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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真相? ...

  •   现在,让我们把视角拉高、抽离,穿透冰冷坚硬的列车外壳,撕裂粘稠的梦境帷幕,一直上升到某个超越所有参与者感知的维度。在这里,时间,至少是下面的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在这片绝对的“域外”,才能清晰地看见那个并非真正处于下方世界、或者说并非处于那层“列车梦境”中的身影——
      番长花仙兽。

      她此刻的状态,与下方那个扮演着“列车长”的威严形象截然不同。她那身标志性的、带着不良气息的露腰水手服,白色的布料边缘已经沾染了几处不易察觉的油污和灰尘,显然有两三天没来得及更换了。腰间的黑色皮条短裙也显得有些黯淡,失去了原本的锐利光泽。她随意地靠在一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工程椅上,双脚依然穿着那双独特的黑色短靴——靴面爬满了繁复精致的银色秘纹,如同某种神秘的电路板,靴面正中央则各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切割完美、散发着深邃血光的红宝石——此刻这双价值不菲的靴子,正被她大大咧咧地翘在面前巨大的主控制台上,靴底蹭在闪亮的仪表盘边缘,留下淡淡的痕迹。而那件象征性的、超醒目的深红色斗篷(也就是下方梦境中列车长制服的华丽原型),此刻只是被她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如同累赘的装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露指手套与手腕皮肤的缝隙间,几根透明的、细细的输液管还连接着,管子的另一端向上延伸,连接着一个被粗暴焊接在天花板金属支架上的简易输液架。架子上挂着几个已经空了的、残留着淡绿色液体的输液袋——那是高浓度的、特制的精神链接与梦境稳定剂,用于让她能够长时间、高强度地“入梦”操控。针头还留在她的手背静脉里,皮肤周围有些许淤青,显然这些设备的使用并不舒适,但她本人对此已经习惯了,而且是相当习惯。

      没办法,番长花仙兽现在正忙得不可开交。她左手捧着一碗廉价的、冒着腾腾热气的桶装泡面,右手熟练地操控着控制台上方悬浮的、由无数复杂光纹构成的立体投影界面。界面上清晰地分割成几个窗口:一个窗口显示着跨江大桥上浴血奋战的太一四人,天女兽的光箭和吸血魔兽的血鞭在阴影潮水中闪烁;另一个窗口则聚焦在下方梦境列车那诡异的驾驶室内,花仙兽和妖女兽正围着那个披着制服的稻草人,焦急地检查着布满暗红指示灯的仪表墙;还有几个小窗口,则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关于列车运行状态、梦境稳定性参数、维生系统监控等冰冷数据流。

      吸溜——

      她用力嗦了一口面条,滚烫的汤汁溅出几滴,落在控制台上,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掉。这是她漫长“工作日”里,仅有的、能边补充能量边“观察”的闲暇时光,虽然这闲暇里充斥着血腥、绝望和随时可能发生的系统崩溃。

      她所在的这间驾驶舱,大小与下方梦境中那节诡异驾驶室相仿,但氛围却天差地别。这里的墙壁是柔和的浅灰色吸音材料,地面铺设着防静电地板,头顶是均匀明亮的无影灯。巨大的曲面控制台整合了最先进的触控屏幕和物理旋钮,各种指示灯闪烁着代表正常运行的柔和蓝绿光芒。一切都透着一种高效、整洁、现代化的实用主义风格,并且竭力维持着一份属于“控制中心”的体面。为了维持这份来之不易的体面,番长每天都要亲自拿着抹布,仔细擦拭掉那些从下方梦境渗透上来、如同霉菌孢子般的、难以名状的“精神尘埃”和能量残留留下的污渍。
      这里,才是最初的那辆列车。是利维坦兽庞大梦境迷宫中,最接近现实、最稳定、也是唯一真实存在的“锚点”——梦境的第一层。下方太一他们经历的那辆充满死亡循环和诡异空间的列车,不过是番长以这辆真实列车为“母版”,在利维坦兽更深处、更混乱的梦境海洋中,强行开辟并维持的一个相对稳定的“沙盒”,一个用于保护他们脆弱意识的“茧房”。

