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珠鸣泪》与尔赴夕阳

7、还他举世风华 幽暗的

　　幽暗的深渊，巫祝依旧坐在珊瑚石台之上，仿佛从未移动过半分。
　　看见楚鸾前来，巫祝似乎早有预料，缓缓开口：“你想来和我做交易？”
　　“是。”楚鸾抬眸，目光坚定，“我要解除施加在阿泽身上的契约，归还他的潮汐神力。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巫祝浑浊的双眼静静打量她：“你命格特殊，身兼人鲛两脉，你的容貌是天地孕育，我不敢索取。但世间等价交换，必有取舍。”
　　楚鸾屏息聆听。
　　“我可以归还阿泽的海浪神力，打破当年的献祭契约。而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你的声音，还有你全部人间记忆。”
　　“声音，还有记忆？”楚鸾低声重复。
　　“没错。”巫祝缓缓解释，“交易完成，你将永久失去说话的能力。所有在人间的过往全部抹去，你会忘记大楚皇宫，忘记疼惜你的父皇母后，忘记沧海苑里的晨昏日夜，忘记你和阿泽初见的那个大潮之夜。”
　　忘掉一切。
　　楚鸾心头一涩。那些记忆，是她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可一想到阿泽困在浅海，沦为卑贱奴隶，日日承受苦难，她便不再犹豫。
　　“我答应。”
　　巫祝抬手，幽蓝色的法术光晕在深渊之中缓缓铺开。
　　“契约一旦缔结，无法反悔。”
　　“我绝不后悔。”
　　幽光席卷，笼罩住楚鸾的身躯。
　　无数记忆碎片在她脑海飞速闪过：皇宫里温暖的怀抱，父皇皇后温柔的眉眼，沧海苑的海风，地板小洞之下，少年鲛人清澈的海蓝色眼眸……
　　画面一点点变淡，消散。
　　喉咙处传来一阵沉寂的麻木，所有发声的能力被悄然抽离。
　　交易完成。
　　同一时刻，远在浅海营地的阿泽猛地浑身一震。
　　沉寂许久的血脉轰然复苏，熟悉的海浪力量重新在经脉之中翻涌。操控潮汐、引动海啸的本命神力，回来了！
　　阿泽惊愕地抬手，海水在他掌心盘旋起伏。
　　诅咒解除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是有人再次和海巫立下契约，以自身为代价，换回了他的力量。
　　除了楚鸾，不会有别人。
　　阿泽心脏狂跳，来不及感受重获神力的喜悦，满心只剩下恐慌。他不顾周围奴隶的诧异，鱼尾猛地一拍海水，向着深渊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找到楚鸾，阻止这场交易！
　　可等他赶到巫祝居所，契约早已尘埃落定。
　　楚鸾静静浮在水中。她眼神干净，却带着一片空白。她认得手腕上的手链，看见阿泽的那一刻，心底生出本能的亲近与悸动，可她想不起眼前这个人是谁。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忆，声音，尽数消散。
　　阿泽停在她面前，看着她陌生又柔和的眼神，心口像是被巨浪狠狠碾碎。
　　他回来了，可她忘了。
　　还未等二人多说，远处深海传来大批鲛族士兵的呼喊声。
　　鲛族王兄，鲛宸来了。
　　鲛宸得知阿泽私自与人类女子定下献祭契约，触犯鲛族铁律，如今神力恢复，当即亲自带兵前来抓捕，打算将阿泽与这个异类人类鲛人一同镇压。
　　“庶子阿泽，私通人类，亵渎鲛族血脉，还敢动用禁忌献祭！拿下！”
　　无数长矛在海水里闪着寒光，朝着二人围拢过来。
　　阿泽立刻挡在楚鸾身前，掌心掀起汹涌浪涛，抵御追兵。
　　“我们走！”
　　他一手护着失忆失语的楚鸾，催动潮汐之力破开包围圈，向着东海方向飞速逃离。
　　他们唯一的归宿，是那座悬于海上的沧海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