试图从侧面扑向嘉儿的、形似多头猎犬的阴影怪物打得四分五裂。
　　此刻，这沉重的金属造物更多是作为一根足够沉重的烧火棍，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他腰带上原本挂得满满当当的闪光弹，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搭扣，最后几枚被他孤注一掷地用于处理那些更加诡异、从桥下墨绿色江水中突然无声窜出、如同巨大黑色触手般的阴影鱼类(?)，剧烈的白光在水面短暂炸开，蒸发出大团带着腐臭的黑雾，勉强阻止了来自下方的突袭。

　　天女兽依旧屹立在防线的最前沿，如同暴风雨中不灭的灯塔。她的八片纯白羽翼已然不像最初那样光芒万丈，边缘处甚至沾染了些许飞溅的黑色污秽，但她手中的神圣之弓依旧稳定，每一次弓弦震动，都有一支光箭离弦，精准地净化一只扑来的阴影怪物，将其化作一缕青烟。
　　她的效率无可指摘，每一箭都必然消灭一个敌人。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它们如同从桥面本身生长出来，从浓雾深处无穷无尽地涌来，黑色的潮水前仆后继，几乎要将那圣洁的光芒彻底淹没。她射杀一只，立刻有两只、三只填补上空缺。她不得不将光箭分散，以阻挡来自不同方向的冲击，这使得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集中火力清除出一条通路。分身乏术，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与此同时，那头巨型狮身人面像还在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逼近，现在它已经前进到离四人不足百米的范围内了
　　就在太一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用这具疲惫的身躯做最后徒劳的抵抗时，脚下传来了期盼已久的、沉闷而有力的震动！

　　嗡——轰隆隆——！

　　那并非是怪物的脚步，而是列车引擎重新点燃、巨大驱动轮开始咬合铁轨的、令人心安的轰鸣！紧接着，车厢连接处传来“嗤”的泄压声，原本只有应急红灯闪烁的内部，稳定的白色照明灯光逐节亮起，如同给这冰冷的钢铁巨兽注入了生命的活力！

　　万幸！花仙兽和妖女兽她们及时完成了列车的重启！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疲惫与绝望。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很简单了，清晰得如同刻在骨子里——车尾四人所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尽快登车，然后从内部将车门堵死！对于这一点，经历过上一次轮回的八神太一已经可以称得上“轻车熟路”，那种在无限回廊中堆砌障碍物的记忆，带着冰冷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然而，如何安全返回相对安全的客舱，却成了一个新的难题。妖女兽曾提及的方法——闭眼穿过货舱——必须在场所有人严格执行，尤其是在这敌友难辨的关头。太一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嘉儿，又掠过面无表情、戴着猩红眼罩看不出情绪的血魔兽，最后落在羽翼微颤、显然也消耗巨大的天女兽身上。他实在信不过那个吸血鬼，尤其是在这种混乱、黑暗，且需要绝对信任的环境下。

　　一个仍不完美，但足以应急的方案在男孩脑中成型。他深吸一口气，用嘶哑但尽可能清晰的嗓音盖过外车怪物已然徒劳的嘶吼：“听着！我们排成一列！后面的人双手搭在前面的人肩膀上！闭紧眼睛！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绝对不许睁开！我来带路！”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绝境中领导者必须展现的决断。
　　至于人员顺序，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尽管这个决定让他心里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顺序是：我，吸血魔兽，嘉儿，天女兽殿后！”
　　这个安排立刻引来了反应。天女兽的铁十字面盔猛地转向他，即使隔着那层冰冷的金属，也能感受到那锐利的目光。显然，她对于让嘉儿就这么零距离接触吸血魔兽那个怪物这件事，有着天然的抵触情绪。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但这是当下最理智的选择，利用天女兽对吸血魔兽的天然克制，形成一种武力威慑。然而，他又绝不可能让自己年幼的妹妹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暴露在可能来自后方的、未知的危险中。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权衡之下，他只能做出这个让他胃部抽搐的安排——让自己的妹妹，紧跟在那个危险的吸血鬼身后。
　　他看向嘉儿，艰难地开口：“嘉儿…你…抓住他斗篷的下摆。” 他刻意避开了“肩膀”这个词，因为以嘉儿的身高，确实很难够到吸血魔兽的肩膀。这个细节带着一种屈辱和无奈，让太一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吸血魔兽对此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猩红眼罩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但他并没有反对，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沾了些许黑泥、却依旧不失华贵的黑色斗篷，将下摆稍微向后拂了拂，方便嘉儿抓住。
　　嘉儿咬了咬下唇，虽然害怕，但还是依言伸出小手，紧紧攥住了那冰冷光滑的布料，和幼年时的那次经历一样。

　　“好！抓紧了！闭眼！现在！” 太一不再犹豫，猛地拉开沉重的车尾门，率先踏入了依旧弥漫着尘埃和血腥气的货舱。他强迫自己闭上双眼，眼前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耳边列车引擎的轰鸣和车厢外徒劳地拍打声依然清晰。他能感觉到一只冰冷、戴着丝绒手套的手，轻轻地、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份量，搭在了自己的左肩上——是吸血魔兽。
　　随后是嘉儿有些颤抖的小手，抓住了吸血魔兽的斗篷。最后，是天女兽温热而稳定的手掌，按在了嘉儿的肩头，她的羽翼似乎微微收拢，将嘉儿更好地护在羽翼的阴影之下。

　　“走！” 太一低吼一声，凭借着上一次轮回中在这无限回廊里挣扎数小时的模糊记忆，以及此刻对列车结构的直觉，开始向前迈步。没了妖女兽在前面引路，闭眼行走的感觉极其糟糕，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脚下是颠簸不平的金属地板，有时会踩到散落的、冰冷的弹壳或是其他看不清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味、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血腥味、还有从吸血魔兽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冷香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耳边除了列车运行的噪音，似乎还能听到某种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又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呜咽，挑战着每个人的神经。

　　他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到肩头上那只手的冰冷，以及身后嘉儿压抑的、细微的喘息声。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着妖女兽说过的话——“找到一条畅通无阻的直道，然后闭着眼睛直走”。他努力排除杂念，仅凭记忆和对方向的感知，一步步向前。这段路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漫长，黑暗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他只能依靠肩头上传来的触感和身后轻微的牵引力，来判断队伍是否完整，是否有人掉队。

　　幸运的是，一路上相安无事。吸血魔兽出乎意料地配合，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只是沉默地跟随。天女兽也恪尽职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感觉上却像是几个小时，太一的手终于摸到了一扇冰冷的、熟悉的金属门——通往客舱的门！他猛地用力推开！

　　温暖的光线、相对清新的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列车的特有气味）扑面而来！四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贪婪地睁开了眼睛，踉跄着冲进了相对安全明亮的客舱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