      番长花仙兽,作为这个“茧房”的编织者和唯一的“列车长”,已经引导着这样的轮回上演了多少次?几十次?几百次?还是早已超过了上千次?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每一次轮回,都是对系统的一次压榨,对自身意志的一次煎熬。但她别无选择。一个冰冷的认知如同枷锁套在她的灵魂上:只要她身处的这辆真实列车尚未抵达它理论上的终点(那几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她就必须继续启动下一次轮回的“沙盒列车”,让它继续在利维坦兽无边无际的梦境之海中“行驶”,用虚假的旅程掩盖残酷的停滞。

      她曾用带着浓浓讽刺和疲惫的语气既是对着空气,也是对着自己,更是对着某个天知道能不能听见的老混球开口(万一丧尸撒旦兽真能听见呢):“那个骷髅混蛋!永远把别人往火坑里推!计划的前半截是成功了,我们确实钻进了利维坦兽的身体里,像寄生虫一样搭上了便车。但他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致命到足以让我们所有人万劫不复的错误——他严重误判了利维坦兽的‘大小’!” 不良少女纤细的手指划过控制台上一个显示着漫长、近乎无限延伸的进度条,进度条上一个小小的光点艰难地移动着,“按照他最初的计算,我们应该像高速列车一样,几个月内就能沿着利维坦的‘血管’或‘神经索’抵达它的大脑核心。但现在呢?” 她指着光点旁边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注释标签——“腰部区域”。“快三十年了!我们才他妈刚刚爬到这头史前巨兽的‘腰’!天知道它的‘大脑’离我们还有几光年远!我们就像在横穿太平洋的蚂蚁!而这老混蛋甚至没给我准备台电视什么的!”

      更让她焦头烂额的是系统的老化与故障。上一次轮回中,太一在驾驶室的濒死体验时,精神波动剧烈到极点,竟然意外地、短暂地穿透了两层梦境之间的厚重“帷幕”!他瞥见了这里的真实景象:那些嵌在真实驾驶舱壁里、闪烁着复杂但绝非诡异红光的真正仪表盘;车厢后方那一排排嗡嗡作响、散发着金属和臭氧气息的复杂机械装置;还有整齐排列在驾驶舱后方墙壁两侧、如同水晶棺椁般的六个透明维生舱。
      其中五个维生舱内,正静静地悬浮着太一、嘉儿、天女兽、妖女兽以及吸血魔兽X的身体。他们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如同陷入最深沉的冬眠。他们的面容保持着进入梦境时的样子,但生理时间的流逝被维生舱强行冻结了。只有其中一个维生舱是空的——那是属于花仙兽本体的位置。番长花仙兽作为她体内诞生的第二人格,共享着这具身体,自然就不需要什么维生舱了。

      “真是见了鬼了!” 番长当时气得差点摔了手里的维修扳手。那次意外突破不仅让太一看到了不该看的,更糟糕的是,她现在也看到了,那男孩和妖女兽竟然双双完整保留了上一次轮回的大多数记忆!
      这严重违背了“沙盒”的基本规则——每次轮回重启,参与者最多只能保留一些模糊的梦境碎片或强烈的情绪残留,绝不该是清晰的、连贯的完整记忆!这只能说明,维系着梦境隔离和信息过滤的核心系统又出现了严重的、未知的漏洞!
      “该死的破机器!” 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那些比她年龄还要大上几轮的老古董设备,咒骂着那老混蛋到底是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这些不靠谱的老古董
      “看来待会儿吃完这碗面,本小姐又得抄起扳手和螺丝刀,像考古学家清理文物一样,一台一台地去伺候这些随时可能罢工的老爷机了!” 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晦涩难懂的故障代码和动辄需要数小时甚至几天才能完成的精密调试,她就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哪怕是身为究极体也终归是会累的啊。

      那么,她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编织这个永无止境的噩梦轮回?把自己也困在这永恒的牢笼里呢?
      答案冰冷而无奈:生存。

