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珠鸣泪》与尔赴夕阳

6、惊鸿一瞥，祸根起 楚鸾踏

　　楚鸾踏遍四海的日子，海风温柔，深海静谧，却独独填不满心底那处空落。
　　她化作鲛人之后，身姿绝艳无双。
　　从前人间病弱苍白的美，是易碎、隐忍、带着尘埃烟火的温柔；如今身为沧海灵鲛，她的美脱胎换骨，清绝澄澈，鱼尾流转细碎流光，长发随海水舒展飘荡，眉眼间不染半分戾气，干净得像初升海月，清冷又缱绻。
　　四海八荒的鲛人，无一不是容貌出众之辈，可从未有一人，能如楚鸾这般，兼具人间绝色端庄与深海空灵纯粹。
　　她不知自己容貌动人，一心只系着手腕间那枚红绳鲛珠，执着寻觅那个为她献祭一切的少年。
　　哪日，她途经中深海交界的琉璃海域。
　　此处是鲛族王族巡守之地，寻常低阶人鱼从不敢贸然靠近。楚鸾寻人心切，未曾多想，摆尾穿过层层珊瑚林，身姿轻盈，宛若月下流萤。
　　阳光穿透千米深海，碎成粼粼金芒，尽数落于她身上。
　　银蓝光尾扫过海藻，黑发浮沉，眉眼干净淡然，哪怕只是静静游弋，也美得让整片深海瞬间失色。
　　远处，一队王族鲛兵正随仪仗巡海。
　　正中央，立着鲛族嫡子——鲛宸。
　　他生来执掌鲛族权柄，身居高位，性情冷戾孤傲，素来以鲛族血脉为尊，偏执爱美，眼界极高，阅尽四海绝色鲛女，从未有过半分动心。在他眼里，世间所有容貌，皆俗不可耐，入不得他王族眼。
　　他今日亲自带队巡海，本是为彻查庶弟阿泽违禁献祭、私通人类的罪责，打算寻到阿泽，废其残躯、肃清族门污点。
　　可目光遥遥扫过珊瑚林的一瞬，所有的戾气、威严、不耐，尽数僵凝。
　　深海金辉里，那道缓缓游动的身影，撞入了他眼底。
　　刹那之间，风起沧澜，万籁俱寂。
　　鲛宸此生第一次，体会到何为一眼沉沦，执念丛生。
　　她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染深海污浊，不沾人间烟火，清冷如月，温柔如水，明明是异类人鲛，却比所有正统鲛族贵女，都更配这万顷沧海。
　　他见过千万鲛姝争艳，见过四海绝色琳琅，却从未见过这般极致惊艳的容颜。
　　那是一种足以颠覆心智、掠夺心神的美，让人见之难忘，贪念骤生。
　　身侧亲兵皆已屏息，不敢言语。
　　谁都看得出来，殿下的眼神变了。
　　往日淡漠冷冽的眸子，此刻沉沉锁在楚鸾身上，带着极强、近乎野蛮的审视与觊觎。那不是欣赏，是居高临下的掌控，是势在必得的掠夺，是见色起意、深入骨血的占有。
　　鲛族天性爱美，而鲛宸的偏执，更是远超族人百倍。
　　他原本满腔怒意，皆为庶弟触犯族规、辱没门楣。
　　可此刻，所有问罪的心思，尽数被心底汹涌的贪念覆盖。
　　阿泽私自献祭、罔顾族规固然该死。
　　可比起罪责，他更在意——
　　这般举世无双的绝色佳人，这般独一无二的人鲛命格，竟然属于那个卑贱庶子？
　　竟然为了阿泽，身死复生，漂泊四海？
　　凭什么。
　　他尊贵正统，执掌鲛族权柄，坐拥万里海域，世间一切绝美之物皆该归他所有。
　　区区一个庶出弃子，也配拥有这样的人间月、沧海珠？
　　鲛宸指尖微蜷，深海暗流随他心绪悄然翻涌，周身戾气骤起。
　　“那是谁？”他声音低沉冷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亲兵连忙躬身回禀：“回殿下，是传闻中死而复生、化鲛重生的人类公主，是……庶子阿泽私通的异类。”
　　异类。
　　阿泽的人。
　　这两个字眼，彻底刺中了鲛宸的独占欲。
　　他冷眸沉沉，眼底翻涌着阴翳的疯狂。
　　原本只想捉拿阿泽，按族规处置。
　　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阿泽的罪，要罚。
　　但这女子，他要亲自留下。
　　如此绝色，不该流落四海，不该属于卑贱庶子。
　　她该被他独占，囚于深海宫殿，日日相伴，专属他一人。
　　“传令下去。”鲛宸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却带着雷霆威压，“全线围堵，活捉二人。”
　　亲兵一愣：“殿下，依旧是……处置阿泽庶子的罪责吗？”
　　鲛宸抬眸，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尚且懵懂寻人的楚鸾，唇角勾起一抹偏执冷冽的弧度。
　　“罪责要问，人，我要。”
　　今日抓捕，早已不止清算族规旧罪。
　　问罪是假，夺人是真。
　　他要废掉阿泽一身侥幸，碾碎他所有执念与深情。
　　他要让这个敢觊觎明月的卑贱庶子，亲眼看着——
　　他舍尽容貌神力、倾尽一切守护的人，最终会沦为他鲛宸的所有物。
　　珊瑚林间，楚鸾尚且一无所知。
　　她依旧蹙着眉，摆动鱼尾四处张望，指尖攥紧腕间手链，眼底满是执着。她感应不到阿泽的气息，心底空落落的，只凭着本能，一遍遍寻觅。
　　她不知，自己这一场单纯的寻夫之旅，已然引来了深海最偏执的祸端。
　　暗处，鲛宸的目光如同枷锁，牢牢锁死她的身影。
　　眼底是势在必得的掠夺，是疯狂滋生的占有。
　　自今日起，这轮落入深海的人间明月，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