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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南下 南下逢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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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暮春,柳色染遍运河两岸。
侯府一行人轻装简从,自京城通惠河登船,沿京杭大运河南下。谢临渊本想走陆路快些,苏清晏却想沿运河看一看漕运实况,索性改乘官船,顺流而下,既能体察沿岸漕运积弊,也能一路赏尽江南春色。
官船宽敞,舱内铺着软垫,案头摆着清茶与漕运卷宗。苏清晏立在船头,望着两岸绵延的翠柳与零星村落,轻声叹道:“都说运河是天下命脉,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两岸民生皆系于这一河漕运之上。”
谢临渊站在她身侧,替她拢了拢披风,免得河风着凉:“柳家把持漕运这些年,层层盘剥,漕工生计艰难,河道淤积失修,早已是千疮百孔。此番南下,便是要连根拔起这些积弊,还运河清明。”
温阮抱着符文图谱坐在舱边,闻言抬头道:“夫人,世子,方才我翻看沿岸县志,发现二十年前天机阁被血洗后,不少残余门人隐姓埋名,混在漕工与码头商贩之中,说不定沿途便能遇上旧部后人。”
“正好。”谢临渊淡淡道,“漕运整改与天机旧案一同查,省得走回头路。”
船行三日,抵达山东济宁码头。此处是运河重镇,漕船云集,人声鼎沸,本该是一派繁忙盛景,可岸边却围着大群衣衫褴褛的漕工,吵吵嚷嚷,群情激愤。
“怎么回事?”苏清晏蹙眉望去。
随行暗卫快步上前打探,片刻后回来禀报:“回世子、夫人,是漕运司的官吏克扣漕工粮饷,还以查验货物为由,强行增收过闸费,漕工们活不下去,聚众抗议,方才还差点动了手。”
谢临渊眸色一沉:“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盘剥?”
他本想微服私访,不欲暴露身份,可眼看漕工就要与官差冲突起来,闹出人命,便不再遮掩,抬手示意裴舟亮出侯府令牌。
“镇北侯世子在此,所有人住手!”
裴舟高声一喝,令牌亮出的瞬间,喧闹的码头骤然一静。漕运司的小吏脸色煞白,“噗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漕工们也纷纷停下动作,又惊又疑地望过来。
谢临渊扶着苏清晏走下船,身姿挺拔,气场凛冽:“漕运司克扣粮饷、私增过闸费,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小吏磕头如捣蒜:“世子饶命!是……是上面的吩咐,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粮饷大半都被转运使大人扣下了,小的们也没办法啊!”
“转运使……”谢临渊重复了一句,眼底寒光乍现。
济宁漕运转运使,正是当年柳丞相一手提拔的心腹,柳家倒台后竟还稳坐原位,看来是藏得够深。
苏清晏走到漕工身前,看着他们面黄肌瘦、衣衫破旧的模样,温声道:“诸位放心,此番世子南下,便是为整顿漕运而来。克扣的粮饷,三日内必会补发;私增的过闸费,即刻废除。往后漕工劳作,按朝廷规制发放酬劳,绝不会再有人盘剥你们。”
她语气温和却笃定,漕工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跪倒,连声谢恩。
“多谢世子!多谢夫人!”
“终于有人管我们死活了!”
谢临渊当即下令,命人查封漕运司衙门,扣押转运使,清点账目与粮库。忙到暮色西沉,才将码头乱象初步稳住,一行人就近寻了官驿歇息。
……
是夜,驿站内烛火摇曳。
谢临渊在灯下翻看漕运司账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账目漏洞百出,明面上的亏空就有数十万两,暗中转移的赃银更是不知凡几,柳家余党真是胆大包天。”
苏清晏端来温茶,放在他手边:“济宁是运河咽喉,拿下这里,往南的漕运整顿便容易多了。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江南不少官员都与漕运贪腐有牵扯,怕是会暗中阻挠。”
“阻挠便一并清了。”谢临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正好借漕运一案,彻底肃清江南官场积弊。”
正说话间,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石子落地的声音。
谢临渊神色一凛,瞬间吹灭烛火,护在苏清晏身前。裴舟推门而入,低声道:“世子,院墙外有人,留下东西就走了,没追上。”
他递上一枚巴掌大的木牌,木质暗沉,正面刻着繁复的天机符文,背面是半朵兰草纹。
温阮听见动静赶来,接过木牌一看,脸色微变:“是天机阁的联络暗纹!这是约见的意思,背面的兰草,是约在城西兰若寺相见!”
苏清晏接过木牌,指尖抚过凹凸的纹路:“看来天机阁残余门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知道我们南下查旧案,主动现身了。”
“会不会是陷阱?”裴舟皱眉,“对方身份不明,贸然赴约,恐有风险。”
谢临渊沉吟片刻:“是敌是友,去了便知。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兰若寺,你们留在驿站,整顿漕运账目。”
“我与你同去。”苏清晏立刻接话,“我懂些符文皮毛,也想见见天机阁旧人,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得知《天衍全书》的下落。”
谢临渊本想让她留在驿站 safer,可对上她坚定的目光,终究还是点了头:“好,一同去,多带些暗卫,务必小心。”
夜色渐深,驿站重归寂静。那枚木牌放在案头,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把钥匙,即将打开尘封二十年的江南天机旧案。
……
三日后,官船抵达杭州府。
刚入城,便是满眼江南景致。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巷弄里飘着青团与桂花糕的香气,与北方的雄浑开阔截然不同。苏清晏掀开车帘,看着沿街的杏花与流水,眼底满是新奇。
“难怪人人都说江南好,果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谢临渊握着她的手,笑道:“等办完正事,我们便在杭州多住几日,泛舟西湖,登雷峰塔,把景致看遍。”
一行人先落脚在朝廷安排的官邸,稍作休整后,便换上常服,上街探查民情。
杭州城繁华更胜济宁,商铺林立,游人如织。路过一家古玩铺子时,温阮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直直盯着铺子里摆着的一方旧砚台。
“夫人,你看那方砚台,底下刻的是天机阁的徽记!”
苏清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那方端砚底部,刻着极小的云纹天机印,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
三人走进铺子,店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见他们盯着砚台看,笑着上前:“客人好眼光,这方砚可是前朝旧物,传说是当年天机阁的先生用过的,稀罕得很。”
谢临渊拿起砚台,淡淡问道:“店家可知天机阁旧址在何处?”
店主脸色微变,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客人打听这个做什么?那地方邪性得很,在城西栖霞岭,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光了,之后就没人敢去了,说是夜里常有怪事,去的人都没好下场。”
“大火?”苏清晏蹙眉,“不是说血洗吗,怎么又成了大火?”
“外头都说是天火,遭了天谴。”店主摇摇头,“具体的谁也说不清,老辈人都忌讳提。客人要是好奇,远远看看就行,千万别深入,里头机关多,还有古怪符文,邪性着呢。”
付了银钱买下砚台,三人走出古玩铺。
温阮抱着砚台,神色凝重:“祖父说当年是宫中侍卫血洗天机阁,对外谎称天火焚阁,看来是真的。阁主当年若真留下后手,大概率就在旧址地下密室里。”
谢临渊抬眸望向城西栖霞岭的方向,山峦叠翠,云雾缭绕,看不清深处景象。
“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栖霞岭。”
“既是尘封了二十年的旧案,也该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了。”
春风卷着江南水汽拂面而来,巷弄深处,几道身影悄悄隐入拐角,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底神色难辨。
江南烟雨之下,天机旧阁的秘密,漕运贪腐的暗网,正缓缓拉开帷幕。
——【第2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