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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熟悉的陌生感 海浪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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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温柔托浮着两道身影,转瞬便抵万顷碧波之上的沧海苑。
这座矗立深海多年的海上别苑,楼台依旧,草木如故,岁岁海风不息,朝朝潮起潮落。
可物是人非,经年孤寂,这里再也没有那个常年卧榻、弱不禁风、倚窗望海的病弱公主。
阿泽携着楚鸾轻轻落于露台青石之上。
脚下这片露台,是当年天地哀恸、海浪狂啸之日,他当众抱起她冰冷遗体、纵身沉海的地方。
经年岁月流转,沧海未改,他心底的执念与愧疚,分毫未减。
他无声铺开周身潮汐神力,无形结界覆整座别苑。
昔年与海巫交易时,他誓死定下唯一底线——无论容貌尽毁、神力被剥、沦为卑奴,此生必护沧海苑岁岁安宁,不受海啸侵、不被风浪摧。
时至今日,契约依旧作数,这片她曾栖身半生的方寸之地,永远为她风平浪静。
“这里,是沧海苑,你的居所。”
阿泽侧首,嗓音轻而沉,包含着数不尽的温柔。
楚鸾静静立在晚风之中,抬眸凝望眼前熟悉的亭台楼阁、临海阑干。
心口莫名酸胀发暖,灵魂深处翻涌着极致的熟稔与亲近,仿佛她本该属于这里,岁岁年年在此停留。
可空空荡荡的脑海里,抓不住半分过往记忆。
她茫然蹙起眉,纤白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喉间。
一片死寂,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场与海巫的交易,夺走了她所有言语,也抹去了她整个人间前尘。
就在此时,遥远海平面处,一艘鎏金皇家画船破雾而来,缓缓靠岸停泊。
年年岁岁,春去秋来。
自从楚鸾离世,大楚帝后从未缺席一年。
万里江山在手,至高权柄在身,可楚御雄与皇后余生最大的执念,从来都是那个早逝的嫡女。
他们舍弃不了、放不下,只能岁岁渡海,登临这座空寂别苑,凭风悼女,望海思人。
无数个日夜,皇后对着茫茫沧海垂泪,日日摩挲女儿曾卧过的软榻、用过的器物,肝肠寸断。楚御雄坐拥天下,却连爱女一线生机都护不住,余生只剩无尽愧疚与空寂。
二人步履沉重,缓缓踏上露台。
那一眼。
那一眼犹如幻觉,不敢触碰,却又想要触摸。
晚风拂起女子乌黑长发,熟悉的眉眼、温婉的轮廓、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与他们记忆中那个体弱多病、温柔通透的女儿,分毫不差。
皇后浑身剧烈震颤,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倒。泪水毫无预兆崩涌而出,嘶哑哽咽,泣不成声:“鸾儿……我的鸾儿……”
整整数年相思,数年悼亡,岁岁空等,日日悲恸。
他们以为此生只能隔着山海思念爱女,阴阳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却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能在这座沧海苑,再见她活生生立在眼前。
楚御雄九五之尊,一生沉稳隐忍,从未在人前失态半分。
可此刻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周身帝王威仪尽数崩塌。
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身形微微颤抖,通红的眼眸盛满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酸涩,死死定格在女子身上,一瞬不移。
是他的女儿。
是他捧在手心、倾尽天下之力也没能留住的鸾儿。
楚鸾闻声转头,看向眼前泪流满面、悲痛难抑的帝后。
心底骤然掀起滔天酸涩,莫名的心疼汹涌而至,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安抚。
可她眼底只剩全然的陌生。
她记不得父皇母后,记不得深宫宠爱,记不得人间岁岁温情,前尘种种,皆被尽数抹去。
阿泽见状,上前一步,将失语茫然的楚鸾轻轻护在身侧,直面悲痛万分的帝后,神色郑重而坦荡,字字清晰作答,替她道明所有真相。
“陛下,皇后娘娘。”
“她确实是你们的女儿,大楚嫡公主——楚鸾。”
一句笃定之言,让帝后浑身一震,泪眼怔怔看向他。
阿泽目光温柔落回身侧的楚鸾,嗓音带着隐忍的怅然,缓缓道出所有始末:
“当年公主油尽灯枯,薨于沧海苑。是我跪求深海巫祝,以我毕生容貌、天生潮汐神力为祭,签下禁忌契约,换她脱离残破病躯,重铸鲛族仙身,得以死而复生。”
“她没有离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这天地之间。”
真相娓娓落地,露台之上只剩晚风簌簌。
帝后怔怔望着眼前失了记忆、失了声音,却依旧眉眼如初的女儿,泪水落得更凶。
原来他们的鸾儿,从未弃他们而去。
原来深海之中,有人以命献祭、以身为祭,换了他们女儿一世新生。
阿泽垂眸看着身侧安静信赖他的楚鸾,眼底是矢志不渝的坚定:
“她失了人间记忆,失了言语,不认得二位,是后续她为救赎我,再度与海巫交易,付出的代价。”
“前尘皆忘,爱恨留白。但从今往后,我阿泽,拼尽一切,护她一世安稳,再无病痛,再无别离。”
楚鸾似懂非懂听着他的话语,漆黑的眼眸轻轻抬起,定定望着身前的阿泽。
脑海空空,记忆全无。
可灵魂深处刻着本能的信赖与依恋。
哪怕忘了世间所有,她依旧愿意留在他身边,岁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