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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调虎离山 ...

  •   城南二十里外的废弃砖瓦厂里,风正顺着破碎的砖墙缝往里钻。
      冷风卷着一股子发霉的泥土气,混着刺鼻的腥臭在空旷的厂房里飘荡。
      柳青峰站在一堆碎水泥块上。
      他穿了一身款式古旧的青色布衫,脸色苍白得像是在石灰水里浸泡过三天的死人皮,十根手指上戴着黑沉沉的金属护指,铁质的光泽在漆黑的夜色里透出几分冷意。
      在他身后,两道高达两米的庞大躯影一前一后矗立着。
      那是两具浑身浇铸着青铜的傀儡铁尸。
      铁尸全身缠绕着婴儿手臂粗细的黑色铁链,关节摩擦时发出干涩而尖锐的咔咔声。青铜皮肉上刻满了密麻麻的螺旋符文,眼眶位置空洞无物,却有黏稠的腥黑液体正顺着两胫缓缓流下,落在地上溅起几朵血花。
      “赵天成那个废物,被个警官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柳青峰低头看了眼掌心里托着的血祭罗盘。
      罗盘由人头骨磨制而成,指针是一根被煞气淬炼过的黑铁针。此时那铁针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高速震颤,最后啪的一响,死死指向了城南老街筒子楼的方向。
      “不过他倒也算有点用处,好歹把官方的眼线都吸引过去了。”
      柳青峰抬起右手,十指微微张开。
      指尖上的铁护指彼此碰撞,发出一连串金属敲击的清脆声响。
      在他身后,那两具沉寂如死物的青铜铁尸猛地睁开了空洞的眼眶,周身铁链哗啦啦作响,两道浓郁的腥煞之气喷薄而出,将地上的碎砖头吹得滚出老远。
      “去吧。”
      柳青峰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气血感。
      “光明小学那处分阵落了千机阁的面子,我那师弟尸骨无存。今晚拿那个女人的人头,顺带把她身上那股子真元抽出来,正好给我这两具铁尸进补。”
      话音落地,两具庞大的青铜躯体微微一蹲,身形竟化作两道沉闷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废弃厂房旁的排水暗渠之中。
      漆黑的水面上,只留下一片咕噜噜翻滚的腥臭血泡。
      ......
      城南老街,四楼筒子楼。
      屋里的电热水壶正发出呜呜的水开声。
      小满蹲在卫生间门口,手里端着个塑料盆正在洗脚。水温有些烫,他两只脚背被烫得通红,嘴里正吸溜吸溜地哈着冷气。
      “师父,隔壁张大妈刚才下楼倒垃圾,说咱们楼底下停了好几辆黑轿车。您说这特管局的人是不是闲得慌,大半夜的在楼下打卡呢?”
      沈清辞坐在折叠桌前,正拿着一块旧抹布慢慢擦拭着刚买回来的大棒骨。
      “找人的。”
      沈清辞擦拭的动作很轻,随口应了一句。
      话音刚落。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猛地在防盗门上爆开,动静大得连门框上的掉漆白灰都往下掉了一落。
      小满吓得脚从水盆里猛摔出来,带出一大片水花。
      “靠!这大半夜的演鬼片呢!”
      沈清辞没动,只是掀了掀眼皮。
      门外的拍门声急促而杂乱,伴随着重重的喘息声。
      小满擦了擦脚上的水,光着脚跑过去,顺着猫眼往外看了一眼,伸手拧开了锁滚。
      防盗门呼啦一下拉开。
      站在门外的是陈怀远。
      这老头今晚完全没了平日里开博古斋时的仙风道骨。他头顶的黑布帽不知道掉到了哪去,头发乱糟糟地散着,一身灰色布衫半边沾满了黑泥,喘得像是个拉了几十卡车煤炭的老骡子。
      “沈......沈姑娘!”
      陈怀远伸手一把扶住门框,那根沉香木手杖被他捏得死紧。
      “出事了!”
      沈清辞把抹布往桌上一丢,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圆凳。
      “赵天成跑了?”
      陈怀远身子一颤,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脸愕然地看着沈清辞。
      “你知道了?”
      他撑着手杖迈进屋,连鞋底的泥都顾不上擦,一屁股砸在塑料凳子上,茶缸里的水都顾不上喝。
      “二十分钟前!市局陆队长带着三队缉查,封锁了城南码头会所!可等他们破门进去的时候,会所里只有几个扫地的阿姨!”
      陈怀远狠狠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高铁站那边传回消息,说半小时前赵天成用□□买了去滇南的边境票,人已经进了候车室。陆队立刻调集了附近三个派出所的警力把高铁站围得水泄不通!结果......结果抓捕扑空了!”
      小满端着水盆凑过来,眨巴着眼睛。
      “人在高铁站凭空消失了?难道他还能穿墙走壁不成?”
