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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原来是你 ...

  •   陈怀远手下黑色越野车油门几乎踩到底,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划破老街清晨湿冷的空气。警笛声由近渐远,一点点消散在几里外的水库方向。
      筒子楼一楼的水泥过道,穿堂冷风卷着碎纸屑,在地面打着旋。
      沈清辞靠在大门边的水泥柱上,手背贴着冰凉粗糙的墙皮。她耳尖微微一动,借着地下供水管道传来的细微震动,迅速理清了机括血蚕毒素流转的脉络。城南水库主水厂固然是最大毒源,但距离此处不到三里,还藏着一处副压节点,源源不断往主管网灌注毒血。
      若是不堵死这个活塞口,就算把水库水箱净化干净,这片老城区几千户人家,依旧逃不开饮毒水的结局。
      “师父。”
      林小满垂眼瞥了瞥自己鞋底脱胶的帆布鞋,抬脸望向沈清辞。八岁的孩子才刚到她腰那么高,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蓬蓬,一双黑亮的眸子,不见半分怯意。
      “我去找那个下毒的管子。”
      他拍了拍腰间系着的塑料布袋,里面装着两张沈清辞前几日给他的纯阳桃木符。
      沈清辞低头看向自己这个才收下没多久的小徒弟。
      小满裤脚沾着泥,脚边还带着地上蹭来的水渍,方才摆弄铜钱,手掌磨出两道浅浅红印。寻常孩子撞见这种以命相搏的邪道厮杀,早该缩在长辈身后瑟瑟发抖。
      沈清辞脑海里闪过初见的画面,彼时的小满流离街头,看见脏东西只会吓得抱头蜷缩。如今却已经敢主动站出来接下危险差事。
      也罢,她终究还要重回修仙界,不可能一辈子护在他身前,有些历练,总要自己经历。
      “血蛊埋在地下三米深。”沈清辞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千机阁不会离供水主泵太远。顺着老水厂废弃的铸铁排污管找,哪里往外冒黑煞气,就是目标。记住,你只负责探查报信,不许逞凶打架。”
      “晓得!打不过我就跑,跑得比王大爷家那只小黄狗还快!”
      小满把袖子往上一撸,踩着沈清辞教过的简易步法,身子一矮,顺着老街歪歪扭扭的砖墙,一溜烟窜了出去。
      老城区地下管网盘根错节,全是几十年前遗留下来的老旧管道。
      小满猫着腰,眼底通幽眼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碧色微光,死死盯住砖缝里丝丝缕缕外泄的淡薄黑煞。
      接连穿过两条堆满废弃塑料瓶的窄巷,他在一家早已停业的修鞋铺后墙停下脚步。墙边立着一扇通往旧防空洞的铁门,铁锁锈迹斑斑,锁眼正不断飘出一股混着柴油与石灰的古怪臭味。
      小满蹲下身,耳朵贴紧冰冷的门板。
      门内有穿堂的风声,夹杂齿轮咬合打滑,细碎“咔嗒”轻响断断续续传出来。
      眼底碧光骤然一亮。
      通幽眼穿透厚重铁门,角落蜷缩着一道被黑布裹住的人影。那人刻意压着呼吸,手里横握半尺铁弩,箭尖泛着危险的幽蓝冷光,正安安静静守在门后,就等着有人推门的瞬间发动偷袭。
      小满心头一紧。
      对方是守株待兔,只要自己贸然推门,弩箭会直接洞穿他的咽喉。
      “还想阴我。”
      他心里暗骂一声,手飞快探进布袋,攥住质地最厚实的那张桃木符,绕到了侧面的通风口——那是个半米宽的水泥管道,里面塞满烂棉絮与旧报纸。
      小满深吸一口气,把桃木符咬在嘴里,缩起身子,悄无声息钻进通风管道。
      防空洞内部又潮又暗。
      千机阁的暗哨全副心神都锁死在正门门缝,压根没有留意头顶通风管道的动静。
      小满从管道口探出半截身子,通幽眼再度运转。
      在他视线里,暗哨后颈大椎穴盘旋着一团黑气,那便是此人一身机括煞气汇聚的破绽。
      他张嘴,桃木符落回掌心,两根手指并拢,用力掐住符纸。
      “去!”
