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我的小超市通万界》盼肦

36、试探 苏念随陆寒

　　第二天一早，苏念下楼时，陆寒霆已经醒了。

　　他坐在沙发上，自己拆了绷带在检查伤口。左肩那道最深的爪痕已经收口了，新肉是粉色的，边缘只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利落得不像昨晚还昏迷不醒的人。听到苏念的脚步声，他迅速把衣服拉好，把绷带卷起来放在茶几上。

　　“恢复得不错。”苏念递过去一碗热粥，刘婶熬的，里面加了碎菜叶和几颗金纹果切片，“琥珀果的效果比预想中好。”

　　他接过粥，低头喝了一口。再抬头时，表情恢复了冷静，昨晚那层翻涌的东西被他压下去了，灰色眼睛又变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但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昨晚你说药可以给我。”他把碗端在手里，手指搭在碗沿上，“什么价？”

　　“先说说你朋友的情况。”

　　陆寒霆沉默片刻，粥碗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他叫沈默，是我搭档。三个月前末日刚爆发那会儿，我们俩从北边一个研究所里跑出来的。三天前被一只B级变异兽抓伤了背，伤口感染化脓，一直高烧不退。我走的时候他还有意识，但撑不了太久。”

　　“带他过来。”

　　“他动不了。我把他在加油站藏好了。”他顿了一下，“加油站有个地下储油间，门是铁的，他躲在里面。我把外面入口封了，留了透气孔。”

　　苏念想了想。四十公里，来回八十公里，赵大柱的三轮车跑一趟要将近三个小时。如果把沈默搬上车，颠簸一路，脾脏的伤和肋骨的断茬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她系统图鉴里关于琥珀果提取液的说明写得很清楚：用于内伤修复时，患处应保持相对静止，剧烈移动会降低药效吸收率。

　　“我可以跟你走一趟。”她说，“带药过去，现场处理。等他伤情稳定了再搬回来。”

　　陆寒霆放下碗，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的平静被什么东西打破了，他皱眉：“你确定？北边路不好走，而且——”

　　“而且什么？”

　　“我来的路上杀了一路。从加油站到你这儿，四十公里，我杀了大概三十多只变异兽和丧尸。血腥味会引更多变异兽过来。那片区域现在不安全。”

　　“我有隐匿药剂。”苏念从展示柜里取出那瓶灰白色的药液，在他面前晃了晃，“涂上这个，C级以下感知不到。B级的话——”她看了一眼温室方向，“我有炽光花种子。一颗丢出去能炸出几百度的高温，B级变异兽也扛不住。”

　　陆寒霆的目光落在药瓶上，又移到她脸上。他的表情变了几次——先是意外，然后是审视，最后定格在一种很淡的笑意上。那个笑意很浅，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确实是个笑。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开超市的。”

　　“开超市的不会随身带能炸B级变异兽的种子。”

　　“我是开超市的里面比较特别的那种。”

　　陆寒霆没再问。他把粥喝完，碗放在茶几上。站起来的时候，他往苏念那边靠近了一步。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混着血腥和琥珀果药液的气味，还有粥里金纹果的淡淡辛香。他低头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的东西又翻涌起来。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低。

　　“谢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他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我去准备。十分钟后出发。”

　　他走出超市门口，站在晨雾里深吸了一口气。王大爷正好拄着榆木拐杖走过来，看到陆寒霆站在门口，又看了看超市里面苏念还站在柜台后面，老头子的花白胡子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到树桩上坐下来，从花生挂钩上拿了一包花生米。

　　苏念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觉得耳朵有点热。她伸手摸了摸耳垂，果然是烫的。

　　“念念姐，”小满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小声说，“你脸也红了。”

　　“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

　　“那你现在也别说。”

　　小满把嘴闭上，但眼睛弯着，憋笑憋得很辛苦。

　　十分钟后，苏念准备好了。她背了一个轻便的藤筐，里面装着琥珀果提取液、蓝光浆果汁液、红蓟草止血粉、几卷干净纱布、两颗炽光花种子、一瓶隐匿药剂，还有王大爷之前给她的那根铁木棍。□□她没带，太沉，长途跋涉不方便，但她在腰后别了一把短刀，是赵大柱用精炼铁打的。

　　陆寒霆站在门口等她。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赵大柱借给他的旧工装，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些旧疤。那把战术直刀别在腰后，刀柄缠着新布条，是王大爷早上给他重新缠的。他左臂还吊着纱布，但右手活动自如，砍柴刀挂在腰侧。

　　“走吧。”他说。

　　两个人沿着公路往北走。晨雾还没散尽，路边的废墟和枯草从雾气里探出来，远处的变异树扭曲的轮廓像某种巨兽的剪影。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雾薄了一些，但空气中的味道变了——一种腐烂的甜腥气从北面飘过来，越来越浓。

　　陆寒霆停下脚步，用砍柴刀指了指前面的一片废墟：“过了那个镇子，再走十公里就是加油站。镇子里有丧尸，但不多，大概二十来只，都是1级。我昨天杀了一批，剩下的躲在楼里没出来。”

　　“绕还是杀？”

　　“杀。”陆寒霆说，“绕路要多走一个半小时。直接穿过去，半小时够了。”

　　苏念点了点头，从藤筐里摸出隐匿药剂，给自己和陆寒霆各涂了一些。药液接触皮肤后那股熟悉的清凉感蔓延开来，呼吸变轻了，心跳声也模糊了。陆寒霆低头看着自己涂了药的手臂，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测试什么。

　　“这东西能管多久？”

　　“十五分钟。”

　　“够用了。”

