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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退烧 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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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压不住那股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栀子花香。温绾的信息素很淡,但很稳,一点一点往外漫,顺着门底缝,绕着姜初惊的脚踝往上爬。
姜初惊靠在墙上,闭着眼,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她觉得自己像被什么攥住了。后颈在跳,一下一下的,不疼,但那跳动带着热度,顺着脖颈往四肢扩散。掌心发麻,指尖微微蜷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正贴着裤缝,绷得很紧。
原身是Alpha。这具身体对温绾的信息素有本能的反应,哪怕她从没想过要标记谁,身体还是在动。那种燥热从后腰往上顶,压在胸口,让她有点喘不上气。她想起刚才在病房里,温绾靠在床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手指攥着被角,眼睛看着她。那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姜初惊读懂了。
她抬手按了按后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放下去的时候,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传来电话铃响,很快又停了。姜初惊把后背贴在墙上,凉的墙面透过衣服渗进来,缓了一点。但那股信息素还在,像一层薄雾,裹着她,不紧不慢地缠着。
姜初惊低下头,把呼吸放缓,一口一口地压着。
穿越之前,她只是个普通的网络写手。大学那会儿,她喜欢写点东西,也发表过一些,是女同向的小说,写得很认真,把自己心里那些不敢对人说的话都放进去了。
后来有一次,她没关电脑屏幕就去洗澡了,舍友看见了,回来之后宿舍里的气氛就变了。没人明说,但那种疏远是实实在在的。不跟她一起去食堂了,不跟她一起上课了,她晚上回宿舍,门关着,里面说话的声音会停。
她后来也不解释了,收拾东西搬了出去,在外面租了间小房子。
毕业后没去找工作,就在那个小房子里写东西。写网文,偶尔看小说,偶尔打游戏,几乎不怎么跟人来往。
她只喜欢女生,这件事在现实里她从没敢跟人说过,也没得到过什么回应。她一个人待着,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穿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起初是有点高兴的。
Alpha和Omega的设定她写小说的时候用过,她不陌生。
在这个世界里,她喜欢女生这件事,是正常的,是被允许的。她甚至想过,既然穿都穿了,也许可以重来一次,好好活。
但她穿成了姜初惊。
一个渣A。一个对温绾做了那些事的人。一个死有余辜的角色。
她看着病房的门,忽然觉得有点累。
喜欢女生这件事,在现实里没得到过机会,到了这个世界里,又是以这种方式开始。她欠了温绾三年,欠了原身一笔还不完的账,而她站在走廊里,闻着那股若隐若现的栀子花香,连进去看一眼都觉得没资格。
走廊里很安静。姜初惊慢慢蹲下来,手臂搭在膝盖上,额头抵着手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偶尔的嗡鸣声。
姜初惊蹲在地上,额头抵着手背,呼吸慢慢稳下来。栀子花的味道淡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缠着她,但身体里那股燥热还没完全退干净,后颈还在跳。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
姜初惊没抬头。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了。
“你蹲这干嘛。”
是贺希宁的声音。姜初惊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面前,白大褂还没换,手里拿着一摞化验单,大概是去送检的路上经过。贺希宁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什么情绪,但也没走开。
“没事。”姜初惊撑着墙站起来,动作有点慢。她站稳之后松了手,跟贺希宁拉开半步的距离。
贺希宁看着她,没有立刻走。
“你脸色不对。”她说。
姜初惊摇了摇头。
贺希宁没接这句话。她把化验单换到另一只手里,看着姜初惊,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语气很平,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看到温绾出车祸,吓到了?”
