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洞房 红妆十里, ...
-
三月十八,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天刚蒙蒙亮,整座京城便已浸在漫天喜气里。十里长街红毯铺地,两侧红灯高挂,从太傅府门前一直绵延至镇北侯府,连街边树梢都系着红绸,风一吹便漾开成片绯红。
满城百姓早早就挤在街巷两侧,翘首以盼这场盛世大婚。人人都知道,这对新人熬过二十年命格篡改、皇权算计、生死绝境,才换得今日坦坦荡荡的相守,这场婚礼,是天道与人心共同成全的圆满。
太傅府汀兰小筑,晨光漫过雕花窗棂,落在妆台鎏金铜镜之上。
苏清晏端坐在镜前,一身大红绣金嫁衣,领口、袖口、裙摆皆是细密的并蒂兰纹,针脚繁复,流光溢彩。喜娘正小心翼翼为她绾发,一层层戴上九凤朝阳珠冠,垂落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衬得她眉眼温润,艳若桃李。
晚晴立在一旁,眼眶微红,笑着替她理了理衣襟:“小姐今日真好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从前想都不敢想,您能有这般风光大婚的日子。”
苏清晏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嫁衣上的并蒂兰纹,心口温热发胀。
是啊,从前不敢想。
不敢想能光明正大嫁给他,不敢想能褪去所有枷锁与污名,以最尊荣的姿态,走入他的人生。
“父亲呢?”她轻声问。
“老爷在前厅待客,方才偷偷来过一次,站在门外看了半晌,又笑着走了,嘴里念叨着‘终于长大了’。”晚晴笑着回话。
话音刚落,苏文渊缓步走入内室,一身正装,鬓边白发衬得神色愈发温和。他望着镜中盛装的女儿,眼眶微微发热,半晌才缓缓开口:“晏晏,为父这一生,谨小慎微,忠君守礼,唯独对你,总觉得亏欠良多。没能护你避开早年的命格波折,还险些逼你远嫁江南……”
“父亲说什么傻话。”苏清晏转身,轻轻握住父亲的手,“您从未亏欠我半分,是您教我读书明理,教我沉稳坚韧,我才能熬过所有风雨,等到今日。”
苏文渊拍了拍她的手背,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欣慰:“临渊是个好孩子,有担当,知冷暖,往后他护你,为父便放心了。只是记住,夫妻之间,贵在同心,往后无论朝堂风雨还是寻常烟火,都要并肩同行,莫要生分。”
“女儿记住了。”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喜乐与锣鼓声,伴随着百姓的欢呼喝彩,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到了!”晚晴惊喜地低呼。
苏清晏心口骤然一跳,指尖微微收紧。
那道她等了二十年的身影,终于踏着春风与喜乐,来娶她了。
……
太傅府门外,谢临渊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云纹,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润笑意。往日里的冷冽杀伐尽数褪去,只剩少年人最纯粹的欣喜与珍重。他勒马立于门前,身后是绵延数里的迎亲仪仗,彩礼如山,骏马成行,引得周遭百姓阵阵喝彩。
裴舟笑着上前提醒:“世子,该进门接亲了。”
谢临渊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地踏入太傅府。一路穿过庭院,走到汀兰小筑门外,按照礼数,需得作诗、纳吉,方能进门接新娘。
府中女眷笑着拦门,要他作一首催妆诗。谢临渊提笔落墨,字迹铿锵,满纸深情:
“二十载尘霜,兰阶待凤凰。
红妆牵素手,岁岁共天长。”
寥寥四句,道尽半生等待与余生期许。
满座宾客纷纷叫好,女眷们笑着让开道路。
房门推开,谢临渊抬眸望去,便看见端坐床沿的苏清晏。红盖头遮着脸,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大红嫁衣衬得她身姿温婉,像一朵静静盛放的兰。
他心口猛地一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仿佛怕惊扰了眼前光景。
走上前,他微微躬身,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晏晏,我来接你了。”
