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然》奕秩

29、密信 夜探陷杀局

　　入夜的杭州城浸在薄雾里，城西废弃织造局荒寂多年，断墙残垣掩在浓荫之下，只有夜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裴舟躬身立在谢临渊身前，低声回禀：“世子，盯了一整天，影阁的人分批进了织造局，里头至少有三十名杀手，还在院内布了机关。顾府的那名随从也在，傍晚亲自送了封信进去。”
　　“果然藏在这里。”谢临渊指尖叩了叩腰间长剑，眸色冷冽，“带上六名暗卫，随我进去探一探。”
　　“我也去。”苏清晏立刻起身，从袖中取出半张符文图谱，“《天衍全书》里记载过影阁惯用的机关符文，我能辨认陷阱，帮得上忙。”
　　谢临渊本想让她留在官邸，可对上她坚定的目光，终究还是点头：“可以，但必须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不许逞强。”
　　“好。”
　　一行人换上夜行衣，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翻入织造局院墙。院内荒草齐腰，断织机散落各处，月光透过破败窗棂投下斑驳光影，死一般的寂静里，藏着浓重的杀机。
　　苏清晏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一块刻着暗纹的青砖，低声道：“是触发式毒烟机关，踩上去就会释放迷烟。往左边走，青砖纹路浅的地方是生路。”
　　谢临渊颔首，护着她沿着左侧缓步前行。一路避开数处翻板、毒针陷阱，顺利摸到主殿后方的库房外。库房门缝透出微弱火光，隐约有人声传来。
　　“京城周大人传信，让我们尽快解决谢临渊，夺《天衍全书》，迟则生变。”
　　“顾家那边怎么说？王懋落网，会不会咬出我们？”
　　“顾知府稳得很，他手里握着漕运私盐的账，真撕破脸，谁都讨不了好。等做掉世子，就推到江湖仇杀头上……”
　　里面话音未落，谢临渊给裴舟使了个眼色。裴舟抬脚踹开房门，暗卫鱼贯而入，可屋内竟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油灯孤零零燃着，地上摆着一台空织机。
　　“不好，是陷阱！”谢临渊脸色骤变，转身将苏清晏护在身后。
　　几乎是同时，房梁上落下数张铁丝网，门窗瞬间被木板封死，四周墙壁弹出密密麻麻的淬毒短箭，雨点般射向众人。
　　“靠墙！”谢临渊长剑舞出密不透风的剑花，击飞袭来的短箭，将苏清晏死死护在墙角。暗卫们也纷纷拔刀格挡，可箭矢密集，转瞬便有两人中箭倒地，伤口瞬间发黑。
　　更糟的是，地面开始冒出淡淡白烟，带着甜腻香气——是软骨散，闻久了便会四肢无力。
　　“世子，我们被包围了！”裴舟咬牙格挡，“外头至少有二十名杀手，还有弓箭手！”
　　谢临渊剑眉紧蹙，心知今日对方是有备而来，故意引他们入局，要将所有人灭口在此。他低头看向身侧的苏清晏，见她脸色发白却依旧镇定，正飞快翻看手中的符文图谱，心里稍稍安定。
　　“西北角的立柱是阵眼！”苏清晏忽然开口，指着左侧一根朽木柱子，“符文阵的中枢在那里，砍断柱子，机关就会失效！”
　　谢临渊二话不说，纵身跃起，长剑直劈立柱。可就在此时，屋顶破洞跃下三名黑衣死士，招式狠辣，直取他心口，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局势愈发凶险，毒烟越来越浓，暗卫们渐渐体力不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外忽然传来兵刃交击之声，紧接着一声清喝：“天机阁弟子在此，奸贼受死！”
　　沈砚带着七八名天机阁弟子破门而入，手中短刃配合默契，专挑杀手破绽下手，瞬间冲散了外围包围圈。他身形极快，几个起落便到了库房外，抬手甩出数枚符石，砸在墙壁之上，只听“咔咔”几声机关转动声，箭矢骤然停止。
　　“沈兄！”裴舟又惊又喜。
　　“我跟踪影阁首领到此处，见你们中计，便带人绕后了。”沈砚一边格挡杀手，一边高声道，“世子先护夫人出去，这里交给我们！”
