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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积弊 官署查积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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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的清晨浸在薄雾里,漕运码头的号子声隔着半座城遥遥传来。
谢临渊与苏清晏换了正式官服,带着裴舟、温阮径直往漕运转运使官署而去。昨日栖霞岭密室遇袭、半部《天衍全书》到手,已然惊动了江南暗处的势力,漕运贪腐与天机旧案早已缠成一团,越早动手,越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官署朱门紧闭,门吏见了侯府令牌,吓得慌忙入内通报。不多时,转运使王懋便带着一众属官快步迎出,肥面圆身,满脸堆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慌乱。
“世子、夫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王懋躬身行礼,眼角余光飞快扫过众人,“二位远道而来,下官已备下薄宴,不如先入内歇息?”
“不必了。”谢临渊语气平淡,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奉旨巡查漕运,今日先核验账目与粮库。王大人带路吧。”
王懋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堆起笑:“世子说的是,只是……库房前些日子漏了雨,部分账册受潮霉坏,正在翻晒整理,怕是要耽搁些时候。”
分明是托词,想拖延时间销毁证据。
苏清晏缓步上前,声音清和却带着锋芒:“受潮霉坏?不知是哪几年的账册?运河漕运事关国本,账册按律需分库封存,防潮防火皆有定制,怎会成片霉坏?王大人署中官吏,便是这般当差的?”
几句话问得王懋额头冒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他早听闻这位苏夫人聪慧过人,当庭都敢揭穿先帝伪局,今日一见,果然不好糊弄。
“既账册整理不便,便先查粮库与漕船登记簿。”谢临渊淡淡下令,“裴舟,带人去核验粮库存粮;温阮,随王大人取漕船过往登记册。账册可以等,粮船数目总不会也受潮霉坏了吧?”
王懋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暗中却给心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去后堂销毁证据。
一行人分作两路,谢临渊随粮库丞去核验粮仓,苏清晏则留在签押房,翻看漕船登记簿册。温阮立在她身侧,低声道:“夫人,这王懋一看就心里有鬼,方才那心腹往后堂去了,怕是要去毁真账。”
“他要毁,也得有机会才行。”苏清晏指尖划过簿册,语速平缓,“我让裴舟留了两名暗卫守在后院,他动不了手脚。”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暗卫便押着一名抱着木箱的小吏进来,箱中全是涂改过的空白账页与火折子。王懋见状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倒。
“王大人,这是何意?”谢临渊刚从粮库回来,面色冷沉,“粮库存粮亏空三成,账册又要纵火销毁,你这转运使,当得倒是好本事。”
证据摆在眼前,王懋却还嘴硬:“世子明察!粮库亏空是漕运损耗,实属常例;这小吏私纵火折子,是下官管束不严,绝非下官授意!账册确实受潮,下官绝无隐瞒!”
冥顽不灵。
苏清晏放下簿册,抬眸看向他:“常例损耗?朝廷规制漕运损耗不过半成,你这里亏空三成,也是常例?登记簿上漕船数目与粮库出入对不上,船少粮多,凭空多出的粮,难不成是自己长脚走了?”
她一条条点出漏洞,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王懋额间冷汗直流,却咬死不肯松口,只推说底下人办事不力,自己毫不知情。
正僵持间,苏清晏目光扫过堂下站着的一名账房先生。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青衣布衫,眉目清俊,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笔杆,指腹有一块极淡的兰草形旧疤。
她心头微动,忽然开口:“这位先生看着面生,是署中新来的?”
账房先生微微一怔,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躬身道:“回夫人,小人姓沈,上月刚入署做账房。”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一顿,趁着旁人不注意,极快地在桌案边缘敲了三下,又用指尖点了点地面,指向后堂西侧的方向。
苏清晏瞬间会意。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对谢临渊道:“王大人既然说账册受潮,想来真账还在署中。后堂西侧库房阴湿,最易受潮,不如我们去看看,说不定霉坏的账册都堆在那里。”
王懋脸色骤变,慌忙阻拦:“使不得使不得!西侧库房堆放杂物,脏乱不堪,怎能污了世子与夫人的眼!”
他越是阻拦,越说明有问题。
谢临渊冷哼一声,不再废话,抬手示意暗卫:“去西侧库房,仔细搜。”
暗卫领命而去,王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不多时,暗卫便从西侧库房的夹壁暗室中,抬出十几箱封存完好的账册,全是这些年漕运真实流水与贪腐记录。银两去向、贿赂官员名单、与柳家的往来密信,甚至还有雇佣江湖杀手的支出记录,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王大人,还有什么话说?”谢临渊踢了踢脚边的账箱,语气冰寒。
王懋彻底垮了,伏地磕头:“下官认罪!下官一时糊涂,受柳丞相指使,才敢克扣粮饷、贪墨漕银!求世子开恩,饶下官一命!”
