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我的小超市通万界》盼肦

34、初次相遇 陆寒霆醒来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视线从天花板移到苏念脸上，停住了。那双眼睛里的凌厉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跟自己脑子里某个模糊的轮廓做比对。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在她眉骨和颧骨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你……”他的嗓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声带都快粘在一起了。

　　“别动。”苏念按住他想撑起的手臂。她的手掌贴在他肩膀的纱布上，隔着纱布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死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伤口刚缝合，动就裂了。琥珀果的药效还没完全渗透，你这条胳膊至少还要半天才能活动。”

　　他没再动，但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这里是……”

　　“超市。我的超市。”苏念递过去一杯水，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伸手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冰凉、粗粝，指腹上全是握刀磨出来的老茧。那一下接触很轻，但他明显顿住了。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的脸，里面有某种东西在翻涌，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叫什么？”他问。

　　“苏念。你呢？”

　　他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被他用袖子蹭掉了。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开口说：“陆寒霆。”

　　苏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时候郑雪从旁边的货架后面走过来——她刚才一直靠在货架后面擦猎枪，枪口始终朝着门口方向——凑到苏念耳边，压低声音说：“姓陆？北边那个猎人榜第一的陆寒霆？”

　　苏念脑子里“叮”的一声。

　　陆铮之前跟她闲聊的时候提过这个名字。北边山林里有个独行猎人，专门猎杀高阶变异生物，从不跟任何聚集地合作。据说他一个人端掉过一个掠夺者营地，二十多个持枪的掠夺者被他杀了大半，剩下的跑了。陆铮说那人的战绩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军人之间特有的、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服的劲儿：“我见过他一次，远远的，没搭上话。那人身上有种东西，跟普通雇佣兵不一样。”

　　“你一个人来的？”苏念问。

　　“嗯。”

　　“来这边做什么？”

　　陆寒霆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环顾四周，扫过货架、温室玻璃门、二楼扶梯的金属扶手，最后又落回到她身上。他在评估这个空间，评估货架上东西的品类和数量，评估安全出口的位置，评估窗户的防御强度。苏念看得出来，这个人的眼睛停不下来的，永远在扫描环境。

　　“听说这里有变异植物种子。”他说，“想来换点东西。”

　　“换什么？”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止血的药。我有个朋友……受了重伤。”

　　苏念注意到他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发白。他那只手刚才还软绵绵地搭在沙发上，现在却硬邦邦地攥着，像要在空气里攥出个什么东西来。

　　“你朋友在哪？”

　　“北边。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陆寒霆试图坐起来，肩膀刚抬离沙发面，脸上就闪过一丝痛楚，又倒了回去。他咬了咬牙，继续说，“我出来找药，路上遇到尸潮。杀了半夜，撑到这里。”

　　他说话时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杀穿尸潮”只是一件平常事，跟“今天天气不错”一个语气。但苏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嘴唇的颜色也没完全恢复正常，失血过多的后遗症没那么快消。

　　“你现在这样回不去。”她说，“先养两天。药我给你备好。”

　　陆寒霆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大概已经习惯了跟人讨价还价、先谈条件后办事的那套流程，突然碰到一个连价都不问就先把药备好的，反而愣住了。

　　“你不问我能付什么？”他问。

　　“你付得起。”苏念起身，从货架上取了一包蓝光浆果干和一瓶金纹果恢复剂放在他旁边。金纹果恢复剂是她最近才做出来的，用金纹果加蓝光浆果浓缩液调配，对体力恢复效果比单吃果实快三倍，她货架上只剩三瓶。“先吃。明天再说。”

　　陆寒霆低头看着那包浆果干和那瓶金纹果恢复剂，沉默了几秒。他拿起恢复剂，拧开瓶盖闻了闻，又看了看瓶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最后仰头喝了一大口。他咽下去之后，闭着眼靠回沙发上，像是在感受药效在身体里扩散的速度。

　　“好东西。”他睁开眼，看着苏念，“你这超市，比我想的强。”

　　“你还没进去看过。”

　　“不用看。货架上的东西摆法就能看出来。”他用下巴点了点食品区的方向，“罐头按保质期远近分了三排，方便面按口味分了六列，饮水区的水瓶是隔天翻面的。这地方有人管，而且管的人很细。”

　　苏念看着他，没接话。

　　这时候小树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跑到沙发旁边，歪着脑袋看陆寒霆。他盯着陆寒霆眉骨上那道旧疤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了看他放在茶几上的那把战术直刀，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叔叔，你杀丧尸是不是很厉害？”小树问。

　　陆寒霆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不点，愣了一下。他大概很久没跟小孩说过话了，脸上的表情卡住了两秒，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你杀了多少？”小树追问。

　　“很多。”

　　“一百个？”

　　“不止。”

　　小树瞪大了眼睛，转头冲刘婶喊：“奶奶！这个叔叔杀了不止一百个丧尸！”

　　刘婶从货架后面探出头，看到小树正扒着沙发边跟那个浑身是血的陌生男人说话，吓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小树拎走。小树被拎着后领还不忘回头冲陆寒霆喊：“叔叔你好了教我杀丧尸！”

