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然》奕秩

31、西南 钦天开新印

　　暮春清晨的侯府兰圃，晨露还凝在兰草叶尖，风一吹便滚落在青石板上，碎成细碎的水光。
　　苏清晏蹲在花畦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新栽的建兰花苞，这是从杭州带回来的品种，比京中本土兰草多了几分柔婉香气。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件素色披风轻轻落在她肩头，带着熟悉的暖意。
　　“晨间露重，也不多穿件衣裳。”谢临渊蹲下身，替她拢了拢披风领口，指尖擦过她微凉的耳垂，“再看片刻便该去用早膳了，今日钦天监开印，百官都在观星台等着，去晚了不妥。”
　　“就来。”苏清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笑着道，“这批建兰活了七株，等入夏开花，满院都是香的。到时候我们在廊下摆张桌，烹茶看书，倒比江南画舫还惬意。”
　　谢临渊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晨间的微凉，却握得安稳：“都依你。等忙完这阵子，朝中诸事理顺了，我们便多些闲工夫打理园子。”
　　二人并肩往膳堂走，沿途侍女躬身行礼，眼底都带着笑意。自夫人入府，这座从前冷寂的侯府便日日有了烟火气，世子眉眼间的寒霜尽褪，连下人做事都轻快了几分。
　　早膳摆着清粥小菜，还有一碟苏清晏爱吃的玫瑰糕。席间二人随口谈起政务，三言两语便理了近况：北境屯田首季收成有望，军粮缺口补了三成；江南漕运改制后，税银较往年多了两成，漕工生计也安稳了不少；当年被篡改命格的世家子弟，已勘正了百余位，登门道谢的人络绎不绝。
　　“都是好事。”苏清晏舀了勺莲子粥，轻声道，“只是积弊了二十年，哪能一朝尽清。往后慢慢调理，总会越来越好。”
　　谢临渊颔首，给她夹了块水晶糕：“有你在旁帮着梳理，总能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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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宫抵达钦天监观星台时，日头已升得高了。
　　昔日荒废冷清的观星台早已修葺一新，汉白玉台阶擦拭得光洁如镜，台上浑天仪、简仪尽数校准，铜制的星轨在日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沈砚一身素色官袍，温阮抱着星象卷宗，率一众弟子立于台边等候，人人神色郑重，眼底藏着重见天日的欣喜。
　　“世子，夫人。”沈砚躬身行礼，“吉时已到，请二位入内观礼。”
　　开印仪式庄重肃穆，祭告上天、宣读新规、启用新印、颁布次年新历，一步步按古制而行。百官列于台下，看着崭新的“钦天监印”被郑重放入印匣，不少人暗自感慨。
　　二十年前，钦天监沦为帝王权谋工具，藏污纳垢，天机术法沦为害人利器；二十年后，双命破局，沉冤昭雪，观星台重归清明，只观天象，不问权术。
　　礼毕之后，百官陆续散去，沈砚却留了谢临渊与苏清晏，引着二人走到观星台顶层的星象室。室内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星图，铜制浑象缓缓转动，映得满室星光流转。
　　“世子，夫人，有件事需告知二位。”沈砚指着星图西南角，神色凝重，“这几日夜观星象，荧惑星移入南斗，星轨晦暗紊乱，按《天衍全书》所载，此兆主西南边境有兵戈之乱，恐是当地土司生了异心。”
　　苏清晏走到星图前，指尖顺着星轨划过：“西南土司？朝廷近年对西南多有安抚，减免贡赋，推行教化，怎会忽然生乱？”
　　“怕是不止土司作乱。”谢临渊眉峰微蹙，“周兴余党尚有漏网之鱼，先帝旧部也有几人流窜西南，说不定是二者勾结，想借土司势力兴风作浪。”
　　温阮抱着卷宗补充道：“我翻查了近三年的天象记录，西南星象逐年晦暗，不是忽然异变，是早有苗头。只是从前钦天监荒废，没人留意罢了。”
　　苏清晏沉吟片刻：“贸然派兵怕是不妥，一来师出无名，二来容易逼反土司，反倒给了逆党可乘之机。不如先派人暗中探查，摸清土司与逆党勾结的证据，再做定夺。同时让户部核查近年西南贡赋与吏治，看看是否有地方官盘剥过甚，逼得民怨沸腾，才给了逆党可乘之机。”
　　“晏晏说得是。”谢临渊当即定下计策，“裴舟，调两名得力暗卫，即刻动身前往西南，探查土司动向与逆党踪迹，务必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再传信户部，调取西南三年赋税与官吏考核卷宗，三日内送到侯府。”
　　“属下遵命。”裴舟躬身退下。
　　沈砚松了口气：“有世子与夫人坐镇，西南之乱应当能消弭于无形。若需天机术法辅助，我随时听命。”
　　“先礼后兵。”谢临渊语气沉稳，“能安抚便不动刀兵，百姓安稳才是根本。真要谋逆，也绝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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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宫回府的马车上，车厢铺着软垫，车行得平稳。苏清晏靠在窗边，看着沿街的市井烟火，轻声道：“刚安稳没几日，又要起风波了。”
　　谢临渊将她揽到身侧，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声音温和：“盛世哪有一蹴而就的。北境、江南、西南，一处处理顺，总会海晏河清。你若累了，便歇会儿，西南的事有我盯着。”
　　“不累。”苏清晏摇摇头，指尖轻轻点在他手背上，“从前我只能在京中等你消息，如今能与你一同商议对策，反倒踏实。再说了，我文曲命格总不能白费，帮你理理卷宗、查查账目，也是好的。”
　　谢临渊低笑一声，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是，我的苏先生最厉害。”
　　故意学着当初兰堂议事的语气，逗得苏清晏弯了眼，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车厢内暖意融融，车外是京城的烟火繁华。二人并肩靠着，无需多言，便觉安稳。
　　入夜，侯府书房烛火通明。
　　户部送来的西南卷宗已摆在案头，谢临渊对着堪舆图标记土司据点，苏清晏则翻阅赋税账册，时不时抬头交换一句看法。烛影摇曳，映着二人相对的身影，默契又安宁。
　　“你看这里。”苏清晏指着一页账册，“三年前开始，西南盐税逐年加重，比朝廷规制多了三倍。地方官层层盘剥，土司治下的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逆党趁机挑唆，自然容易生乱。”
　　谢临渊俯身看去，周身气息冷了几分：“又是苛政逼反。看来不止要查逆党，西南吏治也该好好整顿了。”
　　“等暗卫探查回来，证据确凿，便请旨派钦差南下。”苏清晏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你若要去，我陪你一同去。”
　　谢临渊心头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真要去西南，便带你同去。看看蜀地山水，尝尝川南小吃，也不全是办差。”
　　夜深了，烛火跳了跳，爆出灯花。
　　谢临渊合起卷宗，催她歇息：“今日忙了一天，早些睡吧，卷宗明日再看。西南之乱不是朝夕之事，不急这一时。”
　　苏清晏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起身，往寝屋走去。
　　廊下灯笼暖光融融，映着二人相携的身影。
　　盛世之路从非坦途，总有暗流潜藏，风波迭起。可只要二人同心，并肩而行，便无惧任何山高路远，风雨波折。
　　——【第3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