姜初惊没说话。
“还是说,你打算改邪归正了。”贺希宁的语调没变,但尾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压着的锋利,“姜初惊,我以前没见过你蹲在别人病房门口。”
姜初惊靠在墙上,垂着眼。她本来想说点什么。她可以解释,可以说她只是有点不舒服,可以说她马上就走。但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累,头很沉,眼前的日光灯白得晃眼,走廊里的空气也闷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
“我……”
声音没出去。眼前忽然黑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下来。她扶着墙想站稳,但膝盖软了,整个人的重心往后倒。贺希宁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扣住她的手臂,力道很稳。
“姜初惊。”
贺希宁皱着眉,另一只手抬起来,伸到她额前碰了一下,又收回来,顿住了。
“你发烧了。”
姜初惊闭着眼,没应声,整个人靠在她手臂上,呼吸又沉又快。贺希宁没松手,低头看着她的脸。她刚才以为姜初惊站在这里是因为温绾的信息素,毕竟她是Alpha,温绾是她的Omega,发情期贴这么近没反应才不正常。但她碰了一下额头才发现不对。那不是信息素引起的体温升高。这人是真的烧了,烧得还不轻。
“你在这站了多久。”贺希宁问。
姜初惊没回答。她的意识在往下沉,眼前的白光慢慢暗下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贺希宁站在走廊里,扶着倒下来的姜初惊,低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偏头朝护士站喊了一声。
“推个床过来。”
护士很快推了张平车过来。贺希宁搭了把手,把姜初惊扶上去,顺手解了她外套的扣子散热。
“体温测一下。”贺希宁对护士说,“抽个血常规,再挂一瓶补液。”
护士应了一声,推着人往急诊观察区走。贺希宁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碰到姜初惊额头的触感还留着,烫得明显。
她没多想,转身先去送化验单。
等单子送完,贺希宁绕回急诊区,姜初惊已经被安置在角落的床位上。护士给她量了体温,夹着温度计走过来。
“三十九度一。”护士把记录给她看,“血抽了,等结果。”
贺希宁接过记录板,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姜初惊。人还没醒,脸烧得泛红,眉头皱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指尖还微微蜷着。她看了几秒,把记录板递回去。
“补液挂上,退烧药先用一片,等血常规出来再看。”她交代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醒了告诉我。”
护士点头应下。贺希宁没再停留,转身往病房区走,白大褂的衣角在走廊拐角一闪,很快没了影。
姜初惊醒过来的时候,手背上扎着针,头顶的灯白得刺眼。她偏了偏头,看见床边的输液架上挂着半袋补液,顺着管子往下滴。
旁边的护士注意到她睁眼,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退了。”护士把体温计递过来让她夹着,一边低头记数据,“刚才烧到三十九度一,现在三十七度二,再观察会儿,点滴打完就可以走了。”
姜初惊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她抬手按了按眉心,脑子里还是昏的,但比刚才清醒了不少。她记得自己蹲在走廊里,然后贺希宁过来了,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点滴打完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护士拔了针,让她按着手背上的棉签,交代她多喝水,别再站风口。姜初惊坐起来,缓了一会儿,穿上外套出了急诊区。
她没往医院大门走,拐去了住院部那栋楼。
温绾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姜初惊在护士站问了一下房号,顺走廊走过去,在门口停了一下,推开门。
病房比观察室大一些,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植,是护士放的。温绾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在看,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姜初惊,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姜初惊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没事,有点发烧,刚打完点滴。”
温绾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她把册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姜初惊。
“你昨晚在这待了一夜。”
“嗯。”
“今天又在这待了半天。”
姜初惊没接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温绾。温绾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没那么白了,额头上换了一块小一点的纱布,手腕上的点滴也拔了,只留着留置针。她看起来精神了些,但整个人还是瘦,病号服挂在肩膀上,松松垮垮的。
“你明天出院。”姜初惊说,“我送你回去。”
温绾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把视线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初惊看着她的侧脸,想起刚才在走廊里贺希宁问她的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觉得温绾不该一个人。原著里温绾出车祸没人陪,出院没人接,后来的康复也是自己熬过来的。如果她没有穿进来,温绾大概会像原著里一样,一个人从医院走出去,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处理那间房子里所有姜初惊留下的痕迹。那太冷了。
“温绾。”她开口。
温绾转过头来看她。
“你出院之后,有什么打算。”
温绾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什么打算。”
“就是,住哪,干什么。”姜初惊说,“你要是想搬出去,我可以帮你找房子。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就不过去。但你要是需要什么,跟我说。”
温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姜初惊脸上,像是在看一个她不太认识的人。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姜初惊。”
“嗯。”
“你为什么突然……”
她没把话说完。但姜初惊知道她想问什么。你为什么突然变了,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好,你为什么突然要来医院,要买早饭,要赶走时矜,要问我出院之后有什么打算。这不像你。这不像姜初惊。
姜初惊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能说我不是姜初惊,她也不能说我是池念。她只能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我以前做得不好。”
温绾没接话。
“我知道说这些很空。”姜初惊说,“但我能做一点是一点。你不用信我,你就看着就行。”
温绾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躺回枕头上,侧过身,背对着姜初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慢慢平下去。
姜初惊坐在椅子上,没有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温绾的背,听着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很规律。
过了不知道多久,温绾开口了,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明天出院,你帮我拿一下东西。”
姜初惊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