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我的小超市通万界》盼肦

35、一见钟情 陆寒霆与苏

　　当晚，苏念把休息区的沙发留给了陆寒霆，自己上了二楼。

　　她躺在简易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陆寒霆睁眼的那一瞬间，那双灰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她的脸。他看她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让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找到了什么。但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他。上辈子没见过，这辈子也没见过。系统面板上关于他的信息只有冰冷的几行数据：雇佣兵背景、战斗能力极强、多处人为旧伤。但这些数据里没有一个字能解释他看她时那种眼神。

　　楼下，陆寒霆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琥珀果的药效在全身流动，伤口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像是肉芽在生长、血管在愈合。这种痒比疼还难受，但他没有伸手去挠。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她蹲在他身边，手指沾着金色的药液，眉头微蹙，专注地处理他左肩那道最深的爪痕。她的手指很稳，力道不轻不重，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放轻一点，像怕弄疼他。其实那种程度的疼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她放轻了。那个细微的动作，她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

　　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暖光。她低头的角度，她额前滑下来的一缕碎发，她抿紧的嘴角，她手指上沾着的金色药液在光里闪闪发亮。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那个画面还在。

　　活了二十八年，在末日里挣扎了三个月，杀过的变异生物比人多。他以为自己早就没什么感觉了——疼也好，怕也好，累也好，都像隔着一层东西，模模糊糊的，打不穿。但刚才她按住他手臂的那一刻，隔着纱布，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肌肉，那一下触碰很轻，但他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他当时以为是失血过多引起的，现在伤口在愈合，心跳却还是快。

　　陆寒霆抬手按住胸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末日第一天留下的，被一只变异猫挠的，伤口不深但一直没完全好，时不时隐隐作痛。现在那道旧伤在发烫，但不是因为药效，琥珀果的药力没道理集中在那儿。

　　“疯了。”他低声骂了一句，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二楼，苏念也在翻身。

　　她总觉得陆寒霆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但翻遍记忆都没找到。上辈子她在希望基地待了十年，每天面对的都是排队、领食物、躲林娇娇、听周培文的巡逻队传回来的各种死伤消息。那十年里她没有余力去关注什么猎人榜，什么独行猎人。但“陆寒霆”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系统图鉴里也没有任何记录。她把雇佣兵、猎人、变异兽这些关键词在系统资料库里搜了一遍，只搜到几条零散的信息：北边山林区域有一个独行猎人，猎杀高阶变异生物，从不跟任何聚集地合作。据说他一个人端掉过一个掠夺者营地。据说他杀3级变异兽只需要两刀。据说他在找什么，但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

　　一个独行猎人，猎杀高阶变异生物，为了救朋友独自穿越尸潮。这种人，要么极重情义，要么极危险。

　　她决定明天试探一下他的底。

　　第二天一早，苏念下楼的时候，陆寒霆已经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背靠着墙，那条受伤的左臂用纱布吊在胸前，右手端着一杯水，正跟坐在对面树桩上的王大爷隔空对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隔着超市门口的空地对看。小树蹲在中间的地上用碎砖头搭城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坐在两个老兵的无声战场中间。

　　“咳。”苏念咳了一声。

　　王大爷把目光收回来，慢悠悠地拆开花生米。陆寒霆也收回视线，转头看着苏念。晨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昨晚满脸的血污已经擦干净了，露出底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上的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他比她昨晚看着年轻一些，大概二十八九的样子。

　　“醒了？”苏念走到柜台后面，从货架上取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根火腿肠放在他旁边，“吃。吃完说事。”

　　陆寒霆低头看了看那包压缩饼干和火腿肠，没动。他抬头看着苏念：“我朋友那边，不能等太久。”

　　“我知道。”苏念给自己倒了杯水，“赵大柱的三轮车今天出车，可以往北绕一趟。但那个加油站具体位置你得画出来。”

　　她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废纸和半截铅笔推过去。陆寒霆放下水杯，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幅简图。线条不多但精准，公路、河道、废桥、几个明显的参照物，最后在废桥北面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加油站。

　　“他知道你要来？”苏念问。

　　“走之前留了话。”陆寒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让我不管找不找得到药，三天之内别回去。怕我路上出事，他那边没人守着，万一有变异兽摸过去……”

　　他没说完，但苏念听懂了。那个朋友拿自己的命在赌，赌陆寒霆三天内能带回药。如果回不去，他自己也活不了。

　　苏念把简图递给赵大柱。赵大柱接过去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废桥北面？那边路不好走，三轮车可能过不去。我得绕到东边那条土路——”

　　“你看着办。”苏念说，“把人接回来就行。”

　　赵大柱点了点头，把简图折好塞进兜里，转身去后门发动三轮车。路过陆寒霆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拍了拍陆寒霆的右肩：“哥们儿，你那朋友命硬不硬？”

　　“硬。”

　　“那就行。我老赵拉过的人，没一个死在半路上的。”赵大柱拍了拍车斗，突突突地开走了。

　　赵大柱走后，苏念把陆寒霆叫到柜台前面。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把砍柴刀——跟赵大柱那把一样——放在台面上。

　　“你左臂还不能动，右手用这个。砍柴刀比你的战术直刀重，但劈砍力强，适合对付低阶丧尸。你试一下手感。”

　　陆寒霆站起来，用右手拿起砍柴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又空劈了两下。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沉闷而有力。砍柴刀在他手里像是轻了一半，转刀、劈砍、收势，一气呵成。苏念注意到他转刀的时候，手腕翻转的角度跟普通人不太一样，更省力，更适合连续劈砍。