　　两人进入镇子。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的居民楼，底层的门窗全部碎裂，里面黑洞洞的。有几辆烧毁的汽车歪在路边，锈成了铁架子。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旧衣服、生锈的锅碗瓢盆，还有几具早已腐烂得只剩骨架的尸体。丧尸的味道很浓，但隐匿药剂把他们的气息盖住了，藏在楼里的丧尸没有动静。

　　走到镇子中段的时候，陆寒霆忽然停下来，蹲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旁边。他指了指地面，苏念低头看，柏油路面上有一串巨大的爪印，每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深深地印在硬化的路面上，边缘的裂纹呈放射状。

　　“4级。”陆寒霆低声说，“前天晚上我遇到的那只。它往东边去了，不在镇子里。但它的气味还在，其他变异兽不敢靠近。这是我们运气。”

　　苏念看着那串爪印。4级变异兽，如果正面碰上，她手里的炽光花种子最多只能拖延几秒。但正如陆寒霆说的，这玩意儿的气味把其他变异兽都吓跑了，镇子里反而比其他地方安全。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镇子之后是一片开阔的农田，田里的作物早就枯死了，只剩干枯的秸秆竖在地里，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农田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对面就是那座废弃加油站。

　　加油站不大，两根加油泵锈成了铁柱子，顶棚塌了一半，便利店的玻璃全碎了。但加油站后面有一个半地下的储油间，铁门紧闭，门缝里塞着碎布条，上面有几个透气孔。陆寒霆走到铁门前，蹲下来敲了三下，停了一秒，又敲了两下。

　　铁门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沙哑的声音：“……进来。”

　　陆寒霆把门拉开。苏念跟着走进去。储油间不大，大概十个平方，角落里铺着一件旧大衣，上面躺着一个人。沈默比陆寒霆瘦得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他的左臂用木板固定着，胸口缠着一圈渗血的绷带，整个人缩在大衣里，呼吸急促而微弱。

　　系统面板弹出诊断：【患者：沈默。状态：重度内伤（脾脏破裂出血未完全止住）、三根肋骨骨折、左臂尺骨骨折、中度感染、脱水。预估存活时间：不足12小时。建议：立即使用高等级细胞修复剂。】

　　苏念蹲下来，把藤筐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琥珀果提取液和蓝光浆果汁液。沈默勉强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转到陆寒霆脸上。

　　“……你带人来了？”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别说话。”陆寒霆蹲在他另一侧，右手按住他的肩膀，“她给你治。”

　　苏念把琥珀果提取液和蓝光浆果汁液按比例混合好，用针管吸了，小心地喂进沈默嘴里。他吞咽得很困难，喉咙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大半药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苏念又调了一管，这次喂得更慢，一点一点地推。沈默终于把药咽了下去，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一些。苏念又用纱布蘸了药液敷在他脾脏位置的伤口上，药液渗入绷带，里面的出血明显减缓了。

　　“好点了。”沈默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你们……怎么来的？”

　　“走来的。”陆寒霆说。

　　“外面……那东西还在吗？”

　　“往东去了。暂时不在。”

　　沈默松了口气，又咳了两下。他转头看着苏念，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聚起一点光：“你是……开超市的？”

　　“嗯。”

　　“寒霆说……北边有个超市，什么都有。”沈默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我以为他骗我。”

　　“他没骗你。”苏念把剩下的药液收好，又取出一瓶蓝光浆果汁液递给陆寒霆，“喂他喝。补充体力。”

　　陆寒霆接过瓶子，单臂把沈默的上半身稍微托起来一点，把瓶口凑到他嘴边。沈默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大半瓶，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也没那么紫了。

　　系统面板提示：【琥珀果药效发挥中。脾脏出血已止住，组织修复中。肋骨固定中。预计完全恢复时间：36-48小时。】

　　苏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她走到储油间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夕阳正在往西边沉，农田和河床被染成橘红色，远处的镇子废墟在暮色里沉默着。

　　陆寒霆也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储油间门口，看着那片被夕阳笼罩的废土。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变异兽残留的腥气，也带着某种干燥的、像是要下雨的土腥味。

　　“他活了。”苏念说。

　　陆寒霆“嗯”了一声。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来？”

　　苏念转头看他。

　　“你可以让我自己带药回来。你不来，我也能处理。”他看着远处的农田，没有看她，“但你来了。走了一上午的路，穿过镇子，蹲在储油间里给他喂药。为什么？”

　　苏念想了想。她可以说是因为药效需要现场处理，可以说是因为她不放心他一个人带着贵重药品离开超市，可以说出一堆理性的、务实的理由。但她看着陆寒霆的侧脸——夕阳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光，眉骨上的旧疤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粉——她决定说一句实话。

　　“你昨晚说三个月可能不够。”她说，“我想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留四个月。”

　　陆寒霆转头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的东西又翻涌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他看了她好几秒，久到苏念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然后他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早上那个深，嘴角弯的弧度更大，连眼角都带了点纹路。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冷硬的脸忽然变得没那么冷了。

　　“那你看出来了吗？”他问。

　　苏念移开视线，转身走回储油间。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背对着他说：“明天再说。先把你朋友弄回去。”

　　陆寒霆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储油间的阴影里。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笑了一声，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行。明天。”

　　储油间里，沈默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苏念蹲在他旁边，把藤筐整理好，又检查了一遍纱布和药液。系统面板上，距离8级的经验值、兽潮的动向、赵铁柱的位置都在安安静静地亮着。

　　但苏念盯着面板看了半天，那些数字和标记都没进脑子。她脑子里只有陆寒霆站在夕阳里笑着问她“那你看出来了吗”的样子。

　　她把藤筐的盖子扣好，呼出一口气。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