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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东宫出入,凭此无阻! “他好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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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宋国千秋节。
千秋节是宋国每年最隆重的节庆,比年节还热闹。
这一天是昭平帝的寿辰,举国同庆,宫里宫外张灯结彩,朱雀大街从三天前就开始搭彩棚,沿街铺面全换了红绸灯笼,连丑市那种地方都干净了不少。
京城里的官眷商贾、外国使节、藩属头人,全赶在这一天进宫朝贺。
宫里的排场更是大。
太和殿前摆了百桌流水席,从殿门口一直铺到丹陛底下,红毡铺地,锦帐遮天,满朝的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命妇们在内殿另开一席。
昭平帝今天穿了明黄衮服,戴十二旒冕,坐在太和殿正中的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
皇后坐在他右侧,凤冠霞帔,珠翠满身,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笑。
宋离朝坐在皇子席的首位,今天穿了一身绛紫锦袍,腰束金玉带,头上戴了一顶小巧的紫金冠,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
他规规矩矩坐在那里,文武百官看过来的时候,他微微颔首,笑得温雅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仔细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今天一直往殿外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千秋宴的节目单是礼部拟的,一共十二道。
开席先上冷盘,然后是歌舞,中间穿插杂技、幻术、琴箫合奏,最后上热菜,再演一出大戏压轴。
中规中矩的宫宴流程,没什么新鲜花样,每年都差不多。
可今年不一样!
开宴之前,礼部尚书捧着节目单呈给皇帝御览的时候,昭平帝翻到第三页,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民间百艺献演。京城市井艺人献杂技、说书、杀猪献牲各一。”
昭平帝的眉毛挑了一下,侧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皇后。
“杀猪献牲?”
皇后脸色不变,语气淡淡:“礼部说今年想添个新鲜节目,让陛下看看民间百态。臣妾觉得主意不错,准了。”
昭平帝把节目单合上,没再说什么。
可他看向皇后那一眼里,带着几分了然。
显然是皇后想让皇帝看看那位太子殿下恋慕的杀猪匠是多么的……
皇后别开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午时三刻,宴会正式开始!
钟鼓齐鸣,笙箫共奏,太和殿前百席同开。
宋离朝夹了一筷子水晶脍,吃了一小半就放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目光第三次瞟向了殿门。
旁边的三皇子宋离渊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太子哥哥,你看什么呢?”
宋离朝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今儿来的外国使节长什么样。”
“那个炽国的使臣?我看见了,长得可俊了,白白净净的,像个书生。”
宋离朝“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是低头夹了块藕吃。
歌舞演到第四出的时候,礼部尚书从侧边上来,跪在御前奏报:“陛下,民间百艺献演已备妥,是否传见?”
昭平帝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礼部尚书退下去,朝殿门外挥了挥手。
先上来的是一个耍杂技的,顶碗、走索、钻圈,中规中矩。
接着是一个说书的,讲了段宋国开国名将的段子,词句都是提前润色过的,把开国皇帝夸得天花乱坠,昭平帝听着淡淡笑了一下。
然后就轮到了杀猪献牲……
殿门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几个正在官员交头接耳。
命妇们从内殿的帘子后面探出头来张望,想看看这“杀猪献牲”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礼部尚书又上来了,这次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手下的司礼官,另一个是个矮壮的男人,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系着油布围裙,脚上蹬一双黑布鞋,鞋面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子。
那男人手里提着一只木桶,桶里装着清水,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杀猪刀,用粗布裹着刀身,只露出刀柄。
这人一走进太和殿,满殿的视线就全落在他身上了。
那张脸实在太过扎眼。
脸盘子又圆又扁,密密麻麻的麻子从额头铺到下巴,左眉角一道寸长的旧疤。
皮肤黑中泛黄,跟宫里那些锦衣玉食养出来的白净面皮摆在一处,像是把一块河滩上的粗石头扔进了玉器铺子里。
他身材不高,腰粗膀圆,两条胳膊上全是横肉,往殿中央一站,跟周围那些盘龙柱、金丝楠、琉璃瓦格格不入。
殿里的气氛开始微妙地变了。
有人掩鼻,有人皱眉,甚至有人别开脸去。
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讥笑。
命妇们从帘子后面传出一阵压低的私语,隐约能听见“怎么这种人也能进宫?”几个字。
昭平帝倒是没什么表情,端着酒杯慢慢喝着,目光在那屠户身上打量了一圈。
礼部尚书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介绍,殿门外面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等等!”