“饶不饶你,自有国法裁定。”谢临渊神色冷淡,“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本官整理完所有罪证,一并押送京城刑部处置。”
属官上前将王懋押走,官署内人人自危。
苏清晏这时才想起那位沈姓账房先生,回头去寻,却已不见了人影。她走到方才他站的位置,桌角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用极细的字迹写着:
【杀手据点在城西废船厂,阁主旧部被囚于此。】
落款处,画着半枚小巧的兰草纹,与栖霞岭石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是他留的。”苏清晏将纸条递给谢临渊,“这位沈先生,应该就是天机阁阁主的独子。他潜伏在漕运官署,一边查贪腐,一边找旧部下落。”
谢临渊看着纸条上的兰草纹,眸色微动:“难怪他暗中帮我们,原来是同路人。既知晓旧部被囚在废船厂,我们即刻带人过去,救人端窝,一并解决。”
温阮又惊又喜:“阁主之子还活着!太好了!有他在,下半部《天衍全书》肯定有下落!”
众人不再耽搁,留下部分人手清点账册、看管官署,谢临渊带着暗卫与天机阁弟子,直奔城西废船厂。
……
城西废船厂荒废多年,断桅残船散落各处,荒草齐腰,透着几分萧瑟。刚靠近厂区,便听见隐约的打斗声。
众人快步冲进去,只见数名黑衣杀手正围着一名青衣男子缠斗,正是方才官署里的沈账房。他手中一柄短刃,招式灵动,虽以一敌众却不落下风,脚边已经躺了两名杀手。
“沈兄,我们来助你!”墨尘高呼一声,带着天机阁弟子加入战局。
两面夹击,杀手们瞬间落入下风。谢临渊身形一晃,长剑直取为首的杀手头领,不过数招便挑飞对方兵器,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片刻功夫,所有杀手尽数被擒。
青衣男子收了短刃,走上前来,对着谢临渊与苏清晏躬身一礼:“在下沈砚,多谢世子、夫人出手相助。”
“沈兄不必多礼。”苏清晏看着他,轻声道,“阁主之子,潜伏官署多年,辛苦了。”
沈砚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还是被夫人看出来了。家父殉难那年我才十二岁,隐姓埋名多年,就是想等一个平反的机会。听闻双命觉醒、南下查案,便知道时机到了。”
他转身走到一艘破船船舱前,打开舱门,里面关着七八名被绑的天机阁旧部弟子,皆是这些年被杀手组织抓来的。
“这些都是我暗中联络上的旧部,前几日不慎暴露,被他们抓了过来。”沈砚解开众人绳索,语气沉重,“这帮杀手是江南第一暗杀组织‘影阁’的人,背后不只有漕运贪官撑腰,似乎还有更隐秘的势力,一直在追查《天衍全书》下落。”
“更隐秘的势力?”谢临渊蹙眉。
“是。”沈砚点头,“影阁这些年扩张极快,钱粮充足,不像是普通江湖组织。我追查许久,只查到他们与京城某位大人物有关,具体是谁,还没摸到线索。”
苏清晏沉吟道:“先帝虽已退位自省,但朝中仍有残余党羽,说不定是当年参与天机案的旧臣,想拿到全书,重新掌控秘术。”
“不管是谁,端了影阁据点,断了他们的爪牙再说。”谢临渊下令,“裴舟,带人搜查全厂,收缴所有兵器文书,审问活口,顺藤摸瓜往上查。”
“是!”
废船厂内一片忙碌,沈砚带着众人去了附近一处隐秘宅院,那里是天机阁旧部的临时落脚点。院中书房内,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半部书卷。
“这是家父当年交给我的下半部《天衍全书》。”沈砚将书卷递过来,“上半部在栖霞岭密室,想来已经被二位拿到了。两卷合一,便能勘正所有被篡改的命盘,重现正统天机术法。”
苏清晏接过书卷,与昨日所得的上半部拼在一起,两卷纹路严丝合缝,书页上的字迹连贯完整。
《天衍全书》,时隔二十年,终于合二为一。
温阮激动得眼眶发红:“太好了!全书齐了!天机阁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
沈砚望着完整的书卷,眼底也泛起泪光。二十年隐忍,二十年漂泊,父辈的血案,师门的冤屈,终于等到了沉冤得雪的一日。
谢临渊看向沈砚,语气郑重:“沈兄,回京之后,我会奏明朝廷,为天机阁平反,重建天机阁。往后钦天监与天机阁合并,由你主事,专司历法星象,永绝秘术干政之弊。”
“沈砚遵命!”沈砚躬身行礼,语气铿锵,“定不负世子所托,不负家父遗愿!”
夜色渐深,宅院灯火通明。
漕运贪腐首恶已擒,证据确凿;天机全书合璧,旧部得救,江南两条主线至此交汇收束。
唯有影阁背后的神秘势力,还藏在迷雾之中,像一根未拔的刺,隐隐透着危险。
苏清晏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道:“影阁背后之人,藏得很深。我们此番动作太大,怕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谢临渊走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无妨。蛇出洞了,才好抓。江南事了,我们便带着全书回京,一步步清算,总能揪出幕后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等这边事毕,我们在杭州多留两日,游西湖,逛苏堤,说好的江南春色,总不能全耗在查案上。”
苏清晏抬眸望他,眼底漾开笑意:“好。”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并肩的身影,案头完整的《天衍全书》静静躺着,见证着二十年沉冤昭雪的开端。
——【第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