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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完) “写点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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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少年时写的故事可比他成年后写给情人的那些血腥残暴多了。但【】的部分很得我心。下午他回来,总是发现我【】的。接下来我们会玩一会。他给我读,看我【】,或者我给他读,看他【】。或者我们互相【】。或者不读了【】。
我问亨利,为什么你少年时写的【】故事,女主人公还是有我的外貌——是不是因为那些照片?
他说他可没有对小女孩【】的癖好。他【】觉得【】萎。
但他同时承认,那些照片确实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像幽灵似的纠缠他。我的,他自己的。他觉得自己得去写出来。
所以他开始写。一开始他也没想写得多【】,他只是想把某些事写出来。他为照片里的女孩捏造人生,解脱自己的恐惧和羞愧。还有孤独。他一直一个人承担这件事,无人可以诉说。他给自己也捏造了人生。现在有人陪他一起。他们一起经历让人瞠目结舌的可怕的事,被吞入邪恶又肮脏的地狱。然后写着写着,他开始不满足。他开始让她长大,就像故事外的他自己也在长大一样。她的身份从男主人公的妹妹或女儿变成男主人公的情人或妻子。他们不只一起经历那些黑暗了。他们开始亲吻,开始【】。他们相爱。
……然后他去读大学了。
在大学里,他有了更真实的初恋……和我一样的头发,一样的眼睛……她父亲曾是银行家,可是破产了,她一边上学一边做钢琴教师……而且这时候,他父亲藏照片的那个地方,照片也不再更新了……
“因为我长大了。”我说,“对他这样的人没有吸引力了。”
他嗯了一声。过了一会,他又说了那句话:“我很抱歉,卡珊德拉。”
好吧,我还是很反感他,反感他的姗姗来迟,反感他的自私自利。反感他不愿意再编故事哄我了。
但同时,我也觉得甜蜜。像在漆黑的夜里,被衾下,不穿衣服搂抱着彼此的那种温暖。
他翻着那些笔记本,他让话题重新回到了它们上面。他告诉我,他建议我别看太早的这本,这里面没有【】,只有亲情……
那笔记本下面还有一个本子,很大,很厚实,几乎铺满了整个箱底。
他看着它,好像很惊讶它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他已经完全忘记他曾把它放进这里了。
“这是什么,亨利?”我问。我之前一本一本的看,也没有翻到过最里底部。
他把这本有硬皮的大本子掏出来。他笑了一声。
“你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他问,“当然……是穿着衣服的……”
他从后往前把相册翻开。一个小男孩站在泛黄的相片里看着我,稚嫩的小脸绷着,一点笑容都没有,手背在背后。
“你好严肃。”我说。
“嗯……”
我把这个严肃的小男孩翻过去。
接下来是骑在小马驹上的小男孩,拿着刺剑的小男孩。几个小男孩站在一起的合影。坐在桌子边,正在看一本比他的脸还大的书的小男孩。坐在一个成年人旁边,正在用笔写字的小男孩。
小男孩还是那么严肃。那张合影里,除了他,别的小男孩都在笑,只有他没笑。
“那时候你不开心吗?”
“……我父亲不喜欢我笑,”亨利说,“认为那会显得我很软弱,显得我不够格做他的继承人。”
我继续翻页。小男孩越来越小。有一个女人出现在照片里,他旁边。她和他坐在钢琴边弹琴,坐在花园里喝茶。她把他抱在腿上看着镜头微笑,她低下头给他喂小蛋糕。
渐渐的,小男孩看起来没那么严肃,没那么紧绷了。因为他越来越小。越来越不能理解成年人的规则。
不配合的小男孩。不看镜头的小男孩。微笑的小男孩。发呆的小男孩。
最后一张照片,穿着有精致刺绣的婴儿袍,戴着漂亮软帽的小婴儿,被抱在母亲怀里。
“没了……”亨利说。他想把相册拿回去。
我拨开他的手。那一页没有相片的空白页上,透出了隐约的墨迹。
“这是……”亨利说,手指还是按着那页。
我的手指也放上去。最后,亨利松开了手。
我翻页。
是扉页题词,漂亮的手写字迹写着这些话:
给我最珍贵的宝物,弗里茨,
我永远都爱你,我挚爱中的至爱。
亨莉埃特
我盯着这些字。
“这是你的母亲留给你的?”我说,“看起来,她还挺爱你的。”
“……也许那时候爱吧。”亨利说,“我上大学的时候,和父亲起了冲突……他断了我的生活费……我去给她写信,求她帮帮我,给我点钱……最后她同意借我钱。她要求我在大学毕业之前,必须连本带利的还清。”
借钱。我眨眨眼睛,感觉自己受不了了。我看到我的眼泪滴落下去,正好落在了那个词上——爱——
“卡珊——”
我猛地撕下这张扉页,一边从他身边逃走,一边把这张纸团起来塞进嘴里。
“卡珊德拉!”