苏清晏指尖微颤,缓缓将手放入他掌心。
熟悉的温热触感传来,瞬间便安了心。
谢临渊稳稳牵着她,一步步走出闺房,拜别父亲。苏文渊将女儿的手郑重交到谢临渊手中,沉声道:“临渊,我把晏晏交给你了,往后余生,望你善待于她。”
“岳父放心。”谢临渊握紧苏清晏的手,字字郑重,“此生必以性命相护,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拜别礼毕,喜娘扶着苏清晏上了鎏金喜轿。
轿帘落下,喜乐再起,迎亲队伍缓缓启程,沿着十里红毯,往镇北侯府而去。
轿内,苏清晏听着外头百姓的祝福声、喜乐声,指尖轻轻抚过颈间的并蒂兰玉坠,唇角忍不住上扬。
从火海初遇到上元重逢,从深宫算计到千里相思,从绝境觉醒到盛世大婚,一路坎坷,终得圆满。
……
镇北侯府门前,宾客盈门,文武百官悉数到场道贺,连退居后宫的元启帝都遣人送来贺礼,以示成全。
喜轿落定,谢临渊亲自掀开轿帘,扶着苏清晏走下轿辇。
跨火盆、过马鞍,步步趋吉,岁岁平安。
火盆里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二人相握的手,温暖而坚定。
踏入正堂,喜乐高亢,赞礼官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躬身叩拜天地。谢过往风雨,敬余生顺遂。
“二拜高堂——”
谢过两家长辈,谢养育之恩,谢成全之德。
“夫妻对拜——”
转身相对,深深一揖。
隔着红盖头,苏清晏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满是珍重。
“礼成——送入洞房——”
赞礼官话音落下,满堂喝彩。
谢临渊牵着苏清晏的手,缓步走入后院新房。
……
新房内红烛高照,龙凤喜被铺得齐整,案上摆着合卺酒,满室暖意融融。
宾客闹了片刻便识趣散去,屋内终于只剩二人。
谢临渊走到床边,拿起喜秤,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挑落苏清晏头上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
她凤冠珠翠,眉眼含春,眼底盛着细碎泪光与温柔笑意;他红衣胜火,目光灼灼,藏着二十年的执念与终得圆满的珍视。
“晏晏。”他低声唤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今天,真好看。”
苏清晏耳根泛红,轻轻垂眸:“你今日也很好看。”
从前见惯了他墨衣清冷、征袍凛冽的模样,如今一身大红喜服,少了疏离,多了暖意,更叫人心动。
谢临渊拿起案上的合卺酒,递过一杯到她手中,二人手臂相缠,目光胶着。
“喝了这杯酒,往后便是夫妻,同甘共苦,生死不离。”
“好。”
仰头饮尽,酒水清冽,入喉却化作满心温热。
放下酒杯,谢临渊坐在她身侧,伸手轻轻替她取下沉重的凤冠,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发丝散落肩头,他指尖拂过她的发梢,低声道:“还记得围场密林,我中毒受伤,你蹲在地上替我敷药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能平安度过此劫,定要娶你为妻,日日守着你。”
苏清晏抬眸望他,眼底水光微动:“我那时也在想,你要是出事了,我一个人,该怎么走完剩下的路。”
“不会有事了。”谢临渊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又笃定,“往后所有风雨,我替你挡;所有山河,陪你看;所有岁月,与你共度。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再也没有命格、皇权、阴谋能拆散我们。”
苏清晏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微酸,却笑得安心:“嗯,再也不分开了。”
红烛摇曳,光影温柔。
他低头,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顺着眉眼,落至唇畔。
轻柔珍重,带着半生等待的滚烫心意。
窗外月色温柔,院内红绸轻扬。
二十年尘霜尽洗,十里红妆终得归。
从此晨昏与共,岁岁年年,皆是人间好时节。
——【第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