满殿的人都循声望去。
宋离朝从皇子席上站起来,袍角一撩,几步走到殿中央,在离那屠户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偏着头,盯着那屠户的脸看了好几息,显然是已经认出来了,然后偏过头问礼部尚书:“这人是谁?”
礼部尚书拱手道:“回殿下,这是丑市的朱屠户,民间手艺精湛,特召来献演杀猪献牲之礼。”
宋离朝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朱屠脸上。
朱屠站在殿中,手里提着木桶和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低垂着,正在看着地面。
他今天是被礼部的人一早从肉铺里接出来的,说是宫里有差事,赏银五两。
来了才知道是千秋宴上演杀猪。
宋离朝看着他那张麻子脸,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殿前几桌的人听见。
“他好帅!”
太和殿那一声“他好帅”落下去之后,安静了足足五息。
五息在平时不算什么,眨眨眼就过去了。
可在千秋宴上,在满朝文武、内外命妇、外国使节几百双眼睛底下,五息的安静长得像过了五年。
殿角的漏刻还在滴答滴答走,声音比平时大了十倍,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耳朵里。
三皇子宋离渊手里的筷子掉了,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旁边的侍读学士刚喝进一口酒,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
几个命妇从帘子后面探出的脑袋同时缩了回去,像是怕被人看见脸上的表情。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眼睛闭了一下。
昭平帝嘴里的酒含了两息才咽下去,放下酒杯的时候磕出一声响。
昭平帝坐在龙椅上,端着酒杯转了两圈,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殿里瞬间又 安静下去。
“离朝。”
宋离朝回头看他父皇,脸上还挂着笑:“父皇?”
“你方才说什么?”
“儿臣说,他好帅。”
宋离朝浑然不觉,不知何时凑到朱屠跟前,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笑:“朱屠,你怎么进宫了?本宫昨儿个去肉铺找你,你不在。”
他仰着脸看着朱屠,眼神干净得很,里头亮晶晶的,像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
朱屠终于抬起头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宋离朝一眼,又垂下去,声音粗哑:“礼部传召,草民不敢不来。”
“那你怎么不跟本宫说一声?本宫可以带你进宫嘛。”
朱屠比他高半个头,身板又宽又厚,宋离朝站在他面前,整个人小了一圈。
可他偏偏往前凑了半步,鼻子嗅了嗅,偏过头冲礼部尚书笑了笑。
“他身上没有猪油味儿。你们礼部的人是不是让他洗过了?”
礼部尚书的嘴角抽了一下,干巴巴地回:“回殿下,进宫献演之前,按规矩都得净身更衣。”
“下回别让他洗了。”宋离朝说得一本正经,“朱屠身上有猪油味儿的时候,更好闻。”
殿里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一声浅笑从命妇席那边漏出来,短促得很,随即被人捂住了。
可那一声像个口子,紧接着好几处都传出压低的嗤笑,有从武将席那边来的,也有从世家子弟堆里冒出来的。
裴瑾坐在裴文远下首,手里的折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扇骨咔咔响了两声。
他旁边的周家小公子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了句“太子爷这口味,当真是独树一帜……”裴瑾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宋离朝回头看了一眼,那笑声立刻消失了。
他转回来,伸手拍了拍朱屠的肩膀,那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在拍一个老熟人。
“加油!好好演,本宫在旁边看着你。”
他说完就转身回席了,步子轻快,跟来时一样。
满殿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又追着朱屠的脸,来回转了好几圈,像是不知道该看哪边好。
礼部尚书干咳了两声,硬着头皮往下走流程:“请朱屠户献演!”