我把这张纸咽下去了。
“你在干什么?——”
“你妈妈爱你!”我大喊道,“我真不敢相信!你还有脸——她那么爱你!”
“她——”
“她愿意——借你钱——”我歇斯底里地喊,“而我的母亲——两个——从我身上——赚钱!!!”
“冷静点——”
“我希望你像我妈妈一样快点死掉!”我指着他大喊,“全都去死吧!!!”
我冲了出去。
我在长长的走廊上走,越走越觉得茫然,越觉得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这时候亨利的男仆出现了。他举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几封信。他看到我,吃了一惊。
我看着他,我觉得我想【】他。
我想把这个庞大庄园里所有的男仆都【】一遍。我想让亨利丢脸。我想——
他为我把走廊旁边的一扇门打开了。
“您可以去这里平复您的情绪,卡珊德拉小姐。”亨利的男仆对我说,“里面有纸牌、棋盘、多米诺骨牌……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叫女仆过来陪您玩……”
我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走进这个房间。
骨牌很无聊。纸牌和棋我不会玩。我把它们弄乱,然后就觉得索然无味。
我抱着膝盖坐在炉火前的地板上。渐渐的,我觉得后悔。
那张纸好难吃,我犯恶心。
我听见开门声,关门声。亨利的脚步声靠近我。
我知道我应该道歉。我得爬过去求他原谅我。我毁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皮鞋走进我的视野,我简直不敢抬头。
“对不起,亨利……”我正说着的时候,看到他把什么扔进了火里。
页面在热浪中翻飞,照片顷刻间被火舌舔舐得焦黑,上面凝固的人脸不复存在。
是那本相册。
我向火伸手,想要把它抢救出来。亨利却揪着我的衣领把我往后一拽。
“你在干什么——亨利?!”
【】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他说,“但我之前……舍不得……”
“嗯……对不起,亨利……”
“不对,卡珊德拉,”亨利说,“我感谢你。”
他托着我的下巴,让我去看火堆里燃烧的相册。他【】在我耳边给我讲:“我是恳求加上威胁才借到那笔钱的,卡珊德拉。我和她说,要是她不愿意帮忙,我要去杀了她新养的那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贱种情人。
“在那之前,我哀求她。我在信里写,妈妈,求你帮帮我。那女孩不是我养的【】女。父亲找我麻烦的真正理由,是他发现我在试图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收入,从他手里独立出去……妈妈,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而她,回信告诉我,她觉得这件事情上他做的对。我应该停下我这种【】的生活,快点和那个不配做我妻子的女孩断绝关系,回去找我父亲认错。
“卡珊德拉……她怎么有脸……她怎么配……训斥我?
“她在远离他的地方享受她的爱情,却不许我同样这么做。她用他和她自己的钱维系她放纵的生活,但不许我同样维系。
“所以我在第二封信里写:妈妈,我已经查清楚你最近的心头好是谁了。真恶心,妈妈。你让他在卧室外面喊你妈妈——你是不是在卧室里面也让他喊你妈妈?
“妈妈,把我要的钱给我。不然我要去和你的心肝贱种小情人决斗。妈妈,我要让你知道到底谁才配做你的儿子。
“然后……然后……她就把钱给我了……要求我……在大学毕业之前……必须连本带利都还给她……”
【】
气息渐渐平复。他问我:“满意了吗?卡珊德拉。”
那本相册已经彻底烧完了,再也抢救不出来了。没有一张相片留下来,全都成了灰烬。
我【】翻过身。
“我不满意,亨利。”我摸着他的脸对他说,“她最后还是把钱给你了。你的不幸对我来说也是那么幸福,让我怨恨。”
我去咬他的嘴唇,咬出血痕。
“你得补偿我,亨利。为你比我更多的幸运,你得补偿我。你得……被我弄脏……弄得非常脏……”
我跪起来,【】靠近他的脸。【】
“亨利,”我说,“把我舔干净。”
冬天结束之前,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春天,亨利很忙,但好在我也很忙。他把一家成衣店和妈妈的孤儿院送给我了。我暂时并不想去碰那个孤儿院,只频繁地去看那个成衣店。我想像做裁缝的学徒是那样,学习怎么经营一个商店。
但是这很难。他们不把我当学徒。我是某人的情妇,正被他爱得热烈。他们想取悦他,所以他们想取悦我。他们不想教我什么,只想把这个心血来潮的小【】妇哄高兴了,快点把她送走。
他们希望我把心思花在勾引我的男人身上——看看在这件事上,我多有天赋,回报多么大?我为什么非得去勉强自己做一件自己根本不擅长,别人也不欢迎我来做的事呢?
