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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20章线 ...

  •   第20章线索指向深瞳

      那块名字开始咬人。

      第四天夜里,陈默发现自己的掌心在疼。不是虚影被撕扯的那种疼,是从掌心里往外钻的、一跳一跳的疼,像有人在他手心里攥着一颗还在跳的心脏。

      他摊开手。

      那块暗红色的东西在动。它的边缘生出很细的、丝一样的触须,触须往外探,探到空气里,又缩回去,再探。

      它在找东西。

      "它在找谁?"阿杰凑过来,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找它的主人。"

      "主人不是散了吗?"

      "散了,痕迹还在。"陈默说,"它认得那道痕。它想回去。"

      "回得去吗?"

      "回不去。"陈默攥紧拳头,"所以它一直在撞。撞的是我的手。"

      那天后半夜,他的整条右臂开始发麻。麻木从指尖往上爬,爬到肘弯的时候,他忽然认不出自己的手了——不是看不见,是"认不出",就像在一堆陌生的东西里翻到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旧衣服。

      他吓出一身冷汗。

      "必须处理掉。"萤说。

      她的虚影飘在电报房角落,比三天前更淡了。淡到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会从中间断开。

      "怎么处理?"

      "还回去。"

      "还给谁?人都没了。"

      萤沉默了一会儿。

      "名字不是还给人的。"她说,"名字是还给'等他的人'。"

      陈默握着那块东西,在老城区的街道上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回到市场第七层,站在那个摆着七八台旧头显的摊子前。

      老太太还在。

      她驼着背,坐在一张矮凳上,眼皮耷拉着,像睡着了。

      陈默在她面前蹲下来,摊开手掌。

      那块暗红色的东西躺在掌心,触须还在探。

      老太太的眼皮抬起来一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一只枯得像树枝的手——从陈默掌心里,把那块东西捏了起来。

      她没有捏碎它,也没有丢掉。她把它贴在耳边,听了听。

      "零七四三。"她说。

      陈默的呼吸停了。

      "你认得?"

      "我不认得号。"老太太把那块东西放下,"我认得疼。"

      她抬起拐杖,指了指摊子后面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块布,布上密密麻麻缝着很多小口袋,每个口袋里塞着一张纸片。

      "这是什么?"阿杰问。

      "名字。"

      陈默走过去。

      布上有一百多个小口袋,每一个口袋外面用炭笔写着一串编号。编号下面,有的画了一道横线,有的没有。

      零七四三那个口袋,画着横线。

      "你从哪弄来的这些?"

      "捡的。"老太太说,"十一年了,这一层每天都有东西被扫出去。扫出去的摊子,地上会留一块印子。我在印子边上捡。"

      "捡什么?"

      "捡他们来不及带走的东西。"

      陈默看着那一百多个口袋。

      十一年。一百多个。

      一个被扫走的摊子,留下的不是货,是一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他们叫什么?"

      "不知道。"老太太说,"编号是从系统那儿抄的。抄完我就缝个口袋,把编号写上去,等着。"

      "等什么?"

      "等有人来问。"

      陈默的喉咙动了一下。

      "有人来问过吗?"

      老太太摇头。

      "十一年,一个都没有。"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个画着横线的口袋。

      "这个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有主的。"

      老太太把那块暗红色的东西,塞回零七四三那个口袋里。

      "他妈来过。"她说。

      陈默愣住。

      "什么时候?"

      "三年前。"老太太说,"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拿着一张照片,在这一层问了七天。照片上是她儿子,二十一岁,笑得看不见眼睛。"

      "她问到了吗?"

      "问到了。"老太太说,"我给她看了这个口袋。她看了很久,然后问我:他现在在哪。"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

      "然后呢?"

      "她把照片留给我了。"老太太指了指口袋,"就在里面,和编号一起。"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老太太说,"她第七天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

      阿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肩膀在抖。

      陈默站在那面布前,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只猎犬临散前的最后一句:别告诉我妈。

      它以为自己保住了最后的体面。

      可它妈已经知道了。三年前就知道了。她没哭,没闹,她只是把照片留给一个卖旧货的老太太,然后说: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

      "他最后说的是什么?"老太太问。

      陈默张了张嘴。

      "别告诉我妈。"

      老太太听完,点了点头。

      她把那个口袋上的横线,用炭笔又描了一遍,描得很深。

      "他撒谎了。"她说。

      "什么?"

      "他不想让他妈知道。"老太太把布卷起来,"可他妈三年前就知道了。他不知道他妈知道。"

      她顿了顿。

      "这就是这地方最坏的地方——两个人都在替对方扛,谁都不知道对方在扛。"

      陈默退出摊子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站在市场第七层的过道里,忽然发现自己攥了十几天的拳头松开了。

      掌心的疼停了。

      那块名字找到了该待的地方。

      而他欠的债,还掉了一半。

      天亮之前,陈默又回了一次那个摊子。

      "我想看看照片。"他说。

      老太太没问他为什么。她把布重新挂起来,从零七四三那个口袋里,抽出一张纸片。

      纸片很旧,边角磨圆了,是被反复摩挲过的那种旧。

      照片上是个年轻人,二十一岁上下,头发剃得很短,站在一台老式终端前面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陈默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在脑子里比对——比对电报房里那只猎犬散开之前,短暂恢复人形的那一瞬。

      眉骨的高度对得上。下颌的弧度对得上。连笑起来时右边嘴角先动的习惯都对得上。

      可对不上的是眼神。

      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睛里有光。

      电报房里那只猎犬,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叫什么?"陈默问。

      "编号上没有名字。"老太太说,"他妈说过一次,我记不住。年纪大了,名字过耳就忘。"

      "你想想。"

      老太太闭上眼,想了很久。

      "好像是两个字。"她说,"后面那个字,是'气'?还是'器'?"