　　有了天机阁弟子相助，局势瞬间逆转。谢临渊护着苏清晏冲出库房，长剑出鞘，直取为首的影阁头领。那人武功不弱，却远不是镇北侯世子的对手，不过十余招，便被一剑挑飞兵刃，踹翻在地。
　　剩下的杀手见首领被擒，军心大乱，死的死，降的降，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尽数肃清。
　　“多谢沈兄及时赶到。”谢临渊收剑入鞘，微微颔首。
　　“分内之事。”沈砚擦掉刃上血迹，沉声道，“我追查影阁半年，早就盯上了这个据点，本想再摸几日，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苏清晏缓过神，指着库房内侧的石壁：“方才听他们说密信都藏在里面，应该有暗室。”
　　众人合力推开石壁，果然露出一间狭小密室。室内摆着几口木箱，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兵器毒药，最底下压着一叠密信与账册。
　　谢临渊拿起最上面的几封信，借着油灯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密信往来双方，一方是顾嵩父子，另一方署名“周”，盖着私人印章，正是先帝时期的吏部尚书周兴。
　　信中不仅提及漕运贪腐、私盐贩运的分赃细则，更写着“待时机成熟，迎上复位，重掌天机”——周兴竟还在暗中谋划，想扶持元启帝重新掌权，再用天机秘术操控朝局。
　　“难怪影阁处处针对我们，原来是周兴在背后撑腰。”谢临渊语气冰寒，“先帝退位，他失了权势，便想借江南漕运之财、影阁杀手之力，加上《天衍全书》的秘术，妄图翻盘。”
　　苏清晏拿起账册翻看，蹙眉道：“不止周兴，京中还有好几名官员牵涉其中，都是当年参与改命案的旧臣。他们蛰伏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一个反扑的机会。”
　　沈砚神色凝重：“若是让他们拿到《天衍全书》，重启天机大阵，恐怕会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我们必须尽快回京，先发制人。”
　　“嗯。”谢临渊将密信账册收好，下令道，“裴舟，连夜调集人手，包围顾府，捉拿顾嵩父子，罪证确凿，不许走脱一人。其余影阁据点，一并清剿。”
　　“是！”
　　夜色正浓，一场清网行动悄然铺开。
　　知府顾嵩还在府中坐等消息，做梦也没想到，影阁据点已被端掉，铁证如山，官兵转眼便围了顾府。满门抄拿，无一漏网。
　　等天光大亮时，杭州城的百姓才惊觉，一夜之间，盘踞江南多年的顾家倒了，漕运贪腐案彻底告破，连潜藏的杀手组织都被连根拔起。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皆是称颂世子与夫人手段凌厉。
　　官邸书房内，苏清晏将整理好的罪证分门别类，抬眸看向谢临渊：“顾家与影阁都清了，江南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只是京中的周兴一伙，怕是已经收到风声，得尽快动身回京，免得他们狗急跳墙。”
　　谢临渊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辛苦你了，本想带你游山玩水，结果反倒日夜奔波。”
　　“能与你一同做事，比游山玩水有意思。”苏清晏回头笑了笑，“再说了，案子结了，我们还能在杭州多留一日，去看看灵隐寺，逛一逛夜市，也算不白来一趟。”
　　谢临渊低笑一声，俯身将她揽入怀中：“好，都依你。一日清闲之后，我们便启程回京，把这最后一波旧党余孽，彻底清干净。”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案头，密信与账册摆放整齐，江南的风波尘埃落定，京城的暗流已然涌动。
　　他们并肩而立，眼底皆是笃定。
　　从命格被改到逆天破局，从江南查案到清剿余党，一路风雨同行，便无惧任何惊涛骇浪。
　　——【第2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