      少年压低喝声,像掷飞刀一般将桃木符狠狠甩出去。
      黄色符纸曳着一缕微弱金光,不偏不倚贴在暗哨后颈。
      轰!
      一缕至阳雷火骤然在皮肉间炸开!
      暗哨发出一声闷痛的惨嚎,整个人直接从阴影里摔滚出来,手中铁弩摔落在地,直接崩成数截。他后颈皮肉焦黑,体内运转的机括脉络被这道符彻底搅乱。
      暗哨捂着脖子艰难撑起身子,一口黑血呕在地上。
      “该死的特管局……居然连孩童都配有符箓……”
      小满纵身从通风口跳下落地,随手捞起地上半截生锈铁管,摆出防御的架势。
      暗哨眼底掠过一丝凶光,可隐匿术被破,身受重创,心知今天讨不到半点便宜,他咬牙咬破齿间藏好的毒囊,嘶哑嘶吼: “天枢已醒……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砖瓦厂!”
      话音未落,他狠狠按向墙壁上暗藏的机关。
      厚重铁栅栏轰然坠落,彻底封死继续深入的通道。
      小满没有贸然硬闯。把对方说的每一个字牢牢记在心里,转身顺着来路飞快往回赶。
      ……
      十分钟后,城南水库老泵房。
      陈怀远调度的特管局送货车呼啸着驶入泵房大院,两台加厚皮卡车稳稳停在蓄水池堤坝旁。后车厢里,大麻袋捆扎的纯阳朱砂堆得老高,一旁还码放着整整三木箱雷击桃木碎屑。
      陈怀远满头大汗跑过来,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沈姑娘,东西全部就位!仓库能调的,我全都搬过来了,足足五百斤纯阳朱砂!”
      沈清辞已经站在蓄水池的堤岸之上。这座老式水泥蓄水池体量庞大,供应着整片老城区的用水。厚重的铁制检修盖板被特管局的人合力掀开,池内的水面一片乌黑浑浊,一股浓烈呛人的腥腐臭味扑面而来。
      小满喘着粗气,一路跟到堤坝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换气。
      “师父,查到了!” 他把防空洞里的遭遇一五一十复述出来,语速又急又快:“那个暗哨喊‘天枢已醒’,还说主谋藏在城南废弃砖瓦厂!”
      “天枢……” 沈清辞低声重复出这两个字。
      古籍之中早有记载,千机阁本就是以炼制杀伐傀儡闻名的邪道大宗。而 “天枢”,是只有镇宗级别的九阶机关傀儡,才配拥有的名号。
      昨夜毁掉两具地煞铁尸,终究是彻底激怒了对方,连这种压箱底的底牌,都被搬了出来。
      她垂眸望向脚下翻腾涌动的黑水。眼下不是深究傀儡底细的时候,必须先净化这一池子被蛊毒浸透的蓄水。再多耽搁片刻,老城区成千上万住户里那些体弱的老人与孩童,经脉便会被血蚕蛊彻底蚀烂。
      “把朱砂倒进去。” 沈清辞开口吩咐。
      陈怀远不敢耽搁,亲自上前,划开一袋五十斤重的朱砂麻袋。赤红的粉末哗哗倾泻,尽数坠入蓄水池中。朱砂一接触漆黑池水,当即腾起滚滚灼热的白色水汽。
      沈清辞盘膝坐在堤坝边缘坚硬的砖石上,双目轻轻阖起,单手在胸前掐出繁复的法印。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平缓的咒音在水库岸边缓缓响起,指尖浮起一层稀薄的真元光晕。
      她要凭一己之力,净化这十几吨浸满机括血蚕的毒水。
      磅礴的灵力消耗瞬间席卷全身,刚刚步入通脉境的经脉被超负荷催动,一阵阵细密如针扎的刺痛不断传来,她的脸色飞快褪去血色。
      池内黑水剧烈翻涌,赤红朱砂与黑色蛊毒在水中疯狂冲撞,噼里啪啦的焦糊声响不绝于耳。
      站在堤下的陈怀远看得心惊肉跳。他通晓道法,一眼便能看出,沈清辞这是在燃烧自身真元,硬扛整池剧毒的侵蚀。
      “沈姑娘!万万不可硬撑!” 陈怀远急得失声大喊,“若是真元耗竭,道基受损,你的修为便就此废掉!”
