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然》奕秩

34、孤城 邪雾笼孤城

　　永宁府城浸在灰蒙蒙的雾霭里，城门半掩，守兵披甲执矛，神色紧绷，连入城查验都比别处严苛数倍。越往南走，山雾越重，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腥甜气息，混着草木腐烂的味道，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雾不对劲。”沈砚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眉头紧锁，“不是寻常山雾，是掺了惑心散的瘴气，吸多了会心神不宁、产生幻听，久了还会四肢无力。”
　　苏清晏立刻取出温阮配的驱瘴药囊，分给众人：“都戴上，能抵挡一阵。看来逆党已经动手了，先用邪术扰乱民心，再让土司攻城，打的是里应外合的主意。”
　　队伍入城时，府尹带着一众属官匆匆赶来迎接，个个面带菜色，眼底满是焦灼。府尹李大人躬身行礼，声音发颤：“世子、夫人，你们可算来了！这几日邪雾围城，百姓天天做噩梦，还有人凭空发狂，街上都没人敢出门了。南边土司的人天天在城外晃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
　　“先去府衙再说。”谢临渊语气沉定，一行人径直往府衙而去。
　　到了府衙，李大人将近日的情况一一禀明：三日前开始起雾，起初没人在意，后来陆续有人出现幻觉、发狂伤人，郎中查不出病因，都说是中了邪；城外土司兵力越聚越多，约莫有上万人，已经把周边几个乡镇都占了；府里兵力不足三千，粮草也只够撑半月，根本守不住。
　　“三千兵力，守半月不难。”谢临渊走到堪舆图前，指尖点在城墙几处薄弱位置，“裴舟，传令下去，亲军分守四座城门，替换下守城兵卒，按军营规制布防；调集府衙所有差役，协助百姓加固城墙，搬运滚木擂石。今日之内，必须把城防布置妥当。”
　　“属下遵命！”
　　苏清晏则看向沈砚：“沈兄，邪雾的事交给你。需要什么药材、物件，尽管说，我让人去筹备。先稳住城内百姓，不能让恐慌蔓延。”
　　“好。”沈砚立刻取出符纸与朱砂，“需生石灰、艾草、菖蒲各百斤，在四座城门架火焚烧，能驱散表层瘴气。另外我画一批安神符，泡水让百姓喝下，能缓解幻听与心悸。再在城头布一道清罡阵，可抵挡邪术强攻。”
　　二人分工明确，兵事与民政同时铺开，原本慌乱的府衙渐渐有了章法。李大人看着二人从容调度，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带人去筹备物资。
　　……
　　入夜，雾气更重了。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裹着腥甜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墙，城中百姓早早关门闭户，街巷死寂一片。城头火把被雾气裹着，只能照见身前数尺远，守兵们握着兵器，手心冒汗，时不时望向城外漆黑的方向。
　　苏清晏跟着沈砚在城头布阵，指尖捏着符石，按照《天衍全书》的记载校准阵眼位置。谢临渊守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城外黑雾，长剑始终握在手中。
　　“小心些，雾太大了，看不清外面。”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将人护在城墙内侧。
　　“嗯，阵眼马上就布好了。”苏清晏将最后一枚符石嵌入砖缝，直起身，“沈兄，启动阵法吧。”
　　沈砚颔首，手中法诀掐动，低诵咒文。城头十二枚符石同时亮起淡金色微光，一道无形屏障缓缓展开，涌到城墙边的黑雾像是撞上了墙壁，纷纷向两侧散去，城头的空气瞬间清明了不少。
　　“成了！”守兵们惊喜地低呼。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城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紧接着鼓声大作，马蹄声与喊杀声震天动地——土司大军趁夜攻城了！
　　“戒备！”谢临渊厉声喝令，快步走到垛口前。
