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胎 （上） 家人，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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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润出院回到别墅的时候，阿姨和云舒航都在。他们看到李润的瞬间脸上的神情变了，李润立刻挪开视线，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下意识整理自己的衣摆。
“阿姨，最近多做些补身体的给他。孩子的母乳先暂停，不用做以前那些催乳的食物。”
“好的，云先生。”
“来书房。”又是这简单的三个字，李润立刻想起那面镜子，总是照出他的难堪，他颤抖着手揭下来贴在手上的胶布，缓缓走到垃圾桶旁，将胶布丢进去。
他不想去，但是他没有合适的理由说不去。
一进书房，他能感觉到云舒航的目光。
李润搓搓自己的胳膊，缩着脑袋站在书桌前。
“护工虐待你了？”
李润没想到云舒航开口会说这句话，连忙否认:“不，不，没有虐待我。”
“抬头看镜子，他没有虐待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吃不下饭。”
“挑食。”
李润又缩缩脑袋，他不是挑食，而是真的吃不下去，每日里吊针吃药，都够他半饱。送来的饭菜他勉强吃了几口，就饱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局促站在那里，云舒航就认定了他挑食的事情。
“接下来我让阿姨盯着你吃营养餐，不许挑食，尽快养好身体。”云舒航顿了顿，眉毛皱起，“你转身照一下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李润缓缓转身，看着那巨大镜子中的自己。
这次他是穿着衣服用它照自己的。以往修身合体的衣服变得空空荡荡，衣领往左偏着，眼下青黑，皮肤蜡黄脸颊两侧深深凹陷下去，头发长时间没有修剪又长长许多，好像顶着一头枯草，整个人看起来好像老了二十多岁。
李润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会……会好好吃饭的。”
02
李润将近两年没有回过家了。眼下养身体没有怀孕，四处走走对身体好也不必对云舒航报备得到允许，李润便打起了回家的主意。
他拉出落满了灰尘的行李箱，正想要装衣服进去，迟疑了一下，坐在床上打开手机关掉飞行模式，点开通话界面。
手指悬在“妈妈”二字上，始终没有点下去。
又坐了十分钟，李润终于鼓起勇气点下去，电话那边嘟嘟的声音无限拉长，最终判了李润缓刑——无人接听。
他放弃了收拾行李，只是看看天气预报，穿好衣服，出门前告诉阿姨自己晚上就会回来。
他轻车熟路回到家，在上楼时犹豫了。妈妈和爸爸没有接他的电话，他没有哥哥的号码，小妹在学校里。
就这样他在楼下徘徊了半个小时，最终去了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些舍不得吃的水果，才提起勇气上楼。
按下门铃的时候，李润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他感觉到猫眼短暂闪了一下，很快就有人来开门。
“李润？你怎么回来了？”是爸爸的声音，门只打开了一个缝，中年男人探头看了一下李润，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才让他进来。
“爸爸……我好久没有没有回来了，想来看看你们。”李润局促地将水果放在桌子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里的汗。
“哦，这样啊。”
“妈妈呢？”
“出去接你妹妹了，马上就回来了。”
“最近，家里还好吗？”
“挺好的。”李父随即进了厨房，端出一个装着热水的一次性纸杯。
“谢谢爸爸。”李润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放松了许多，“明天就周末了，我想小妹回来带她去买点学校里需要的东西。可以吗？”
听到此话，李父挠挠头，叹了口气说道：“你看看你妈还有你妹妹愿不愿意吧，现在情况不好说。”
话音落下，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母女两个说说笑笑的声音，在进门看到李润的瞬间停下来了。
女人看到李润的瞬间先是红了眼眶，又低下头对女儿说了句话，小女孩背着书包蹦跳着进了房间关上门，没有多跟李润多说一句话。
李润的笑僵在脸上。
“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回来看看你们。”李润小声说道。
“只是回来看我们？”李母贴着李润坐在他身边，拉起他的手，“没有和妈妈撒谎？”
“我没有撒谎。”李润想把手抽回来，但是他忍住了，他深呼吸，鼓起勇气说道，“我两个月前，生完宝宝大出血，现在在养身体，他们说让我到处走走对恢复身体好。”
“孩子是什么等级的？”坐在一旁的李父突然问道。
“C级omega，是个女孩。”
“是第二个孩子吧。”李母摩挲着李润的手背，“辛苦你了。”
“妈妈，我想一会儿带小妹出去买点零食和文具可以吗。”李润反握住妈妈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