      “不是穿墙走壁!”
      陈怀远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警力冲进候车室洗手间的时候,里面只有一套赵天成脱下来的外衣,还有一副假发!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他进洗手间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市局现在乱成了一锅粥,陆队正带着人在高铁站地下管道里排查,连特管局备用的灵能追踪犬都拉过去了!”
      老头说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沈清辞。
      “沈姑娘,这赵天成手底下牵扯着千机阁的大量资金往来,他这一跑,好多线索就全断了啊!”
      小满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心说这官方也太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沈清辞靠在塑料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弹击着,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的脸色没有半点波澜,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
      “调虎离山。”
      沈清辞薄唇轻启,发出了两个清晰的音节。
      陈怀远一愣,嘴唇颤了颤。
      “调......调虎离山?”
      “赵天成是个凡人。”
      沈清辞靠着椅背,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贪惜性命、胆小如鼠的商人,凭他自己的脑子,做不出这种在特管局和市局眼皮子底下玩凭空蒸发的戏码。买边境票是假的,去高铁站是假的,甚至连洗手间里的那套衣服,都是故意留给你们看的。”
      她抬眼看着陈怀远,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
      “人根本没跑远,他还在城南。”
      “千机阁费这么大劲,把陆岩和市局所有的缉查力量全调到了城北高铁站,又把你这个特管局的顾问引过去防守,目的是什么?”
      陈怀远坐在凳子上,身子猛地一拔直。
      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们的目的......是这里!”
      老道士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光明小学那处七煞分阵被破,千机阁损了一名外门主事,按照那些邪道宗门的作风,绝不会忍气吞声!他们故意抛出赵天成这个诱饵,就是为了清场!”
      把市局的枪口引开,把特管局的眼线支走。
      在这偏僻老旧的筒子楼里,留下一片没有人会打扰的死角。
      “高啊......真是好手段!”
      陈怀远咬牙切齿,猛地站起身来。
      “我这就给陆队打电话!让他们立刻调车回防城南!局里的特勤小队还在备勤,我让他们十分钟内赶过来!”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就要去按拨号键。
      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伸过来,按在了手机屏幕上。
      沈清辞的掌心冰凉,直接将手机按了回去。
      “不必了。”
      沈清辞语气平淡。
      “等你叫的人从城北跨过半个城区跑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况且......来的不过是几具铁皮木偶,叫那么多人过来,平白添几具尸体罢了。”
      陈怀远捏着手机,脸色青白交替。
      他半生钻研风水阵法,观气断吉凶,堪舆布局是他的专长,可真遇上这种直面正邪厮杀的斗法场面,心里彻底没了底。
      “那......沈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怀远压低了声音,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
      “千机阁以傀儡机关闻名,手底下养着的铁尸铜煞极其难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咱们这破楼里全是不懂法术的凡人,一旦打起来......”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厨房灶膛前。
      那里摆着一个平日里用来盛放柴火灰的铁盆,边缘有些生锈。沈清辞蹲下身,在铁盆底下的尘土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七枚铜钱。
      那铜钱不是什么稀罕的古董,就是最寻常的黄铜钱,上面带着洗不掉的油垢与岁月磨损的痕迹,还是林奶奶前几年从针线盒里翻出来给小满玩剩下的。
      “小满。”
      沈清辞拎着铜钱转过身。
      “下楼。”
      小满连鞋都顾不上穿利索,忙不迭地穿上拖鞋跟了上去。
      三分钟后。
      筒子楼底层的小院子里。
      深夜的风吹得院里的老树叶子沙沙作响,几水槽边挂着的塑料袋被吹得满天飞。
      沈清辞走到院子东角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千机阁的傀儡,依仗的是地煞金石之气。金属沉重,走的是阴寒刚硬的路数。”
      沈清辞抬手抛给小满两枚铜钱。
      “黄铜倒反阴阳阵。黄铜乃世俗流通之物,过万民之手,染人间烟火阳气。以四角黄铜封死地脉金气,反转阴阳,专克各种机关傀儡的硬煞。”
      小满拿着两枚沉甸甸的铜钱,咽了口唾沫。
      “师父,这阵怎么布?我不会啊!”
      “我念一句,你按位置埋一枚,跟着念。”
      沈清辞背过身去,站在院子中央,指尖捏着第三枚铜钱,口中吐字清晰。
      “天圆地方,阴阳反张。金气退避,伏火在纲。”
      小满赶忙蹲在东角的泥地里,用手指刨开一个小坑,把铜钱塞了进去,一边填土一边大声念叨。
      “天圆地方,阴阳反脏!金气退避,伏火在纲!”
      刚念完最后一个字。
      嗡!
      被填平的泥土里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黄光,一股反弹的力道猛地冲了出来。
      啪!