　　黑雾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冲了过来，云梯、撞车尽数推出，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头。亲军们训练有素，盾牌列阵，箭矢回击，滚木擂石接连砸下，城下传来阵阵惨叫。
　　“左翼加派人手！他们主攻西门！”谢临渊指挥若定，声音穿透喊杀声，清晰传到每个守兵耳中。
　　苏清晏没有退下，带着几名差役往城头运送伤药与箭矢，时不时弯腰替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她指尖稳得很，包扎动作利落，全然没有寻常女子见血的慌乱。
　　“夫人，您快下去吧，这里危险！”一名小兵见她穿梭在箭雨里，急声劝道。
　　“无妨。”苏清晏头也不抬，系好最后一根绷带，“你们守城拼命，我送点药算得了什么。”
　　正说着，黑雾中忽然飞出几道黑气，直扑城头士兵。被黑气缠上的士兵瞬间眼神涣散，举着刀便往自己人身上砍去，场面一时大乱。
　　“是邪术控魂！”沈砚脸色一变，甩出数张清心符，符纸燃起火光，撞上黑气便滋滋作响。可黑气太多，顾得了东边顾不上西边，眼看就要乱了阵脚。
　　苏清晏立刻从怀中取出《天衍全书》残页，指尖飞快划过书页上的破邪咒文，沉声对谢临渊道：“用阳气重的兵器引阵！你的长枪是征战沙场的煞器，能破邪术！”
　　谢临渊二话不说，抓起城头旗杆上的长缨枪，纵身跃上垛口，枪尖注入气机，迎着最浓的一团黑气狠狠刺去。枪尖寒光暴涨，带着沙场铁血煞气，瞬间刺穿黑气，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黑雾中藏着的邪术师受了反噬，黑气骤然消散大半。
　　“好！”城头守兵齐声高呼，士气大振。
　　沈砚趁机催动清罡阵，金光暴涨，残余的瘴气与黑气被尽数逼退。城外土司大军没了邪术相助，又攻不破城防，死伤惨重，天快亮时终于鸣金收兵，暂时退了回去。
　　第一场攻防战，守住了。
　　……
　　天明时分，雾气散尽，城头狼藉一片，伤兵躺在地上呻吟，城下堆满了敌军尸体。谢临渊下令清点伤亡、修补城墙，又让人开仓放粮，安抚受惊的百姓。
　　府衙议事堂内，众人围坐，神色都不算轻松。
　　“昨夜一战，我军死伤百余，敌军死伤约莫千人。”裴舟禀报战况，“但土司兵力过万，昨夜只是试探性攻城，接下来只会更猛。而且他们有邪术师相助，长期守城对我们不利。”
　　沈砚也道：“昨夜那名邪术师只是小角色，真正的逆党首领还没出手。他们的邪术源自旁门左道，控魂、散瘴、造幻，手段阴毒得很，防不胜防。”
　　苏清晏指尖点着桌案上的地图，沉吟道：“硬守不是办法。永宁府兵力不足，援军还要十日才能到，耗不起。得想办法分化他们——土司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老土司病重，实权握在二王子手里，大王子一直不满；逆党只是客卿，看似受信任，实则未必没有猜忌。”
　　“你的意思是，离间计？”谢临渊抬眸。
　　“嗯。”苏清晏点头，“一方面，我们散布消息，说二王子勾结逆党，想借外力夺权，害老土司性命；另一方面，派人暗中联络大王子，许以朝廷招安的好处，让他内乱。只要土司内部起了纷争，我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平叛。”
　　“好计策。”沈砚眼前一亮，“我还可以添一把火，用天机术伪造‘逆党克主、反噬土司’的天象，让他们互相猜忌。”
　　谢临渊当机立断：“就这么办。裴舟，挑选机灵的暗卫，潜入敌营散布流言；沈兄，你负责布置天象，三日内让土司营中生乱。晏晏，城中民政与粮草调度，劳你费心。”
　　三人各司其职，计策迅速敲定。
　　散会后，谢临渊送苏清晏回后院歇息。走在廊下，晨光落在她肩头，鬓边还沾着一点尘土，眼底却依旧清明有神。他伸手替她拂去尘土，语气带着心疼：“昨夜熬了一整夜，累坏了吧？”
　　“还好。”苏清晏笑了笑，“比起你在城头厮杀，我这点活算轻的。只是可惜，刚入蜀就连遇战事，说好的看蜀地风光，反倒成了天天守城查案。”
　　谢临渊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手：“等平定了西南，我们便慢下来，从川南走到川北，峨眉山、青城山、都江堰，一处一处慢慢看。”
　　“一言为定。”
　　晨光穿过廊柱，落在相握的手上，温暖而坚定。
　　城外敌军虎视眈眈，城内暗流潜藏，可只要二人并肩，便总有破局之法。
　　——【第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