你担心他厌倦?你担心自己的未来?
卖衣服可不是什么好选择。你,已经变成了某人的专有【】女的卡珊德拉,最应该做的是——趁着他还愿意买你,去管他要更多。
我问女管家有什么建议。
她说,我还很年轻。
她说,我不必这么早就开始忧愁我青春逝去后的岁月。先享受青春吧,卡珊德拉小姐。去寻觅自己喜欢的东西,去学习自己感兴趣的事物。然后渐渐的,也许命运就会让你看到,你可以从事一生的职业,你用来谋生的本领,到底是什么……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个词自然而然就浮现在我脑海里了,带着妈妈冷冷的嘲笑:【】女。
“是的,你说的对,菲舍尔太太……”我说,“我还很年轻……”
亨利过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床上往笔记本上写字。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在写我的【】故事。
他立刻来了兴趣,要我念给他听。我说我只写了一个开头,他说没关系,我们可以边做边写。
所以我念了起来:
一个女孩,一家受诅咒。她的哥哥们全都变成了野天鹅,她则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睛表达她的想法。抚养她的女巫对她说,如果她用荨麻织成衣服,披在自己和哥哥们身上,就能解除全家人的诅咒。于是她开始用荨麻织衣服。她的手指上全是痛苦。国王爱上了她,追求她,但她心里只有用荨麻织衣服。
“就写到这了,亨利……哎,我感觉这样的话,我既没法专心地写,也没法专心地做。不如我们还是——”
“那我慢一点,不打扰你构思。继续写吧卡珊德拉,我想知道然后呢。”亨利说。
我【】断断续续写下去:
国王不喜欢她心里只有用荨麻织衣服,把她织好的衣服全烧了。他不许她的哥哥们变回来,因为他担心他们把她从他的城堡里带走。然后……然后……
我的笔尖不停发抖。
“亨利……【】我想不出来然后什么了……”
“然后……国王娶了她。”亨利说,“国王让她做自己的妻子,每夜【】她【】。他们生了很多小王子,数量正好和她的哥哥相同。每一个小王子出生,就有一只天鹅死去。他们用另一种方式解除了诅咒。”
“嗯……这是个很好的发展……圆满的结局……”
我的笔尖继续写下去:
一年之后,一个小公主出生了,她像她的母亲一样,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但她没有被诅咒,她是可以自己开口说话的。不过她的母亲因为难产死去了。
亨利看到我写了什么,渐渐不动了。
“她不会难产死去的。”亨利说。
“她会,”我说,“女人都可能难产死掉。”
“……你不会。”亨利说。
“哦。”我说,“但我们现在是在编故事。被诅咒的女孩生下了没被诅咒的女孩,死掉了。野天鹅哀鸣着落在她身边,吐出鲜血,也全死了。被诅咒的人都死了,诅咒终结,故事结束。好了——现在我们来专心【】吧!”
我写的第二个故事是我改编的灰姑娘。亨利来时,我坐在他腿上念给他听。
“……所以,灰姑娘来到了母亲的坟墓前,挖出母亲的棺材,用铁锹掀开棺材板,拿走母亲陪葬的华美的礼服裙,穿着它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那会很难闻的,卡珊德拉。”亨利为难地和我说,“灰姑娘会被赶出去。”
“王子感冒了!”我一边恼火地大声说,一边在行与行之间补上这些话,“所有人都感冒了!当时正在流感!”
然后我继续念下去:
“一场舞跳完后,王子牵着灰姑娘的手在花园里散步。他说他爱上了她,但不确定她是不是爱他。他要她跪下来给他【】。
“灰姑娘立刻答应。做完后,王子失望地对她说,你不是真正的公主,我不能娶你。”
“你对你的女主角太残忍了,宝贝。”亨利说,“王子一看到她就爱上她了,不关心她是不是公主。”
“可所有人都关心。”我说,“关心这个看起来像公主一样高贵美丽的女郎,到底是真的公主,还是假装成公主的下贱的【】妇。王子只能娶公主。”
“如果王子成了国王,他想娶谁就娶谁。”亨利说。他看到了后面我没写,开始编他自己的版本:“王子会对灰姑娘说,给我点时间。但是灰姑娘觉得王子在哄她。她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头也不回地逃走了。三年后,王子变成了国王。他让侍从拿着灰姑娘遗落的水晶鞋去寻找灰姑娘……”
“这是我的故事,亨利!”我抗议。
“好的,卡珊德拉。请你继续。然后呢?”