朱屠把木桶搁在殿中央,从桶里舀了瓢水,浇在案板上。
案板是礼部临时搬来的,全新的,但尺寸不对,太窄,也太高。
朱屠没说什么,把案板往地上挪了挪,挪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把裹着粗布的杀猪刀抽出来。
刀身出鞘的一瞬间,殿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刀比寻常杀猪刀长了一截,刀背厚实,刀刃雪亮,在殿中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森森寒光。
朱屠握着刀,在案板前站定,微微屈膝,重心下沉,那副矮壮的身板忽然稳如磐石。
礼部的人抬了一头宰好的整猪上来,搁在案板上。
朱屠围着猪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他抬起刀,一刀落下。
刀锋切入猪颈,准确无误地落在骨缝之间。
他手腕一翻,刀身沿着脊椎骨一路滑下去,从颈到尾,骨肉分离的声音细而密,像撕开一匹厚绸。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偏不倚,不多不少。
剔骨、分肉、卸腿、开膛,一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像写了十几年的字,笔画早已烂熟于心。
殿里越来越安静。
方才掩鼻皱眉的人,这会儿不知不觉放下了手,目光跟着那把刀走。
几个武将出身的官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朱屠的手法,脸上渐渐浮出惊讶。
裴文远坐在百官席首位,端着酒杯慢慢转着,目光落在朱屠身上,若有所思。
他旁边坐的是兵部侍郎周勉,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裴文远没接话,只是把酒杯搁下了。
朱屠最后收刀的时候,整头猪已经分解完毕,骨头是骨头,肉是肉,筋膜归筋膜,码得整整齐齐,案板上干干净净,连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溅出来。
他拿布擦了擦刀身,把刀重新裹好,退后一步,垂手站定。
满殿安静了几息。
昭平帝把酒杯搁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象征性的鼓了鼓掌,目光落在朱屠身上。
百官这才跟着鼓掌,稀稀拉拉的,不算热烈,但比方才那些杂技说书的反响强了不少。
朱屠站在殿中央,手里还攥着裹布的杀猪刀,垂着眼睛看地面,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方才太子凑近他的时候,他的肩膀绷了一瞬,又松开了,旁人看不出来,可坐在高处的昭平帝却看得清楚。
“你叫朱屠?”昭平帝问。
“回陛下,是。”
“抬起头来。”
朱屠闻言抬起头。
那张麻子脸在殿中数百盏烛火的映照下毫无遮掩,每一道沟壑、每一块斑点都清清楚楚。
昭平帝看了他几息,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他的站姿上。
朱屠站得很稳,双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两腿之间,双手垂在身侧,右手还攥着刀。
这种站姿昭平帝在军中见过,是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昭平帝放下手,看着朱屠,声音不高不低地问了一句:“刀法不错。”
朱屠跪下来回话,声音粗哑平稳:“谢陛下夸奖。”
“祖上在哪儿杀猪?”昭平帝问。
“河东平阳。”
“平阳的猪跟京城的比,哪个好?”
“平阳的猪吃河滩草根,肉紧。京城的猪吃泔水,肉松,得多煮一刻钟。”
昭平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摆了摆手:“退下吧。”
礼部尚书赶紧上前引路,把朱屠往殿外带。
朱屠转身的时候,袍角蹭过宋离朝的袖口,宋离朝伸手想拽他,被朱屠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宋离朝也不恼,冲着他的后背喊了一声:“朱屠,本宫明儿去肉铺找你!”
这一嗓子喊得殿前几桌的人全听见了,刚端上来的热菜差点被哪个官员喷出来。
朱屠的脚步顿了一拍,没回头,跟着礼部尚书出了殿门。
宋离朝回到皇子席上坐下来,三皇子宋离渊凑过来,脸上憋着笑,小声说:“太子哥哥,你方才那话,父皇脸色都变了。”
“父皇脸色没变,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本宫喜欢朱屠!”
宋离渊闻言一口酒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憋了半天,最后闷声咳了两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旁边几个皇子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人低头扒饭,有人假装没听见,只有最小的七皇子天真烂漫地问了一句:
“太子哥哥,你喜欢那个丑屠户什么呀?”
