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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第21章潜 ...

  •   第21章潜入日

      潜入日定在版本维护的当天。

      每隔十四天,灵境会有九十分钟的停机维护。维护期间所有监控协议暂停,所有巡逻单位回仓,所有数据通道敞开清洗。对玩家来说这是"服务器又抽了",对陈默来说是唯一能进那栋楼的九十分钟。

      九十分钟。

      减去进楼、上楼、找抽屉、出楼,留给他的时间不到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阿杰把服务器扣在背上,"上次你跟我说四十分钟,是在东市三号。"

      "那次我们活着出来了。"

      "那次我摊子还在。"

      难点不在时间。

      难点在门。

      深瞳总部大厦没有门。它是一整块灰色的、没有接缝的建筑,从地面直接长到天上,表面连一道窗都没有。玩家撞上去会被弹开,飞行坐骑靠近会强制降落。世界地图上那一整片是灰的,灰得像被人用橡皮擦过。

      可在数据夹层里看,它不一样。

      陈默下潜到第二层,隔着三道银蓝光带往那边看。

      那栋楼是"亮"的。

      不是发光,是被无数条线缠着——从楼顶到楼基,密密麻麻,一圈一圈,像一根被绳子捆死的柱子。那些线不是灵境的骨架,它们是从外面接进来的。

      每一条线的尽头,都通向一个陈默看不见的地方。

      现实。

      "你能进去。"萤说,"这栋楼禁的是活人。它的判定条件是'生物信号在线'。你的生物信号断了很多天了,在它眼里你不是活人。"

      "那在它眼里我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能进吗?"

      "能。"萤说,"可进去之后,你会被'补'。"

      "补什么?"

      "补身份。"萤说,"这栋楼不允许'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存在。你进去的那一瞬间,它会给你安排一个身份——随便一个。而它手里现成的身份,只有一种。"

      陈默明白了。

      猎犬。

      "所以我不伪装成猎犬。"陈默说,"我是进去之后,被它变成猎犬。"

      "是。"

      "那还装什么?"

      "装的不是身份。"萤说,"装的是编号。"

      猎犬的登记册在夹层的第三层。

      那不是一本书,是一面墙——一面由无数行编号组成的墙,每一行编号后面跟着一个名字,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状态。

      【零七四三状态:已消散】

      零七四三那一行,状态是灰的。

      陈默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上,墙里涌出一股极淡的、温热的东西。那东西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肘弯。

      是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是一个三十岁男人、二十一岁时的记忆。

      他看见一间很小很暗的屋子,屋子里有一台老式终端。他看见一个人在给他剪头发,剪得很短,剪完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说:这样凉快。

      他看见一张通知书,上面写着录取两个字。他看见他妈把通知书贴在墙上,贴了三次才贴正。

      他看见一个女孩,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对他说:你等我两年。

      陈默猛地缩回手。

      他跪在夹层的地上,喘了很久。

      不行。

      这样不行。

      灌进来的不是"资料",是"一生"。他只要多碰三息,那些东西就会把他自己的东西挤出去。

      馆长的第三条在脑子里响起来:如果有一天你忘了你弟弟的脸,立刻把#1捏碎。

      "换个办法。"他说。

      "什么办法?"

      "我不读他的记忆。"陈默说,"我只借他的编号。"

      他重新伸手,这一次没有碰那一行字。

      他碰的是编号后面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那个位置本该写着名字。名字被切下来做成控制端了,所以那里是空的。

      陈默把手指按在空处,开始"写"。

      幽灵碰不到活物,能碰数据。登记册是数据。他用指尖,在那一小片空白里,一笔一笔地划。

      划的不是字。

      是"形状"。

      他划的是自己。

      他划了一个身高,划了一种走路的节奏,划了一个人在凌晨四点坐在观景台上的习惯,划了一种在危险来临时先数零点四秒的本能。

      他把自己所有的"习惯",压缩成一小团,塞进零七四三那个空出来的名字位里。

      塞完的瞬间,整面墙亮了一下。

      【零七四三状态:在线】

      陈默退后一步,看着那一行字。

      他现在是零七四三了。

      他不是偷了那个人的名字,他是往那个空掉的位子里,塞了一个自己。

      然后记忆来了。

      比刚才更凶。

      因为这次不是"读",是"补"。系统发现零七四三在线了,开始往这个编号里同步配套的档案——童年、家庭、习惯、偏好、恐惧。

      这些东西一股脑地灌进来,灌得陈默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他看见那个女孩了。

      巷子很窄,天很黑,女孩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听不清。

      他拼命想听清。

      "陈默!"

      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

      他听不见。

      "陈默!你他妈看这个!"

      什么东西贴到了他脸上。冰凉的,硬的,边缘有点硌。

      是那块反光片。

      阿杰在夹层外面,隔着一层根本不可能穿透的东西,把那块刻了字的反光片按在他虚影的脸上。

      反光片背面,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被炭灰涂得黑乎乎的。

      陈晓。

      陈默的呼吸猛地一松。

      那些灌进来的东西退了半寸。

      不是消失,是被压住了。像一锅水被压了一个盖子,还在翻滚,但翻不上来。

      他抬起头。

      阿杰站在夹层入口,整条胳膊伸进来,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反光片。胖子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着。

      "你刚才眼睛变了。"阿杰说。

      "变成什么样?"

      "不是你的眼睛。"

      陈默撑着站起来。

      "四十分钟。"他说,"从现在开始数。"

      "数到多少?"