      如果不这么做,如果不将他们的意识投入这个相对可控的“沙盒”梦境,并以维生舱冻结他们的生理时间……那么,除了本身作为不死生物的吸血魔兽X或许能凭借其特性硬抗,其余四个人——太一、嘉儿、天女兽、妖女兽——连同花仙兽本体(自己妹妹的灵魂也主要存在于下方梦境)的意识,都会在利维坦兽那庞大、混乱、充满吞噬性的梦境之海中,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在短短一年内彻底消融!他们的自我认知会被无数交织的噩梦和幻影撕碎、同化,最终成为利维坦无边意识海洋里的一缕微不足道的杂音,永远迷失。
      这些维生舱和精心设计的“沙盒”梦境,就是番长花仙兽想出来的、唯一能让他们在时间近乎停滞的囚笼中,维持生理年龄相对稳定(避免在现实中饿死老死,哪怕是番长本人也不太敢吃那些自己从利维坦之海里捕来的‘鱼’)和精神意识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救生筏”。
      至于下方梦境中那些如影随形的阴影怪物?它们并非番长刻意安排的“反派”。它们是利维坦兽潜意识中恐惧、愤怒、贪婪,当然了,主要是嫉妒等负面情绪的具象化投影,是这个庞大梦境本身自带的“免疫反应”或“背景噪音”。那两只引导方向的黑白灵猫,则是天女兽和妖女兽灵魂深处,对于她们过去还处于迪路兽和黑迪路兽形态时纯粹意识的微弱投影,在梦境规则下自然显现的“路标”。

      番长其实内心深处,甚至有些“感激”这些怪物的存在。它们给了太一他们一个明确、具体、可以战斗和对抗的“敌人”,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破解“小镇谜团”、“列车循环”、“吸血鬼威胁”这些“小小的异常”上。这种有目标的挣扎,有效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再加上自己导演的剧本,将会极大地延缓他们察觉到这个“沙盒世界”本身最大、最根本的异常——它只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囚笼——的时间。
      番长并非刻意刁难在座的其他人,她也试过导演一些‘更温和’的梦境。但根据无数次的反复尝试,这些略带点恐怖情节的冒险故事往往能维持得更为持久,甚至从他们身心健康的角度来说,更有利。
      而在梦境中的死亡?在番长看来,反而是最最不重要的一件事。那不过是一次“沙盒”运行的意外终止,一次角色扮演的强制下线。只要她按下重启键,所有“死者”都会在下一轮崭新的梦境中“重生”,带着被清洗过的记忆(理想状态下),再次踏上那趟没有真正终点的列车。他们的灵魂本质,被维生舱牢牢保护着,并未真正受损。

      至于吸血魔兽X,他的情况比较特殊。这个活了两千多年的吸血鬼,他一定从他的导师那得到了更多必要的信息,他绝对很清楚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在最初的商议后,他是自愿踏入维生舱的。他主动要求洗去一部分关于现实困境和漫长等待的、可能导致绝望的记忆,只保留部分“天然本性”(比如对花仙兽的执念、力量本能、狡诈和生存欲)。他像一颗被设定好程序的棋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于每一次轮回中,在番长精心编写的剧本里,扮演着推动剧情、制造冲突、刺激主角团成长的“反派”“不可信的盟友”或“不稳定因素”,确保轮回的“故事性”和参与者精神活动的“活跃度”,从而维持梦境的相对稳定。

      番长花仙兽自身的情况则最为复杂。她本就是在黑暗之海的深处,花仙兽的身体吸收了大量利维坦释放的废码数据后,才最终分化诞生的独立人格。这使她天生对利维坦梦境的精神侵蚀拥有极高的抗性。因此,她无需像其他人那样定期“清洗”大脑来抵御同化,得以保留了绝大部分至关重要的记忆——关于现实、关于任务、关于这永恒的困境。然而,这种抗性并非绝对。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记忆碎片、情感细节、甚至某些技能知识,仍在漫长岁月和持续的精神压力下,被利维坦无意识的低语悄然篡改、覆盖或模糊了。她有时会对着某个仪器愣神,想不起它具体的维修手册编号;有时会对着花仙兽在梦中的影像,感到一丝陌生的疏离感。她很清楚自己身心所处的情况,但她现在也只能用‘自己终归是老了啊’这种理由来糊弄自己。