我盯着空白的页面。
“灰姑娘穿不上水晶鞋了,亨利,”我说,“因为她嫁人了,怀着孕,双脚浮肿。她以为自己落选了。可是侍从叫人按住她,用刀切掉了她的脚后跟,把她的脚塞进水晶鞋里。
“侍从对她说:‘他知道你就是当年的那位公主。’然后,侍从把她塞进了马车。血流了一路。原来变成国王的王子是来惩罚她的。”
“……然后呢?”亨利问。
“然后……他把她关在卧室里虐待……因为他的虐待,她的孩子流产了……然后……”
“我不会让你受这种伤害,卡珊德拉。”亨利说,“我只会让你【】……”
“可是灰姑娘不是我,亨利!”我说,“灰姑娘的孩子流产了。她自己也无法从受虐中得到快慰。她更无法逃走,她的脚跟被砍掉了,她得一直依赖别人照顾她。所以有一天,趁变成国王的王子不注意,她从窗户跳下去了。她的灵魂脱离了疼痛的□□,她自由了。故事结束。唉,我写的故事都太不【】了。我们还是快点来做我们喜欢的更【】的事吧,亨利。”
可是亨利看着我,没有像以前似的微笑,说好啊。
“你不要再写了,卡珊德拉。”亨利说,“如果你不开心,我知道一个疗养院,风景很好看,不如——”
“什么?亨利!你不要太敏感了……我是在写虚构故事……你写过的东西可远比我写过的更残忍……你写男女主人公被铁钩刺穿了,挂在地牢里,嘴唇缝到一起……”
“可是……我写过的故事,主人公们最后都活下来了,哪怕从此悲惨……写点最后人都活下来的故事吧,卡珊德拉。”
不,你写过一个两个人一起死掉的故事。只是你没有写下来而已。你把它给忘了。
我撇撇嘴。
“好吧,亨利,我会努力尝试,写点他们都活下来的故事……但故事真的只是故事!女主人公不是我,男主人公也不是你。他们只是故事里的角色。”
“当然,”亨利笑着亲亲我,“只是故事。”
可是想着我要写没有人死掉的故事,我就觉得我写不出来了。
又到了冬天。亨利这次过来,给我带的礼物是一枚戒指。他把它戴在我的右手无名指上。
做完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举着手臂,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亨利在我旁边叹了口气。
“就算不为它的意义开心,也为它的价值开心一下吧,卡珊德拉。”他说,“它很珍贵,传承了上百年,一直属于我的家族。”
“那你妻子手上戴的是什么?”
“……另一枚,给公爵夫人的。那个就算我给你了,你也没法卖。”
“这个可以卖吗?”
“……是的。”他说,“等我死了,你就能卖了。”
“听起来就像我自己的身体一样。”我说。
“……说真的,我不明白,卡珊德拉。”亨利说。
“你不明白什么,亨利?”
“你越来越不快乐。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亨利?”
“你想从你妈妈那逃走。这个心愿已经实现了。你想有自己独立的收入,生活的保障。这个心愿也已经实现了。你还可以随便【】了。你还【】了我给你的女管家,女仆……你把我的底线拉得越来越低。你那些心愿你都实现了。你从噩梦里出来了。你还在不快乐什么,不满足什么?难道非要我再同意你去【】男仆吗?”
“你此刻很满足吗,亨利?”
“……还差一点吧。”
“是差什么呢,亨利?”
他喉结动了动。他告诉我:“我的妻子怀孕了。我希望她生下继承人,然后难产死掉。然后,我会娶你。”
“哦……你真恶毒,亨利……”
“或者她爱上了别人。像我母亲似的,爱上某个贱种,自己要求和我分居……”
“也真自私,亨利……”
“总之……我希望……我的妻子是你……我爱你,卡珊德拉……”
“会结束的,亨利。”
“……什么?”
“爱情。幸福。满足的一刻。”我盯着那枚指环,“除非结局是死了,不然……”
“……即使有一天我不再爱——”
“我活在一个,”我打断他,继续说下去,“每个人都觉得他们有资格侮辱我的世界上。除非他们发发善心,愿意施舍我一点尊重。而同时……不少和我呼吸同一片空气的人,终点却和我天差地别。”
“……你应该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卡珊德拉。我和你这样说是为你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风景秀丽的地方——”
“你曾经,把我的照片,刊登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了好几个月。我妈妈,也把我的照片,卖出去,卖给过无数个人。总有认识我的人。”
他不说话。
我把手放下去,侧过身来看着他。我亲了一下他的脸。
“好了,亨利,别在意,”我说,“我是喜欢这枚戒指的。我也是喜欢你的。”
“……什么?”