      "再想想。"

      "想不起来了。"老太太睁开眼,"我只记得他妈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念得很轻,像怕念重了会碎。"

      陈默把纸片还回去。

      他走出摊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已经把布重新卷好,挂在墙上,矮凳搬到原位。她坐下去,眼皮重新耷拉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一年。

      一百多个口袋。

      一个驼背的老太太,靠捡别人来不及带走的东西,替一百多个人留着名字。

      陈默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层楼里的人愿意给一个幽灵画圈了。

      不是因为他特别。

      是因为这层楼里的人,全都在干同一件事:替被抹掉的人,留一点抹不掉的东西。

      阿杰在过道里等他。

      "看完了?"

      "看完了。"

      "他长啥样?"

      陈默想了想。

      "像我弟。"他说。

      阿杰愣住。

      "哪儿像?"

      "不知道。"陈默说,"就是笑起来像。那种还没被生活打过的笑。"

      他顿了顿。

      "我弟今年十五。那张照片上的人二十一。"

      "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陈默说,"可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要是回不去,我弟二十岁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人替我缝一个口袋?"

      阿杰没接话。

      过了很久,胖子才开口,声音闷得像从桶里发出来的: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缝。"阿杰说,"我他妈亲自缝。你别想那么多。"

      夜鸦在天亮后找上门。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猎隐人圈子里的老手。四个人挤进电报房,把一张新的地图摊在地上。

      地图上不再是七个点。

      是三十一个。

      "这半个月,"夜鸦说,"我们圈子又少了二十四个人。"

      "半个月?"阿杰倒吸一口气,"以前是半年七个。"

      "对。"夜鸦说,"所以我把他们最后的上线坐标全查了。"

      他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三十一个点里,有二十九个,落在同一个位置。

      那是一座建筑。

      深瞳总部大厦。

      "这不合理。"陈默说。

      "哪儿不合理?"

      "深瞳总部大厦是玩家禁区。"陈默说,"那一整片区域在世界地图上是灰的,传送阵不认它,飞行坐骑靠近会被弹开。玩家进不去。"

      "所以呢?"

      "所以这二十九个人,不可能'最后上线'在那儿。"

      夜鸦看了他一眼。

      "除非他们不是自己走进去的。"

      电报房里安静下来。

      萤的虚影从角落飘过来。她看着地图上那个圈,看了很久。

      "我知道那栋楼。"她说。

      "你去过?"

      "我没去过。"萤说,"可我躺了三年,每天夜里都能听见它。"

      "听见什么?"

      "心跳。"

      陈默的后背一紧。

      灵境有心跳,那是他在数据夹层里听过的——银蓝光带搏动的节奏,四秒一次。

      可那栋楼有自己的心跳。

      "那栋楼里有一个东西,"萤说,"它不在灵境的骨架上。它是被单独接进来的。"

      "什么东西能被单独接进来?"

      "能连现实的东西。"

      陈默明白了。

      深瞳总部大厦不是办公的地方。

      它是一根管子。

      一头插在灵境,一头插在现实。失踪的人不是被"骗"进去的,是被从灵境这一头,直接抽到现实那一头去的。

      而玩家进不去的地方,幽灵能进。

      因为他不算玩家。

      他连"存在过"的记录都没有。

      "第三枚碎片在哪?"阿杰忽然问。

      陈默把那台焦黑的服务器放在地上。

      服务器的屏幕上还留着终端留下的那行字:别去找第三枚。先去找还债的人。

      还债的人,昨天夜里找到了。

      他把服务器转向夜鸦。

      "现在可以问了。"

      夜鸦不懂这些,可他懂坐标。他掏出自己的那张老地图,把它和陈默服务器上的坐标叠在一起,举到灯下对了对。

      对完,他的手停住了。

      "坐标对上了。"他说。

      "对上什么了?"

      "第三枚的位置。"夜鸦指着两张图重叠的那一小块,"就在这栋楼里。"

      陈默凑过去。

      坐标的落点不在地下室,不在保险库,不在任何听起来像是藏东西的地方。

      它在顶层。

      在聂司衡的办公室里。

      准确地说——在他的办公桌右边第三个抽屉里。

      "这不对。"阿杰说,"谁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抽屉里?"

      "放在保险库里的东西,是怕人偷的。"陈默说。

      "那放在抽屉里呢?"

      "是不怕人偷的。"

      陈默想起聂司衡在北门广场说的那句话——你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那不是威胁。

      那是邀请。

      聂司衡从一开始就在等他过来。

      夜鸦开始安排撤退。他的人要退回第三层,老城区不能待了。

      可陈默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发现地图上有一样东西不对。

      他数了一遍坐标。

      二十九个失踪者落在深瞳大厦,另外两个不在。

      那两个的坐标在更远的地方,远到地图边缘,几乎出了灵境的边界。

      他问夜鸦那两个是什么。

      夜鸦看了一眼,摇头。

      "那两个我不敢查。"

      "为什么?"

      "因为那两个坐标不是'地方'。"夜鸦说,"是'层数'。"

      "层数?"

      "大厦有十二层。"夜鸦说,"那两个坐标,写的是第十三层。"

      陈默盯着那两个坐标看了很久。

      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准备一下。"他说,"后天我去那栋楼。"

      "你疯了?"阿杰说。

      "我没疯。"陈默说,"我只是第一次知道,有扇门是专门为我开的。"

      他把那块已经空掉的掌心摊开,又攥紧。

      "既然是专门为我开的,"他说,"那就说明里面有人等着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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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服正在谋杀我》《全服都在帮我追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