      沈清辞恍若未闻。
      周身真元一点点被抽空,经脉被超负荷的力量撕扯,阵阵干裂般的痛楚往四肢百骸钻,再这样耗下去,这具重修得来的肉身,根本撑不住。
      可池中成千上百条凡人的性命悬于一线,她不能停。
      沈清辞咬牙强压住经脉翻涌的剧痛,残存的真元尽数催动,指尖光晕依旧顽强稳定。
      “罡炁荡秽,敕!”
      清冷喝声响彻水库上空,她抬起右掌,重重朝着蓄水池的水面拍落!
      轰 ——!
      一道凝实的真元符纹巨网,自堤岸之上重重拍落,砸入漆黑的池水之中。
      漆黑粘稠的池水撞上符网,瞬间翻涌沸腾,大团白茫茫的水汽滚滚升腾。藏匿在水中的机括血蚕,连一丝挣扎都来不及,便在符文之力、朱砂与雷击桃木屑交织的除秽劲气之下,被灼得消散殆尽。
      一秒、两秒、三秒。
      不过短短数息,满池毒水褪尽污浊,重新变得澄澈透亮。沉入水底的朱砂与桃木屑化作淡淡粉雾融于水中,水面甚至漾开一缕浅浅的安神清香。
      地下输水管网之中,干净的清水重新奔涌向前,送往整片老城区。
      ……
      老城区筒子楼楼道内。
      高烧昏迷的小胖脖颈上的黑纹飞速消退。孩子打了个响亮喷嚏,翻身揉着肚子嘟囔:“奶奶,我饿,想吃肉饼。”
      二叔公额间高热尽数退去,气色恢复如常,稳稳站起身子。整片老城区的居民家中,接连响起劫后余生的欢呼与惊叹。
      水库堤坝之上,金光缓缓敛去。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脸上虽仍带着一丝透支后的浅淡苍白,可她清晰感应到一股功德气运游走在经脉之间,一身修为气势,较之方才强盛了一大截。
      一旁的陈怀远彻底看呆了,使劲揉了揉双眼,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难得的功德气象。便是龙虎山潜心修行半生的老道,也未必能修出如此浑厚的功德底蕴,想不到竟在一个年轻姑娘身上得见。
      老道士心中肃然起敬 —— 这分明是跌落凡尘重修一世的道门前辈。
      “噗噜噜 ——”
      一道雪白影子冲破阴云,自高空俯冲而下。雪鸮玄霜张开双翼,稳稳落上沈清辞左肩。鸟儿浑身羽毛根根炸开,利爪牢牢扣住衣衫,琥珀色的圆眼死死盯住城南砖瓦厂的方向,发出急促不安的低鸣。
      沈清辞抬手,轻轻顺了顺玄霜炸开的羽毛。借由玄霜传回来的视野,她看清了砖瓦厂地下的景象。
      废弃砖瓦厂的地底深处,一尊三米多高、覆满血红色金属甲胄的庞大傀儡,缓缓睁开那只猩红闪烁的机括独眼。可怖煞气翻涌升腾,威势足足凌驾昨夜两具地煞铁尸数倍,横扫整片城南郊外。
      “天枢吗。”
      沈清辞立于水库堤坝边缘,目光越过远处层层楼宇,望向阴云沉沉的远方。 “既然找上门来,那就不必回去了。”
      ……
      与此同时,市中心CBD,两百米高的写字楼顶层。
      落地窗前,黑西装青年握着红酒杯,静静俯瞰城南的方向。身后大屏播放卫星热成像画面,刚才那道耀目的罡炁金光,被完整记录下来。
      酒杯轻轻摇晃,暗红色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男人毫无温度的眼眸里,映着屏幕上那团金色光斑。
      “罡炁荡秽符……”
      他抿了一口酒,嘴角扯出一抹残忍又兴奋的笑意。指尖敲击控制台,屏幕画面切到整张城市地下水网图,水网末端的红色警报灯不停急促闪烁。
      “原来是你啊。”
      低沉的笑声回荡在空旷办公室。
      “昔日旧账,正好一并算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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