      如今番长的行动准则如今变得异常简单而冷酷:以保证维生舱里那五具身体(包含花仙兽本体)的物理存活为绝对底线。至于下方梦境中的“他们”遭遇了什么——是被割喉、被捅穿心脏、被怪物撕碎,还是在绝望中崩溃——这些“剧情”带来的痛苦和恐惧,在她眼中都只是维持系统运转所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能耗”。她像一个冷漠的园丁,只关心温室里的植株是否还活着,需不需要再一次浇水或施肥,至于它们在模拟风雨中如何挣扎呻吟,不在,也没法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现在,下方的“演员们”还执着地相信着列车时刻表,认为及时登车、抵达某个站点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他们还在为错过停车时间而焦虑,为列车故障而恐慌。
      “但总有一天……” 番长看着监控画面中太一指挥战斗时那坚毅却掩不住疲惫的脸,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和深深的疲惫,“他们会意识到,那时刻表根本毫无意义。起点、终点、停靠站……全是虚妄的布景板,而这辆列车,永远会在恰当的时机和地点等着他们。”

      因为在她精密的微操下,无论“沙盒”中的列车看似抛锚在多么绝望的绝境(比如那座跨江大桥),无论他们如何偏离“剧情”,她总能找到合适的契机(比如怪物潮的逼近、某个“NPC”的指引、一次意外的“故障排除”),让列车在某个“不可思议”的时刻突然恢复动力,如同命运的大手强行拨正轨道,载着他们继续驶向那没有尽头的循环。她操控着“沙盒”的规则,如同操控提线木偶。
      “而当他们所有人都彻底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这永恒的循环,意识到这列车的虚妄,意识到他们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困兽之斗时……” 番长花仙兽放下已经见底的泡面桶,擦了擦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那就是梦境彻底崩溃、他们的意识濒临被利维坦吞噬的边缘。到了那一刻……”
      她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僵硬的手指,目光扫过控制台上那个被重重防护罩盖着的、标注着黑色笑脸骷髅标志的按钮。
      “……我就必须亲自动手,按下那个按钮,彻底格式化当前的‘沙盒’,亲自操纵装置,将他们所有的记忆清零,将一切推倒重来。强行重置这场……永无止境的梦境。”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沉重都吐出去。重新捧起泡面桶,将最后一点温热咸鲜的面汤一饮而尽。目光则从大桥上惨烈的战斗画面,切换到了下方梦境列车那诡异的驾驶室内。

      画面中,自己的妹妹花仙兽正满头大汗,却眼神专注地在那个披着制服的稻草人旁边,对着布满暗红指示灯的复杂仪表墙进行着某种操作。妖女兽在一旁紧张地打着下手,递工具、指线路。番长曾有一瞬间的犹豫,考虑要不要再给自己扎一针高浓度的致幻剂,强行快速“入梦”,附身到那个稻草人上,短暂地扮演“列车长”,给自己的妹妹一点关键提示,避免他们这次团灭得太快。毕竟如果他们都“死”光了,系统检测到大规模意识活动停滞,她就不得不立刻重启下一个轮回——那意味着她连喝完这碗面汤的几分钟休息时间都没有了。

      但当她看到画面中,花仙兽猛地将一根粗大的、跳动着电弧的备用能量导管用力插入一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接口,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火花和嗡鸣后,仪表墙上大片大片的红灯开始闪烁,然后艰难地、一个接一个地转变为代表动力恢复的惨绿色!同时,监控画面中,下方梦境里那辆停在跨江大桥上的列车尾部,巨大的驱动轮开始缓缓转动,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排障器前方喷出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

      引擎……发动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她为花仙兽感到高兴,也为……自己争取到的这点宝贵时间。
      果然,自己的机修技巧是从自己妹妹身上继承过来的

      “干得不错嘛……笨蛋妹妹。”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至少……今天不用立刻去重启了。
      番长放下空荡荡的泡面桶,舒服地向后靠进椅背,将双脚重新翘回控制台边缘,血红的靴尖宝石在仪表盘的冷光下幽幽闪烁。她闭上眼睛,打算在这引擎重启的噪音(对她而言是白噪音)中,享受这偷来的、短暂的、大约……五分钟的宁静。至于维修那些该死的老古董机器?那是五分钟之后的事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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