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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备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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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库大坝上的晨风混着潮气,吹得人领口发凉。
玄霜两只爪子紧扣在沈清辞的肩胛骨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响,一段凌乱的灰暗画面顺着神魂链接递送过来。
那是城南废弃砖瓦厂地底下的光景。
老旧的防空洞被人硬生生凿出密密麻麻的四通坑道,青砖墙面浸透发黑,沾满柴油污渍与浑浊尸水,又腥又腻。
坑道两侧,整齐摆着几十口大号陶瓷缸。缸中无水,一具具死人骨架被铜丝、机括悬空吊起。骨骼关节全部焊死小号齿轮,细密铜线顺着脊椎一路贯穿,直扎进头盖骨深处。
而地底最中心的圆形大厅内,一具三米高的血色铁甲巨物,正静静泡在粘稠浑浊的药池里。胸口镶嵌的红晶石,像一颗鲜活的心脏,缓缓起伏、缓缓搏动。
沈清辞收回神识,反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枚花生米大小的干肉干,递到玄霜嘴边。
雪鸮一口叼住,三两下吞咽干净,原本炸开炸立的蓬松白羽,这才慢慢平复收拢。
一旁的陈怀远攥着手绢不停擦汗,见她从头到尾神色平静,心里反倒越发没底,连忙压低声音凑上来问:“沈姑娘,这鹰道友是瞧见什么了?砖瓦厂那边......真有千机阁的老窝?”
“老窝算不上,顶多是个分坛工坊。”
沈清辞拍了拍肩头的浮灰,语气平淡。
“地下藏着三十多具没完工的尸偶,还有一间培养室,专门拿活人的血气养机关傀儡。昨晚跨江大桥作乱的那两具铁尸,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陈怀远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红木拐杖重重顿在泥地上,震起一圈尘土。
“简直无法无天!这帮邪修根本肆无忌惮,把咱们江城当成肆意作恶的试验场了!”
老道儿一边骂,一边飞快地从上衣内袋掏出一部黑壳加密手机,大拇指在按键上飞快按动。
“我这就给华东分局打紧急报告,申请调动金陵那边的甲级行动队,再让道协派两位抱丹境的执事坐高铁过来。只要两天......不,三十六个小时,我就能把整片砖瓦厂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清辞瞥了他一眼。
“三十六个小时?”
“对,特管局跨省调动高阶战力需要走三道安全审查,三十六个小时已经是走绿色审批通道了。”
陈怀远一脸严肃,觉得自己的安排滴水不漏。
“等你层层审批走完,地下那三十多具铁尸早就被装车转移干净。到时候留给你的,只剩一地残骸枯骨,还有一块地气死绝的废地。”
沈清辞转过身,朝停在堤坝边的皮卡车走去。
“而且,柳青峰刚才在自来水里下毒被我破了局,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急。天枢傀儡已经彻底点火,今晚子时,他必定会用活人献祭,彻底激活傀儡核心。”
陈怀远愣在原地,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混迹体制几十年,凡事讲究规矩、流程、万全之策,哪怕明知道会贻误战机,也习惯了先立足于自身不担责任。
可眼下这情况,规矩显然救不了人命。
“那依沈姑娘的意思......”
“不等了。”
沈清辞拉开车门,从后座拖出那个装着剩余朱砂的编织袋。
“他既然把刀架到我住的楼底下了,就没有留着他过夜的道理。”
林小满一直蹲在车轮底下擦鞋上的泥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珠子里全是光芒。
“师父!这是要去砸场子了吗?”
沈清辞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无奈又纵容。
“别瞎兴奋了,先把鞋子擦干净。”
说罢,她从编织袋里抓出三把干净的雷击桃木屑,又从随身布包摸出六枚边缘磨平的乾隆通宝,转身走到水库石阶上席地而坐。
她双手快如车轮,指尖捻着朱砂与木屑,飞速在黄纸上勾勒。
前世身为大能,虚空画符信手拈来,可如今肉身才刚通脉,真元可经不起大肆挥霍。对付“天枢”那种杀伐重的傀儡,半点马虎不得,得多做些准备才行。
沙沙沙——
红灰两色的粉末在草纸上凝结成一道道繁复的符文,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烈火灼烧后的焦木香。
不到五分钟,十二张金光护体符、八张破煞雷火符、以及四道用来锁死地脉的定风旗整整齐齐码在膝盖上。
沈清辞把其中六张金光符和三枚铜钱塞进林小满手里。
“收好了。”
小满小心翼翼接过,贴身塞进内兜,仰着小脸满眼认真:“师父,等下我打哪个?刚才暗算我的人,我记得他身上的味道,绝对认得出!”