      "数到四十,我就不是我了。"

      大厦是穿过来的。

      不是走进去,是穿过来。陈默的虚影贴上那面灰墙的一瞬间,墙"让"开了——像水让开一块石头。

      里面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大厅,没有前台,没有安保。

      里面是一条走廊。

      一条普通的、铺着地毯的、两侧挂着画的走廊。地毯是很旧的暗红色,画是那种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风景画。走廊的尽头有一部电梯,电梯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安静得像一所下班后的办公楼。

      走廊上有一样东西在等他。

      那是一只猎犬。

      它站在第三幅风景画下面,一动不动,暗红的数据流从头顶淌到脚底,淌得极慢,慢得像凝固了。

      陈默的脚步停了半息。

      他现在也是猎犬。编号零七四三。如果它发起攻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他刚才在登记册里塞进去的只是"习惯",不是战斗力。

      猎犬没有攻击。

      它抬起右手,横过胸前,然后向下一压。

      一个动作。

      陈默认得这个动作。他在东市三号的巷子里见过净网小队用,在失落星球南端的断崖下听过——那是猎犬之间确认同类的手势。

      它把他当成同类了。

      陈默抬起右手,照着那个动作做了一遍。

      他做得不标准,手腕的角度差了一点。

      猎犬没有纠正。它只是转过身,往走廊深处走了三步,停下,回头。

      它在带路。

      陈默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二十步,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只猎犬没有编号。

      它的胸口是空的。别人都有一个四位数,从零零零一到三千多,它什么都没有。

      一只没有编号的猎犬。

      也就是说——它在登记册上不占任何一行。

      也就是说——它和陈默一样,是"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它在第四幅画前面停下了。

      那幅画画的是海。

      猎犬抬起手,指了指画的下沿,然后不动了。

      陈默凑过去。

      画框下沿有一道缝,缝里塞着一张对折的纸片。

      他把纸片抽出来。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是用炭笔写的,字迹很潦草,笔画收得很紧,和闻岐旧屋墙上那四个字一模一样。

      【别拿第三枚。】

      陈默的手僵住了。

      这张纸是谁塞在这里的?

      写这张纸的人,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走到这条走廊的第四幅画前面,甚至知道他会跟着这只猎犬走到这里。

      他把纸片翻过来。

      背面还有四个字,笔画比正面更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去找活人】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

      找活人。

      这栋楼里没有活人。这栋楼是禁区,玩家进不来,深瞳的人——

      他停住了。

      深瞳的人是活人。

      写纸条的人要他去找的,不是灵境里的活人,是现实里的活人。

      他把纸片塞进怀里。

      回头看那只没有编号的猎犬。

      它还站在画前面,一动不动,数据流依旧淌得极慢。

      陈默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谁?"

      猎犬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那个方向,是十二层。

      陈默抬脚往里走。

      第三步,他胸口的那枚#1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警示。

      是"认亲"。

      他低头,看见碎片的光从虚影里透出来,透得很亮,亮得地毯上都映出了一小片银色。

      这栋楼里有另一枚碎片。

      而且就在很近的地方。

      电梯的按钮面板上只有一层到十二层。

      没有十三层。

      陈默按了十二。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镜面门里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团暗红色的数据流。

      不是他的虚影,不是半透明的灰蓝。是那种猎犬才有的、流动的、底下透出骨片的暗红。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摸不到。数据流没有轮廓。

      十二层到了。

      门开。

      外面是一整层开阔的空间,没有隔断,没有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

      桌子摆在正中央,正对着电梯。

      桌子后面没有椅子。

      桌子右边第三个抽屉,半开着。

      陈默走过去。

      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钥匙,没有保险箱。

      里面躺着一张纸。

      一张很普通的、边缘有点卷的纸。

      他伸手去拿。

      手指穿过纸。

      他愣了两秒,然后明白了。

      他把手指按在纸的表面,不是"拿",是"贴"。

      贴上去的那一瞬间,纸上的字全部浮了起来,浮到半空,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脑子里钻。

      那是一份遗嘱的开头。

      【立遗嘱人:闻岐】

      【本人去世后,灵境全部权限,不得由任何单一机构继承。】

      【以下七项,为本人留予后来者的钥匙。】

      【第一项至第七项,须由同一人集齐。】

      【若集齐者非本人指定,则全部作废。】

      陈默的呼吸停了。

      集齐者非本人指定。

      也就是说,七枚碎片不是谁拿到就归谁。它认人。

      而"本人指定"的判定标准——

      他往下看。

      纸上的下一行字,被撕掉了。

      撕得很整齐,是用尺子压着撕的那种整齐。

      有人在很久以前,把这一行从遗嘱上撕走了。

      撕走它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集齐七枚"。

      陈默站在那张桌子前面,脑子里飞速地过。

      聂司衡在集齐七枚。聂司衡显然不满足"标准"。

      那他集齐了会怎么样?

      遗嘱上写着:全部作废。

      作废的意思是——七枚碎片全部失效,归生币失效,三千个人永远回不去。

      聂司衡花了十一年、三千条人命,在做一件注定作废的事。

      除非——

      除非他知道被撕掉的那一行的位置。

      除非他已经找到了那一行。

      陈默抬起头。

      这层楼不只有一张桌子。

      他刚才因为那张纸,忽略了别的东西。

      现在他看清了。

      十二层的四面墙,从上到下,密密麻麻贴满了纸。

      全是遗嘱。

      同一份遗嘱,被复制了几百份,贴在每一面墙上。每一份的同一行,都被撕掉了。

      几百份,撕掉的是同一行。

      有人在反复确认。

      确认那一行的位置。

      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它原本写的是什么。

      陈默退出电梯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

      三十一分钟。

      还剩九分钟。

      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电梯的数字面板亮了。

      面板上没有数字。

      亮的是一行字:

      【十三层已为您开启】

      他没按。

      是它自己亮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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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服正在谋杀我》《全服都在帮我追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