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然》奕秩

24、烟火 烟火共晨昏

　　侯府的清晨，是伴着檐下风铃与院中剑风醒的。
　　天刚蒙蒙亮，谢临渊便一身劲装，在演武场练完了一套枪法。收枪而立时，额角沾着薄汗，抬眼便看见回廊下立着的青衣身影——苏清晏披着件素色外衫，手里端着盏温茶，正静静望着他。
　　晨光落在她发梢，柔得像一汪春水。
　　谢临渊快步走过去，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掌心顺势握住她的手，带着晨间微凉的温度：“怎么不多睡会儿？特意起来等我？”
　　“醒了便睡不着了。”苏清晏笑着替他擦了擦额角薄汗，“从前在太傅府，日日早起读书，习惯了。倒是你，大婚刚过便这般勤练，也不怕旁人说你急着回京理政。”
　　“朝局初稳，江南漕运、北境屯田都等着落实，松懈不得。”谢临渊牵着她往内院走，语气软下来，“不过再忙，也得先陪你用完早膳再说。”
　　膳堂里早已摆好清粥小菜，皆是苏清晏爱吃的口味。二人对坐用膳，席间随口谈起朝政，三言两语便理清楚了当日要务——谢临渊去兵部核对北境屯田的兵册，苏清晏则替父亲整理江南漕运的整改条陈，顺带见一见温阮，安排她入钦天监的事宜。
　　“温阮年纪虽轻，却跟着温老先生学了十几年星象符文，钦天监重启正好缺人手。”苏清晏舀了勺莲子粥，轻声道，“只是她刚入京，人生地不熟，我想着先让她在府中住几日，等钦天监衙署收拾妥当再搬过去。”
　　“都依你。”谢临渊给她夹了块水晶糕，“侯府客房多，住多久都无妨。她若肯用心，往后钦天监由她主事也未尝不可，总比再让朝中官员插手，重蹈当年覆辙好。”
　　二人默契相视，皆是心照不宣。
　　当年钦天监沦为帝王权谋工具，酿成无数祸事，往后这观星台，只做纯粹的天象历法，再不涉半分朝堂算计。
　　……
　　用过早膳不过半个时辰，温阮便抱着铜匣与残卷登门了。
　　少女一身素净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躬身行礼：“世子，夫人。”
　　一声“夫人”，叫得苏清晏耳根微热。谢临渊却唇角微扬，显然很是受用，抬手示意她落座：“不必多礼，往后在府中不必拘束。残卷整理得如何了？”
　　“回世子，残卷大半已经誊抄完毕。”温阮将整理好的纸卷递上，“里面记载，当年天机阁阁主入京时，带了半部《天衍全书》，是阁中传承至宝，记载着所有正统天机术法与破阵之法。当年血洗天机阁后，此书便下落不明，大概率被陛下藏在了宫中，或是被阁主后人带回了江南旧址。”
　　苏清晏接过纸卷翻看，眉头微蹙：“《天衍全书》……若是能找到正本，便能彻底勘正所有被篡改的命盘，还当年受害者公道。”
　　“正是。”温阮点头，“祖父临终前说，江南杭州府以西，有天机阁废弃的旧址，底下或许藏着阁主留下的后手。只是旧址机关密布，又有符文护着，寻常人进不去。”
　　谢临渊指尖叩着桌面，沉吟片刻：“正好我们原定大婚后便去江南巡查漕运，顺路去一趟天机阁旧址便是。有你在旁破解符文机关，应当不难。”
　　温阮眼睛一亮，连连应下：“属下愿随世子、夫人同往，定尽全力破解机关，寻回全书！”
　　事情敲定，苏清晏又叮嘱了几句钦天监筹备的事宜，温阮便抱着卷宗退下，满心都是即将查证旧案的雀跃。
　　屋内重归安静，苏清晏望着窗外春日正好，忽然笑道：“整日闷在府里议事也无趣，今日天气好，我们微服出去走走吧？来京城这么多年，我还从未好好逛过东西市。”
　　从前她深居简出，要么避嫌，要么困于府中，极少有闲心逛街市。如今天地开阔，身边有人相伴，自然要尝尝这人间烟火。
　　谢临渊自然应允，当即换了常服，二人一身素净衣衫，不带随从，并肩出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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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东西市正是热闹时候，沿街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糕、香囊、笔墨、玉器，琳琅满目。百姓们来来往往，烟火气十足。
　　起初还有人认出二人，纷纷躬身行礼，后来见他们衣着朴素、态度亲和，便也渐渐放松下来，只远远笑着看，并不上前惊扰。
　　苏清晏走在街边，目光落在一个卖香包的摊子上，绣着兰草纹的香囊做得精巧，香气清冽。她拿起一个翻看，摊主连忙笑道：“夫人好眼光，这是兰草香包，安神助眠，最是雅致。”
　　谢临渊站在她身侧，伸手拿起一对绣着并蒂兰的香囊，递了碎银过去：“要这一对。”
　　摊主笑着包好，连声祝福：“世子与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百年好合！”
　　苏清晏接过香囊，指尖碰到他的手背，相视一笑。
　　沿着街市往前走，又买了两盒桂花糖糕、几支新出的狼毫笔，路过说书摊子时，正巧听见先生在讲“双命破局”的故事，将他们逆改天命、抗衡皇权的经历说得绘声绘色，台下听众连连叫好。
　　“都编成书说了。”苏清晏忍俊不禁，“传得这般快，再过些日子，指不定要添多少神异桥段。”
　　“随他们说去。”谢临渊牵着她的手，穿过拥挤的人潮，“只要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便够了。”
　　日光穿过街旁梧桐，落在相握的手上，温暖又安稳。
　　从前他们只能在暗处传信、在兰园避嫌、在长廊匆匆对视，连并肩走在街上，都是不敢奢望的事。
　　如今光明正大，十指相扣，浸在人间烟火里，平淡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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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降临时，二人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府。
　　晚膳过后，书房烛火通明。谢临渊铺开江南堪舆图，苏清晏站在他身侧，指尖点过杭州府的位置：“天机阁旧址在城西栖霞岭，漕运码头在城东，我们先去杭州府落脚，先查漕运，再探旧址，稳妥些。”
　　“好。”谢临渊顺着她的指尖划路线，“沿途还能绕路去一趟苏州，看看江南织造局的积弊，顺路游游西湖，也算不负春光。”
　　苏清晏抬眸看他，眼底带笑：“说好是去办差，怎么倒想着游山玩水了？”
　　“办差要紧，陪你更要紧。”谢临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前二十年尽是风雨算计，往后的日子，一半江山社稷，一半人间烟火，都要与你一同过。”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依偎的身影，案上的江南地图，路线一笔笔画下，像在描摹往后的岁岁年年。
　　三日后启程，江南烟雨、天机旧案、漕运新局，都在前方等着他们。
　　而此刻，只有一室温柔，晨昏与共。
　　——【第2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