宋离朝歪头想了想,认真回答:“他杀猪的时候好看。”
七皇子眨巴着眼睛,显然没听懂。
宋离朝也不解释,夹了一筷子蟹粉狮子头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宴席继续,歌舞又上来了,丝竹管弦吹吹打打,把方才那点异样的气氛盖了过去。
可席间不少人还在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太子那桌瞟。
宋离朝全然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还跟旁边的三皇子讨论方才那盘糟鹅掌味道不错。
宴席后半段,歌舞又演了两出,可殿里的气氛始终没缓回来。
文武百官表面上该吃吃该喝喝,可谁也没真把心思放在宴席上。
说话的人少了,碰杯的声音也稀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在太子和皇帝之间来回瞟,想从这对父子的脸色里看出点什么来。
可昭平帝从头到尾端着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吃得香喝得稳,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离朝就更不用说了,该吃吃该笑笑,偶尔还跟旁边兄弟碰个杯,自在得很。
真正坐不住的人是皇后。
从宋离朝说出那三个字开始,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就没松过。
盏里的茶早凉了,她也没喝,手指捏着杯壁,指节微微发白。
旁边的女官凑过来低声问要不要添茶,被她一个眼风扫回去,再没人敢近前。
她坐在昭平帝右侧,凤冠上的珠帘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也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可离得近的几个命妇看得分明,皇后娘娘的嘴角绷得死紧,连笑都已经装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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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宴散场的时候,文武百官按品级退场,外国使节先行,然后是皇子公主,最后是帝后起驾。
宋离朝走在皇子队伍里,经过裴文远那一桌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裴文远坐在席上没动,手里端着一杯残酒,微微侧过头来看了太子一眼。
那一眼不长,可宋离朝接住了。
他冲裴文远笑了笑,笑得温温和和的,跟方才看朱屠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裴文远也笑了笑,举了举酒杯,嘴唇动了动,说的是“殿下慢走”。
两个人错身而过,谁都没再多看谁。
裴文远静静端着酒杯,慢慢喝完了这一杯。
他放下杯子,侧头对身后侍立的长史说了句话。
长史弯下腰来听,听完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而在殿外,朱屠跟着礼部的人七拐八绕,即将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一个内侍忽然从侧边迎上来,说:“太子殿下吩咐了,让朱屠户在宫门口等一等,殿下有话要交代。”
礼部的人不敢拦,退到一边。
朱屠站在宫门口的阴影里,提着那只空木桶,手里攥着裹布的杀猪刀。
日头西斜,天边烧出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等了小半炷香的功夫,宋离朝果然来了,身后没跟人,就他一个,袍角翻着风,步子快得很。
“朱屠!”
朱屠闻言抬眼看他。
宋离朝跑到跟前,喘了两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朱屠手里。
是一块令牌,乌木的,上面刻着一个“离”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东宫出入,凭此无阻。
“以后进宫不用等礼部传召,直接来东宫找本宫!”
朱屠低头看着掌心的令牌,乌木沉甸甸的,字刻得工整利落。
他攥了一下,又松开,把令牌稳稳递回去。
“草民用不着。”
宋离朝不接,往后退了一步,笑得眼睛弯起来。
“本宫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收回。”
他转身就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今儿那个裴家的二公子,就是春日宴上射鹿的那个,方才跟本宫说,你杀猪的手法像排兵布阵。本宫回了他一句,你杀猪就是杀猪,排什么兵布什么阵,他懂个屁!”
朱屠攥着那块令牌,站在宫门口的晚风里。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远处的街市和近处的宫墙都染成了灰蓝色。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令牌上的“离”字,然后把它揣进了怀里,贴着胸口放着。
怀里还有一样东西,是福喜今早塞给他的最后一封密令。
密令上写着:“炽国大军已集结完毕,秋后待发。”
他把令牌和密令并排搁在一处,一热一冷,一个带着体温,一个冰得像铁。
他站在宫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彻底沉下来,才转身往丑市的方向走。
身后的宫门上,最后一盏灯笼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着他矮壮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而太和殿里,裴文远趁更衣的空档,在偏殿见到了等在那里的吴通判。
吴通判递上一份密报,裴文远拆开看了片刻,眉头拧起来。
密报上写着:“朱屠今日入宫献演,太子当众称其“好帅,满殿哗然。”
“另,朱屠离殿时,太子追至宫门,赠乌木令牌一枚,可自由出入东宫。”
裴文远把密报折好,递还给吴通判,声音不疾不徐。
“明日把朱屠的户籍卷宗调出来,送到宫里。陛下既然见了这个人,总得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吴通判应了一声,退下了。
裴文远站在偏殿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手指在窗棂上敲了两下。
“朱屠。”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窗外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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