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珠鸣泪》与尔赴夕阳

9、鲛宸追杀 露台晚

　　露台晚风呜咽，帝后泪落未歇，心中百感交集。
　　失而复得的狂喜、心疼女儿失语失忆的苦楚、再得知鲛人献祭救命的震撼，层层叠叠压在二人心头。他们望着身前眉眼依旧的楚鸾，想要伸手触碰，又怕这只是大梦一场，转瞬成空。
　　可这份短暂的温情安宁，终究留不住。
　　天际远海，骤然翻涌黑浪。
　　原本平和蔚蓝的海面，不知何时被暗沉戾气覆盖，狂风骤起，云层低压，万顷海涛齐齐倒卷而来，声势骇人。
　　无数深海鲛兵破水而出，银刃林立，甲胄寒光森冷，层层叠叠包围整座沧海苑。
　　海域肃杀，风浪狰狞。
　　人群正中，那道矜贵冷傲的身影踏浪而来。
　　鲛宸一袭深海王族玄蓝锦袍，墨发随狂风猎猎翻飞，面容俊美无俦，眼底却覆着沉沉阴翳与偏执占有。
　　他一路追踪气息而来，今日围剿沧海苑，早已不是单纯为清算阿泽触犯族规的旧罪。
　　那日琉璃海域惊鸿一瞥，楚鸾澄澈绝艳的模样，早已深深刻进他心底。
　　他要问罪阿泽，更要带走楚鸾。
　　这般人间月、沧海珠，绝不该属于一个卑贱庶子，更不该流落凡尘、受尽宿命磋磨。唯有他，才配独占这世间至美。
　　“庶子阿泽。”
　　鲛宸立在浪尖，声线冷冽如冰，穿透呼啸海风，压覆整片海域。
　　“私通人类，擅启禁忌献祭，辱没鲛族血脉，罪该万死。还不束手就擒？”
　　阿泽将楚鸾牢牢护在身后，背脊挺直，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凛冽锋芒。
　　刚刚重归体内的潮汐神力，在他经脉轰然奔涌。
　　自他献祭失力、沦为卑奴之后，数年未曾全开的沧海之力，此刻尽数复苏。
　　海风骤停，海面一震。
　　无形结界以沧海苑为中心轰然铺开，澄澈蓝光笼罩整座楼阁。苑内风平浪静、草木不动，苑外却是巨浪滔天、杀机四伏。
　　他恪守多年的契约护持，在此刻化作最坚硬的壁垒。
　　“我犯的罪，我自会担。”阿泽抬眼，直面鲛宸，声音坚定无怯，“但沧海苑，护她之地。谁也不准踏入半步。”
　　“护她？”
　　鲛宸低低嗤笑一声，眼底偏执愈发浓重，目光越过阿泽，死死锁在他身后的楚鸾身上。
　　女子静静立在露台，眉眼空净，失语无言。
　　明明神色茫然，却偏偏清艳得足以压覆整片深海。
　　鲛宸心口占有欲疯长，语气阴鸷：“你自身泥泞满身、卑贱不堪，何德何能护这样的绝色？阿泽，你配不上她。”
　　“今日，本座清算你的罪责，顺便——带回本该属于沧海的珍宝。”
　　话说至此，意图昭然若揭。
　　帝后立于一旁，心头大紧。
　　他们虽是人间帝尊，却无力抗衡深海神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漫天鲛兵围堵，手心攥得冰凉，满心惶恐，生怕好不容易寻回的女儿，再次落入险境。
　　阿泽眸色骤冷，不再多言。
　　“想要动她，先踏过我的尸骨。”
　　话音落，他掌心蓝光炸裂。
　　沉寂数年的潮汐之力轰然现世！
　　原本狂卷的黑浪骤然逆转，万千海水受他意念操控，层层堆叠、化作巨大水墙，横亘在沧海苑前方。
　　滔天巨浪随他一念起落，可攻可守，磅礴神力震得整片海域剧烈震颤。
　　这是鲛族最顶级的沧海权柄，是嫡子鲛宸毕生渴求、却从未完全掌控的本命神力。
　　一旁王族鲛兵尽数色变。
　　谁也想不到，被废数年、沦为奴隶的庶子阿泽，神力复苏之后，竟强悍至此！
　　两军瞬间开战。
　　海水翻涌如雷霆炸裂，水刃破空，暗流厮杀，深海法术与王族兵刃交织成漫天杀机。
　　阿泽一人独挡整支王族追兵，周身蓝光大盛，所有攻向沧海苑、攻向楚鸾的招式，尽数被潮汐巨浪碾碎、格挡。
　　他打得决绝，守得偏执。
　　不求胜名，不求平反，只求护住身后方寸天地，护住那个为他失音忘世的姑娘。
　　露台之上，楚鸾静静立在原地。
　　漫天轰鸣海浪、轰然炸裂的神力波动、熟悉又磅礴的沧海气息，一阵阵冲击着她的神魂。
　　失忆的脑海本是一片空白，可在这极致熟悉的潮汐之力萦绕之下，无数零碎破碎的画面，毫无预兆地猛地窜出。
　　模糊的月夜。
　　安静的海底。
　　地板小洞轻轻三叩。
　　少年鲛人仰起清澈眼眸，静静望着窗边卧病的小小公主。
　　海风、浅浪、深夜私语、深海灵草、温润鲛珠……
　　一幕幕、一帧帧，快得抓不住全貌，却真实得刺人心扉。
　　头痛骤然炸开。
　　细碎的痛感席卷神魂，她下意识按住额头，身形微微一晃。
　　明明什么都记不完整，可心口却跟着战斗的风浪剧烈起伏，酸涩、慌张、心疼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缠绕五脏六腑。
　　她看见阿泽孤身挡在万千杀机之前，白衣猎猎，浪势滔天，以一人之力抗衡整个鲛族王族。
　　那背影孤寂、坚定、执拗。
　　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莫名攫住她。
　　她怕他受伤，怕他消失，怕这场沧海大战，再次将他们分隔天人永隔。
　　本能的依恋、刻骨的牵绊，根本不受空白记忆控制。
　　金色眼眸微微泛红，她望着那个浴血护她的身影，指尖微微颤抖。
　　她忘了前尘，忘了相遇，忘了深爱，忘了离别。
　　可她的魂魄记得——
　　这个人，护了她一生，替她扛尽所有宿命风霜。
　　战场浪尖，鲛宸看着楚鸾失神颤动的模样，眼底占有欲更深。
　　她连失忆失语，都心系阿泽。
　　那就更要夺过来。
　　碾碎执念，斩断旧情，他要让这轮沧海明月，从此只为他一人而落。
　　鲛宸掌心凝聚暗沉深海戾气，不再试探，全力攻向结界薄弱之处，冷声道：
　　“破阵！今日，活捉楚鸾，废去阿泽全身神力！”
　　狂黑巨浪再次压顶而来，大战，彻底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