“谁说让你进去了?”
沈清辞垂眸看着他,语气严肃,细细叮嘱。
“砖瓦厂方圆三里全是荒地,只有东面一条排洪渠连着城郊公路。你带着玄霜守在排洪渠的涵洞顶上,通幽眼放开了看。一旦有人从地底逃出来,不管是穿黑袍的还是带伤的,先拿铜钱按九宫方位钉死洞口,再把金光符贴在涵洞入口,封死退路。”
小满眨了眨眼:“这是切他们退路?”
“对。”
沈清辞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千机阁的机关术最擅长遁地,他们要是打不过,肯定会顺着排洪渠的暗道往外窜。你的任务就是把洞口堵死,顺便把里面被抓去抽血的普通人拉出来。记住,只要看见浑身冒红光的铁疙瘩,头也不回立刻往大路上跑,听懂了没有?”
小满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按住胸口装着符咒的口袋。
“听懂了!打得过就关门打狗,打不过就撒丫子摇人!”
陈怀远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去封堵邪道宗门的逃生退路,这换作任何一个正统道门都是天方夜谭。可看着林小满熟练的动作和沉稳的眼神,老头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师徒俩,根本就不是能用常理揣度的人。
陈怀远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黑壳手机收回口袋,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八卦镜,递给沈清辞。
“沈姑娘,这是我早年从龙虎山求来的纯阳法镜,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能挡下抱丹境全力一击。特管局的大部队我调不来,但我陈怀远这条老命,今天就陪你们走一遭。”
沈清辞看了看那块磨损严重的青铜镜,没接。
“法器你自己留着防身。真想帮忙,就去把市局的陆岩找来。”
“找陆队长?”
陈怀远有些纳闷。
“那姑娘昨晚刚断了两根肋骨,现在估计还在医院吸氧呢。再说了,凡俗刑警手里的枪械,对上千机阁的机关傀儡,根本连漆皮都打不穿,叫她来能顶什么用?”
沈清辞站起身,把画好的符箓收进布袋,目光望向城南方向。
“江湖事江湖了,但人间有人间的规矩。打烂了砖瓦厂,底下那些死人骨头、被拐的人口、还有千机阁这些年吃进去的黑钱,总得有个穿警服的人来按手印结案。”
“她欠我一条命,这桩功劳,该她来领。”
......
另一边的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陆岩坐在桌前,左肩缠着的医用绷带隐隐渗出一丝暗红。她眉头紧锁,鼠标来回拖动,反复回看几段监控录像。
那是案件最核心的铁证——从受害人苏晓雨遗留设备及云端服务器中完整恢复的现场高清录像。
连着这几天,陆岩身上带伤,带着专案组连轴加班,就是要把这份核心视频和全部线索,把证据链彻底钉死。
“陆队,网安和物证鉴定的报告送过来了。”
刑警小林快步走进办公室,把一份盖红章的文件放在桌面,“反复校验过,视频没有剪辑伪造,元数据、时间戳和案发时间完全对上。录像完整拍下陈宇铭指使行凶,王浩、赵磊动手施暴的全过程,音轨声纹比对也确认,就是这三个人的声音。”
陆岩接过报告,快速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结论:真实有效,具备法律效力”一栏上划过。
“陈宇铭和王浩的辩护律师怎么说?”
“昨天看完录像和声纹报告,他们原先准备的意外致死、无罪辩护那套说辞,直接全部垮掉。”小林语气中透着扬眉吐气,“赵磊的口供,现场录像,再加上资金流水,整套证据闭环已经牢不可破。”
陆岩将报告合上,整齐地归入面前那叠厚重的档案袋中。
赵磊的招供是突破口,而这份沉甸甸的录像则是彻底钉死所有涉案人员的棺材钉。苏晓雨生前留下的记录,冲破权势编织的谎言,变成法庭上无可辩驳的铁证。
陆岩拿起钢笔,在《案件移送起诉意见书》的办案人一栏上重重签下名字:
陆岩。
“小林,把所有卷宗、光盘以及物证按规定封装加盖火漆印。”陆岩站起身,虽然伤口牵扯得身体微微发僵,但腰杆却挺得笔直,“通知检察院公诉科,明天一早准时办理全案移送手续。”
“是!”