　　“能用。”他把砍柴刀放回台面上。

　　“今天你就先在超市里帮忙。”苏念说，“货架上的东西你熟悉一下，万一有人来交易，小满忙不过来的时候你搭把手。”

　　陆寒霆看了她一眼。他大概没想到苏念会让他干“搭把手”这种活，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他走到食品区，站在货架前面，开始一瓶一罐地看价签。他看得很仔细，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要翻过来看背面，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小满从收银台后面偷偷观察他，过了一会儿凑到苏念旁边，小声说：“念念姐，他看货架的样子比阿城还认真。”

　　“让他看。”

　　上午来了几拨客人。陆寒霆站在货架旁边，没怎么说话，但每次有人伸手去拿货架上的东西，他都会提前把对应的价签指出来，偶尔还会补充一句“这个两天前刚降过价”或者“这个罐头还有三个月到期，买回去别放太久”。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但那些幸存者在他面前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小满在收银台后面悄悄给苏念递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他比看门狗还管用。

　　苏念把纸条揉成一团扔了，但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大爷照例坐在树桩上，手里端着一碗刘婶煮的粥。陆寒霆端着碗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门框，吃得很慢。王大爷吃了几口，忽然开口：“你那朋友，跟你几年了？”

　　陆寒霆顿了一下：“五年。末日之前就认识。”

　　“什么样的朋友？”

　　陆寒霆沉默了几秒，把嘴里的粥咽下去：“过命的交情。”

　　王大爷点了点头，把碗里的粥喝干净，又拈了一颗花生米。他嚼了两下，忽然念道：“结交在相知，骨肉何必亲。”

　　陆寒霆端着碗的手停了停。他低头看着碗底剩下的半口粥，过了一会儿才说：“他救过我的命。三次。”

　　王大爷没再问什么，把花生壳扔在地上，拄着拐杖站起来，往超市里面走。走到陆寒霆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苏念没听清，只看到陆寒霆的右手指节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下午两点多，赵大柱的三轮车回来了。

　　车斗里躺着一个人，用破毯子裹着，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还在喘气。赵大柱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冲苏念喊：“老板娘！人接回来了！路上遇到两只2级丧尸，我绕了一圈，多跑了半个钟头，但这人还有气！”

　　陆寒霆从超市里冲出来，跑到车斗旁边。他单臂撑着车斗边缘，低头看着车斗里那个人，灰色眼睛里的冷厉一瞬间全碎了，变成一种苏念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额头，又摸了摸颈动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脾脏的伤还在。”他转头看着苏念，声音很稳，但苏念注意到他那只撑在车斗边缘的手在微微发抖，“你昨晚给我的那个琥珀果提取液——”

　　“在柜台下面。”苏念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小满，把温室里孙淼叫来帮忙。郑雪，去烧水。刘婶，把储藏间收拾出来，放张床。”

　　整个超市在几分钟内动了起来。小满跑去温室喊孙淼，郑雪三步并两步去后面烧水，刘婶把储藏间的杂物搬出来，阿城和小伍把一张折叠床搬进去铺好。赵大柱和陆寒霆合力把车斗里那个人抬进超市，放在储藏间的床上。

　　那人大概三十出头，瘦得颧骨高耸，左臂用木板和布条固定着，胸口缠着一圈渗血的绷带。系统面板弹出诊断信息：【重度内伤，脾脏破裂出血，三根肋骨骨折，左臂尺骨骨折，失血性休克。预估存活时间：不足6小时。建议：立即使用高等级细胞修复剂。】

　　苏念从柜台下面取出那瓶琥珀果提取液，递给孙淼：“捣碎，加蓝光浆果汁液，比例一比二。今天这瓶全用了。”

　　孙淼接过瓶子，手又开始抖。但这次他没退，咬着牙蹲在地上开始捣药。小伍蹲在旁边帮他递工具，嘴里念叨着“别抖别抖你抖什么我都没抖”，自己的手却也在微微发颤。

　　陆寒霆站在储藏间门口，右手攥着那根铁木棍，指节发白。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人，嘴唇紧抿，一句话都没说。但苏念看到他喉结滚了两下，像是把什么话硬吞了回去。

　　药液配好之后，苏念用针管喂了一半到那人嘴里，另一半用纱布蘸了敷在脾脏位置的伤口上。药液渗进去之后，那人惨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点血色，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了一些。孙淼探了探脉搏，推了推眼镜，小声说：“稳住了。但要完全修复，至少还要两次。”

　　苏念点了点头。她把空瓶子收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蹲太久了。

　　陆寒霆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苏念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站在门口像一堵墙。灰色眼睛里的翻涌已经平息了，现在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被压得很深的疲惫。

　　“他活了。”苏念说。

　　陆寒霆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从眉骨到颧骨，从眼睛到嘴角，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低很哑：

　　“苏念。”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多谢。”

　　苏念仰头看着他。夕阳从门口照进来，在他背后勾出一层金边。他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了。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毫无征兆。

　　“你付了巡逻三个月。”她移开视线，转身往柜台方向走，“不谢。”

　　她走了两步，听到身后陆寒霆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苏念差点没听清：

　　“三个月……可能不够。”

　　苏念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继续走到柜台后面，靠着椅背坐下来。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亮着，距离8级的经验值、兽潮的动向、赵铁柱的位置，一切照旧。但她盯着面板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储藏间里，孙淼和小伍还在忙活。小满在收银台后面偷偷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写一行划掉一行，最后只留了一句话：“新员工陆寒霆，巡逻三个月，可能不止。”

　　她想了想，在后面又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涂掉，改成了一个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