“不行。”李母拒绝着抽出来自己被李润反握着的手，一边擦去脸上的泪，“外面有人跟踪你知道吗。那些人跟着我们，半夜会敲门，会打恐吓电话，还会偷拍。你带着妹妹出去不安全。”
李润的手落空了，维持着半握的姿势，低落道：“我知道了……”
李母解释道：“你来看过我们了，我们现在还算好，云先生帮忙解决了那些疯子，我只是不太放心。”
李润抬眼看着妈妈，就看见红着眼眶的女人带着紧张的情绪问他：“你要在这里住多久回去？”
“我……”
“他才刚回来，你问这个……”
“什么时候回去？云先生和你说了吗？”
李润浑身僵住，有些难以置信看着妈妈，又转头去看自己的爸爸，两个人都十分严肃看着他，俨然是同一条战线。
见李润不回答，李父转了一个话题：“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下一胎，C级的孩子不符合合同的要求吧？”
“是不符合……”李润把头深深埋了下去，为什么要问这些呢，这么不信任他吗，他真的只是想家了回来看看。
“李润，你要抓紧了。云先生不一定是什么耐心的人，现在我们家暂时算是安稳，如果你真的回来了，之后别人会怎么说我们家，那些人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是我们承担不起的。”李母的掌心拍拍李润弯下的脊背，苦口婆心，“你妹妹在学校也总是因为这件事被同学欺负，云先生帮忙让那个同学道歉，你妹妹也在学校能专心学习。”
李润在掌心的拍打下挺起脊背，站起身来往妈妈的口袋里塞了钱：“我知道了……我真的只是想回来看看你们。这是给妹妹的零花钱。我先走了。”
“哎呀，他都没带行李，他回来都还没几个小时呢。”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事情被赶回来的。”
“这孩子……真是愁人。”
“他就是不听话，要赚什么大钱证明自己，去那什么高端地方当服务员，不听你的也不听我的，那里根本就不是他该去的地方。现在好了就这么把自己搭进去了。你觉得他这次回来会有什么好事？”
“要是真的被赶回来了，还是因为不听话又或者是……生不了孩子。”
“念在匹配度九十九，他回去认个错，云先生不会计较的。”
他站在门前，舍不得走，但是那屋里面他一秒都不敢待下去了。
李润站在门口听着爸妈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他像是逃一般离开了这个从小长大的家。
03
回到别墅的隔天，李润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李润十分惊喜，这还是他这两年来第一次接到爸爸的电话。
他满怀欣喜地接通。
“李润！你在搞什么呀！”
李润抓着手机的手指尖渐渐冷了下去：“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看，外面都在说云舒……”电话对面的男声从高昂骤降，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绯闻！绯闻！零绯闻的人居然传出了绯闻！”
绯闻？李润早就习惯了只看新闻频道，手机只接打电话的日子，什么演员明星的消息早就被他剔除自己正常生活接触的范围里了。
“我在云先生的别墅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李润下意识扣着沙发巾的表面，“你们不用担心……”
“不用意气用事，该放低姿态哄人开心就哄人开心。”
李润指尖传来刺痛，他忍住痛呼，用力将指尖按进掌心，语气平淡：“好的，我知道了。”
随即便挂了电话。
扣沙发巾的指甲太过用力，直接劈到了肉里。
自他大出血之后，头发枯黄，指甲也薄软不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起来就发现自己的指甲断裂，是时常有的事情。
回到别墅的这两个月里一天三顿饭，还有加餐，他才勉强胖回来了一些。这两个月的发情期，他和云舒航都是靠抑制剂度过的。
李润将劈了指甲的手指放在嘴中，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云舒航主演的电影。
咔嚓一声，李润将劈掉的部分咬下。电视里的新闻频道也随之被他切换成娱乐频道，云舒航的绯闻照片一闪而过。
李润还没来得及看清标题是什么。
鬼使神差一般，他拿起手机，下载回了那个他避之不及的社交软件，没有登录账号，而是点开热搜。
热搜第一便是知名影帝幽会A级小演员。
再往下滑，他看到影帝伴侣近照曝光。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被偷拍的照片，那是他犹豫要不要上楼的时候，附文是影帝E级omega伴侣近照曝光，神似骷髅。
“费尽心机扒上云哥，活该变成这样。”
“丑炸了。”
“又出来找存在感，恶不恶心。”
“是不是要和云哥离了，怎么一个人变成这样跑出来。”
“祝早离祝生不出孩子。”
李润扶住额头，颤抖着手指点出帖子，又点进云舒航的那条绯闻里。
有人将二人合作的路透和绯闻照片放在一起。绯闻照片是一张二人同出酒店的场景。
A级的omega，名字叫林贺，同为演员，三次合作，二人年龄相仿，cp粉众多。不管真假，确实是各种层面上的般配。
可是，云舒航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爆出绯闻呢？李润无端开始猜测，他跌跌撞撞回到二楼，坐在书桌前翻出自己的日记本，打开手机存下那个素未谋面的omega照片，反复放大观看，将自己的猜测写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李润想到了，都是因为他自己。因为他是最劣等的E级，因为他的身体不够好，因为他到处乱跑被人用拍到，因为他没有听爸爸妈妈的话，因为他快没有价值了！