　　“你给我闭嘴！”刘婶把他按回储藏间，关上门，里面传来小树闷闷的抗议声。

　　王大爷从门口走进来。他刚才一直坐在树桩上吃花生，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他拄着榆木拐杖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看陆寒霆，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把刀。老头子的目光在刀柄上缠的布条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陆寒霆手上虎口和指腹的老茧位置，花白胡子动了动。

　　“当过兵？”王大爷问。

　　陆寒霆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灰色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警惕，但很快消退了。他点了点头：“嗯。”

　　“哪个部队的？”

　　“不方便说。”

　　王大爷“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陆寒霆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不方便说就不说。但你那把刀缠布条的手艺，跟我当年在部队里教的一样。你那老班长姓什么？”

　　陆寒霆沉默了很长一会儿，久到王大爷都准备走了，他才开口：“姓王。王建国。”

　　王大爷的脚步停住了。他回过头，浑浊的老眼盯着陆寒霆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终归于一种平淡的、像是早就猜到答案的平静。

　　“王建国。”王大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我教过他打背包、缠刀柄、挖灶坑。那小子后来去南边了，没消息了。”

　　他顿了顿，又问：“你是他带出来的？”

　　陆寒霆点头。

　　王大爷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门口，在树桩上坐下来，从花生挂钩上拿了一包花生米。拆开之后，他没吃，把第一颗花生米举在手里，对着月光看了看，最后又放回了袋子里。

　　超市里面，小满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来，小声问苏念：“念念姐，他真的是那个猎人榜第一的陆寒霆？”

　　“你听说过？”

　　小满点头，眼睛亮亮的：“陆铮队长的人说过。说他一个人在北边杀了三年变异兽，从来没失过手。还说他一刀能砍断3级变异兽的脖子。”

　　“那是吹的。”沙发上的陆寒霆忽然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清亮了些，“3级变异兽脖子太粗，一刀砍不断。得两刀。”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捂住嘴缩回收银台后面。

　　陆寒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手里那瓶金纹果恢复剂已经喝了大半，脸色比刚抬进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他呼吸均匀，像是在养神，但苏念注意到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始终放在离刀柄不到一尺的位置。

　　门口，王大爷又走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是热水。他走到沙发旁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看了看陆寒霆，忽然开口念了一句：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陆寒霆睁开眼，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王大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你那个朋友，在哪个加油站？远不远？”

　　“北边。离这里大概四十公里。”

　　王大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的榆木拐杖在地面上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明天让小赵开三轮去接。四十公里，他那三轮车跑得了。”

　　苏念从柜台后面看着王大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个老头子，平时只吃花生、念诗、跟小树斗嘴，但一到关键时候，比谁都清醒。

　　她走回沙发旁边，看着陆寒霆。他已经把那瓶金纹果恢复剂喝完了，空瓶子放在茶几上，手指搭在瓶口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你那个朋友，”苏念问，“伤得多重？”

　　陆寒霆的手指停了。

　　“被4级变异兽拍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左臂骨折。我用了止血草和蓝光浆果，撑住了命，但脾脏的伤止不住。需要手术。”

　　他抬头看着苏念，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你这儿有能治内脏损伤的药吗？”

　　苏念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琥珀色的浓稠液体——琥珀果提取液，她用剩下的那颗果实做的，原本打算留作超市的镇店之宝。

　　“有。”她把瓶子放在茶几上，“这个可以。但一颗不够。我手里只剩这一瓶了，你要用，就得拿东西来换。”

　　陆寒霆看着那瓶琥珀色液体，手指慢慢收紧了。

　　“换什么？”

　　苏念靠着柜台站着，想了想。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那行白漆字，最后说：“你那个猎人榜第一的名头，我不稀罕。但你既然能一个人杀穿尸潮，说明你有本事。我超市缺个巡逻队长，郑雪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要我留下来？”

　　“你朋友治好了，你走也行。但你得先把欠的账还清。”苏念平静地说，“一瓶琥珀果提取液，换你替我巡逻三个月。愿意就成交，不愿意就拿着浆果干走人，我不拦你。”

　　陆寒霆盯着她看了很久。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好几种情绪，最后停在一个苏念看不太懂的地方。他把那瓶琥珀果提取液拿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拧回去，放在茶几上。

　　“两个月。”他说。

　　“三个月。不讲价。”

　　他又看了她一会儿，最后闭上眼睛，靠回沙发上，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太小了，苏念差点没注意到。

　　“成交。”

　　门口，王大爷的花生米终于嚼出了声。郑雪从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苏念竖了个大拇指，又缩回去了。小满在收银台后面偷偷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新员工：陆寒霆，巡逻，三个月。”写完之后想了想，又在后面画了个问号，然后涂掉，改成感叹号。

　　苏念把琥珀果提取液锁回柜台下面，靠着椅背坐下来。沙发上，陆寒霆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那只没受伤的手终于从刀柄旁边移开，搭在肚子上一动不动。月光从玻璃门透进来，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眉骨上的旧疤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白。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提示：

　　【新人物录入：陆寒霆（雇佣兵/猎人榜第一）。状态：已接受雇佣协议。职位：巡逻员（暂定）。雇佣期限：三个月。报酬：琥珀果提取液×1（已预付）。】

　　【系统评估：此人战斗能力极强（预估5级以上），忠诚度：未知。建议宿主保持观察。】

　　【距离8级还需：8400点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