      小满只觉得额头像是被一根拉满的橡皮筋重重弹了一下,痛得他惨叫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两眼直冒金星。
      “嗷!师父!这阵弹我!”
      沈清辞转过头,轻轻吐了口气,颇有些哭笑不得。
      “是‘反张’,张开的张。你念成脏东西的脏,阴阳磁场颠倒,阵法不弹你弹谁?”
      陈怀远站在旁边看傻了眼。
      他好歹也是道门正统出身,自然知道这黄铜倒反阴阳阵是记载在古籍里的失传阵法。
      此阵不需要法器引路,全凭布阵者口诀与地脉协同。
      沈清辞这顺手拿几枚凡俗铜钱就能摆阵的本事,简直打破了他对阵法道的认知。
      小满揉着肿起来的额头,不敢再马虎。他重新蹲下身,把铜钱拍进泥土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大喊。
      “天圆地方,阴阳反张!金气退避,伏火在纲!”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底深处传开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
      那一枚埋在地下的黄铜钱仿佛活过来一般,瞬间将周遭三米内的地气吸收得干干净净。原本有些潮湿的泥土迅速干裂开来,散发出一股子淡淡的黄铜温热气。
      “成了!”
      小满大喜,连忙跑向南角、西角和北角。
      在沈清辞的指点下,不到五分钟,四枚黄铜钱全部埋入院子四角。
      最后一步。
      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一面掉漆的铁皮八卦镜,那是她昨天在老街地摊上花十块钱买来的工艺品。
      她指尖在八卦镜背面轻轻一划,一抹微不可察的真元渗入镜面。
      抬手一挥。
      啪!
      八卦镜精准地挂在了筒子楼大门顶部的门楣上。
      镜面微调,正对着院子入口的水泥走廊。
      四角的黄铜暗光在这一刻轰然联动。
      在陈怀远的眼中,整座破旧的筒子楼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层看不见的黄铜光罩笼罩了起来。
      空气里原本刺骨的深秋冷风,吹进院子里的时候,竟然变得温吞干爽,连空气中那股子阴干的垃圾酸腐味都消散了大半。
      “这......这就布好了?”
      陈怀远张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用十块钱的工艺品八卦镜做阵眼,用缝衣盒里的废铜钱做基石,五分钟布下一个能反转地脉金气的绝阵?
      龙虎山那些耗资数百万、需要数十名弟子合力操演三天的护山大阵,在这位沈姑娘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陈怀远暗自咽了口唾沫。
      这女人的底细,深不可测。
      就在阵法落成的瞬间。
      噗噜噜!
      肩膀上原本安静蹲着的雪鸮玄霜,通体羽毛猛地炸开!
      它那双金黄色的复眼瞬间拉成两条细缝,死死盯向了院子外面的老河道水管方向。
      喉咙里发出尖锐而急促的低鸣,带着极度的警惕与不安。
      沈清辞靠在大门边的水泥柱子上,双眼微闭。
      在她的感知里。
      老街旁边的排水暗渠里,两个极沉、极冷、带着浓郁腥臭的金属气息,正顺着铺设在泥土地下的水网,一步一步向着筒子楼逼近。
      金属碰撞摩擦的巨响越发清晰,连带着筒子楼下水槽里的水面都开始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重物压过泥水的声音,已经到了墙外。
      陈怀远也感应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煞气,手掌死死按在手杖上,面色凝重如铁。
      “沈姑娘,来了!”
      沈清辞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悄然泛起一丝杀意。
      她没有丝毫慌乱,只是伸手拍了拍小满的脑袋。
      “小满,上楼去。把林奶奶的房门关好,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小满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插手的战斗,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师父,您小心点!要是不行……咱们就报警!”
      “别瞎操心,快上去。”
      沈清辞顺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把这小子赶上了楼梯。
      院里只剩下了沈清辞和陈怀远两个人。
      风停了。
      周遭的虫鸣声、远处的汽笛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隔绝在外。
      寂静的小院子里,只有下水道口不断传来的噗嗤、噗嗤的水泥破裂声。
      沈清辞从墙角搬过一把褪色的塑料高脚椅。
      她在院子正中央坐了下来。
      单腿自然地叠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身姿拔得极直。
      巴掌大的雪鸮玄霜收拢双翼,安安静静地蹲在她的左肩上,一双金黄色的鸟眼冰冷地注视着阴暗的走廊尽头。
      沈清辞俯视着那一片被阴影覆盖的水泥地,嘴角微微掀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来了就好。”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缓缓传开,清冷得像是冬夜里掉落在石头上的冰渣。
      “我正缺个试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墙角处的铁皮排水盖被一股巨力硬生生顶得飞上了半空!
      两道庞大如铁塔般的青铜黑影,携带着漫天腥臭的黑水,撕开夜色,重重落在了院门前的水泥地上。
      沉重的力道,震得整栋筒子楼的玻璃窗户同时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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