对，因为他快没有价值了。李润痛苦地写下这句话，全然忘记还在渗血的指甲，一不留神就将血染了上去。
04
云舒航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他正在饭局上和合伙人商量投资那个小剧本的事情。
“云哥，热搜您看了吗。”
“还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偷拍了您和林贺的照片，传成您出轨的绯闻。还……拍了李润的照片。”
云舒航听到和林贺的绯闻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他抬眼看了眼正在和别人畅聊的合伙人，随即对电话那面的人说：“写澄清，内容要提及我和李润已育两个孩子。一个小时后发给我。”
挂掉电话后，云舒航举起酒杯，正欲继续商谈投资金额，却看见合伙人拿起手帕擦擦嘴，无视了他举起的酒杯，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舒航啊，合作一事先不急，我需要一段时间来观望观望。”
云舒航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放下酒杯，起身说道：“不急，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部电影还有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饭局结束，云舒航回到车上，面色不佳，打开手机看着自己的绯闻和李润挂在一起，评论区骂他终于露出马脚的出轨男，骂李润是心机深沉的劣等o，天生一对。
他的父母也是演员，在这行深耕多年，深知爱惜自己的羽毛有多重要，所以自打云舒航以二代的身份进入这行开始，就杜绝炒绯闻等博眼球的操作。
云舒航当初意外标记李润，经纪人便劝他说洗掉这个omega的标记，给一笔封口费盖过去就好，对方没有背景权力翻不出什么水花。
但被他一票否决。
他苦心运营多年的好演员名声怎么可以断送在这个E级omega手里，就算是李润一家没有背景手段，也没办法保证不会被有心人利用。
倒不如借此时机，留下李润，虽然有争议，但最起码他的人品尚在。
云舒航看着那张李润迷茫徘徊的照片，果断打电话给经纪人：“今天晚上的投资黄了，去和导演说把林贺换掉。”
“好的云哥，公关文写出来了，你看一下。”
云舒航只瞥了一眼就说道：“写得可以，再加一部分，联系律师，收集李润热搜下的所有恶评证据，走法律程序，要求他们道歉。两个小时后要全部发出。”
挂断电话后，云舒航将手机丢在一旁，砰的一声砸到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是装着抑制剂的盒子，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支。
“云先生，我们去哪。”
云舒航看着路边的路灯，短暂的沉默后，他说：“回别墅。”
05
李润一向觉得云舒航很陌生，就算他们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在一起两年。
他不知道下了床之后云舒航的任何喜好。
他很害怕进到云舒航的书房，尤其不敢看到那面巨大的镜子，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擅自进去了。
阿姨总会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镜子也总是非常明亮，不论上面留下什么痕迹，第二天总会消失。
李润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扶上了扁平的腹部，轻轻揭开自己下摆，露出自己的身体。
肋骨清晰可见，皱巴巴的肚皮堆成一层又一层向下坠着，被李润用腰带紧紧勒住。
神似骷髅。这四个字在李润心里不停打转，层层叠叠的松垮肚皮让他产生一种无力感，如果这里，再次鼓起来，里面是一个乖巧的A级孩子，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李润？李润！”
罕见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云舒航的声音。
他慌乱放下衣服，跑出书房，看到云舒航回来，在客厅里站着，随手将开着的电视关掉了。
“云先生，你回来了。”
“在做什么，喊了你好几声。”
李润连忙跑下楼倒了一杯水双手递给云舒航:“什么都没有做。”
“去洗澡，早点睡觉。”云舒航没有细究，而是直接命令道。
李润点点头，转身上楼，去了云舒航的卧室。
洗完澡后，他特意只留了一盏灯。
云舒航回到房间时候，与李润对视目光明显愣了一下，这让李润心立刻凉了半截——为什么会这样，是他理解错了吗。
他拖着毯子坐起来，刻意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笨拙的思考着，最终他讨好般亲亲云舒航的脸颊，低下头去露出满是陈旧咬痕的后颈。
06
云舒航忽然想起来，似乎女儿的名字李润还不知道，他轻咬李润的耳朵，低声说道：“女儿的名字叫云潇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胎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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