“我爱你。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现在我们快睡觉吧。”我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我做了个梦,梦见了好久不见的我丈夫。爱德华背对着我哭。
爱德华,你为什么哭?我问他。他不回答。我感觉到亨利就躺在我背后。
弗雷德里希,我于是问亨利,他为什么哭?
亨利说:他觉得自己救不了你。我也是。
可是你没哭啊?我说。
是的,亨利说,因为我父亲觉得那很软弱,让我不配。
我翻了个身,去摸他眼角那颗痣。
你父亲已经死了,弗雷德里希,没人会再说你不配了。我说。
是的,亨利说,更真实的原因是——我不配,为你哭。
第二天,我在早餐桌上听亨利告诉我,他决定了,我得换个环境住一段时间。去邻国的疗养院,有一片雪山。夏天,避暑很舒服。他会把什么都安排好。
“好吧,亨利,”我说,“既然这是你的决定。”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来。也许是忙着照顾怀孕的公爵夫人吧。
春天来的时候,亨利重新出现了,在一个深夜,怒气冲冲地出现。他带了好多行李。男仆为他搬箱子。
稍后我得知,他怀孕中的妻子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动了他的东西。所以他把这些东西搬到这里来了。
我翻看着盒子里的照片,问亨利:“她烧了哪些照片呀,我没发现呀,亨利,你是不是弄错了?”
亨利没说话。过了一会,他对我说:“好了,别再看那些照片了。总之我把我的东西搬过来了……卡珊德拉,从今天起,这里才是我的家……”
“可你的孩子快出生了呀。你最终还是得回去,亨利。”
“……我希望她难产死掉,真的……或者她几年后病死,骑马的时候摔死……随便什么厄运……然后我会娶你。”
那有什么意义呢,亨利?
我把盒子合上。
“啊,亨利,我才想起来——原来是缺了那些照片呀!你等等我——”
我回到我的卧室,把抽屉里妈妈留给我的遗产拿出来。
我重新来到亨利面前,给他展示里面的照片。我把这些照片放进了他那些照片里面。
“好了,亨利,”我说,“它们完整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拿它们来【】。”
可是亨利没有笑。亨利怔怔地望着我。
他突然抢过我手里的盒子,扔进壁炉的火里。
“你干什么?!”我大叫,“那是我的照片!我的——”
“你也该走出来了,卡珊德拉,”亨利抓着我的手腕,不许我去救那些照片,“让你的过去真的过去……”
“它怎么可能过去?!它还留在我的身体上——我的心里——”
“是的,它也留在我心里,卡珊德拉,但是我们应该——”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弗雷德里希!你的皮根本没被剥下来过!”
亨利不说话。可是他也不松手。
最后那些照片全烧完了。
亨利这次走的时候,要求女管家重新把那个房间锁上。他没让他们打开,不许打开。
他真无聊,我想。他不再是我最喜欢的亨利了。
春天的最后一天,我要出发去疗养院的前夕,在从成衣店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摄影器材店。
我让司机停车。
这不是一台照相机,而是一台摄影机。我买了好几盘胶卷。我拍下了花园里的花,这座漂亮的宅邸,让宅邸如此漂亮的佣人们。我觉得我渐渐掌握了技巧。
女管家问我,要请人来为我拍吗?或者——要去请亨利来吗?
我说不用。
那天夜里,我从床上爬起来。女仆问我需要什么?我说我要摄影。
我催促她现在起来,去花园里为我摘布景用的花,每一种花都摘,既要摘含苞待放的花苞,也要摘已经绽放的鲜花。既要有花,也要有绿叶。
她出去后,我把门锁上。
我脱光了衣服,带着我爱不释手的摄影机进了浴室。我放水,然后开始摆弄我的摄影机,把它准备好。
我躺进满到溢出来的热水里。浴室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就像闪光灯。
我举起手里的剃刀。
这个世界上没有披上就能解除诅咒的荨麻衣服,更没有让被切掉的脚重新长好的办法。可是国王却得到了最想要的证明,小公爵也在盛宴上吃到满足了。
而女仙呢?
女仙也想要国王向她证明。
至于小【】女——她想吃更多。
水龙头还在继续放水,红色的水不断溢出浴缸,在浴室的地砖上蔓延出好看的花纹。我看向镜头,对他微笑,用我的目光请他这次快点过来,不要再拖那么久了。
我闭上眼睛,沉进流满鲜血的水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