陆岩站起身,由于动作稍微大了一点,扯动了胸口的断骨,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陆队,您快去医院吧!”
小林赶紧伸手去扶。
“市一院的骨科主任打了三个电话过来催,说您肋骨骨折还伴随轻微胸腔积血,再不住院静养,容易引发肺部感染!”
“死不了。”
陆岩推开小林的手,抬手从冲锋衣内兜里摸出一板止痛药,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了两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昨夜青铜铁尸那一击砸过来的时候,口袋里那张微黄的硬纸符箓碎成两半,替她卸掉了九成以上的致命冲击。
直到现在,那两半焦黑的纸片依然贴着她的心口放着。
嗡 —— 嗡 ——
放在桌上的警用对讲机和私人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陆岩接起电话,听筒传出陈怀远压得很低的焦急声音:“陆队长!沈姑娘动身去城南砖瓦厂了!她让我通知你,带上防暴队、封条,去砖瓦厂外围接应!”
陆岩眼神一凝。“她一个人去的?”
“还带了那个叫小满的孩子!沈姑娘说今晚就要把千机阁的老巢连根拔了,让你去接收现场、封存证物!”
陆岩挂断电话,没有丝毫迟疑,转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警用防弹衣,咬着牙往身上套。
“陆队!你疯了?!”小林吓得大喊:“你现在这身体,开车都费劲,怎么出警?!”
“通知二队、三队,还有特警执勤组。” 陆岩一边扣紧魔术贴,拉开抽屉把备用弹匣压进枪套,“带上破拆装备、重火力,十分钟大院集合,目标城南旧砖瓦厂。”
她抬起头,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这不是普通的抓捕行动。我有预感,这次把江城地底下的烂肉给挖出来。我们穿这身警服,不能躲在后面看热闹。”
......
傍晚五点四十五分。
夕阳被厚重的铅灰色阴云彻底遮蔽,整片天地昏暗得如同深夜。
城南,废弃砖瓦厂。
这片占地几十亩的荒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杂草,几座坍塌了半边的红砖窑炉像巨大的坟包一样耸立在杂草丛中。风吹过破败的石棉瓦屋顶,发出呜呜的咽呜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煤味与腐烂的腥臭。
砖瓦厂外围的一处土坡后,林小满趴在湿漉漉的泥地里,身上披着伪装用的破麻袋。
通幽眼开启之下,整座砖瓦厂在他眼里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地下三米深处,无数道黑红色的煞气像蛛网一样交错纵横,正源源不断地朝中心那座主窑炉汇聚。
“师父,地底下有三十六道活人的气息,都很微弱,快要撑不住了。”
小满压低声音,小手在泥地上画出几个红点。
“正中间那座大炉子底下,煞气最重,像个大火炉,烧得我眼睛生疼。”
沈清辞站在他身侧,一身素色棉麻长衫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指尖捏着那柄刚用雷击木削出来的寸半短剑,手腕上的旧玉镯在阴暗的天色下泛着微弱的温润光泽。
玄霜无声地从高空盘旋落回,稳稳停在她的左肩上,金黄色的竖瞳倒映着远处紧闭的生铁大门。
大门内侧,隐隐传出机括齿轮剧烈转动的咔嗒声,伴随着一阵阵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闷吼。
那是“天枢”彻底苏醒前的呼吸。
沈清辞抬手,轻轻摸了摸玄霜冰凉的羽冠。
“小满,去排洪渠守着。”
“是,师父!”
林小满抓起腰间的布袋,身子一矮,像只灵巧的狸猫一般钻进草丛,眨眼间便消失在杂草深处。
沈清辞迈开步子,踩着枯枝败叶,一步一步朝砖瓦厂那扇锈迹斑斑的生铁大门走去。
鞋底踏在干裂的泥地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沙沙声。
肩头的雪鸮张开双翼,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似乎在询问是否需要先潜入探查阵眼的破绽。
沈清辞握住雷击木短剑,反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破煞真言。
“不找阵眼了。”
她看着眼前升腾而起的滚滚黑煞,淡淡开口:
“这次我们直接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