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杂质》于清阳

2、第二胎 哺乳，替代

　　01

　　“云先生，我可以不可以见见孩子。”

　　“孩子他，叫什么名字，定下来了吗。”

　　“我的乳量是不是不太够，孩子够吃吗。”

　　“云先生？”

　　“云先生……”

　　02

　　云舒航生完孩子后的李润很不一样。

　　李润总是会拿一种期许且热情的眼神看着他。

　　以前的李润呆板木讷，对上他时情绪波动也不太大，用着几乎是嗫嚅一样的声音和他说着并不重要的废话，更何况还是E级，属于是哪一样都是没有那么招人喜欢的。

　　但云舒航不得不承认信息素匹配度九十九的威力，他一向觉得自己的需求不高，自制力很强。

　　李润面色绯红，眼神里带着祈求。

　　云舒航对李润这样乖顺委屈的模样十分受用。

　　李润挣扎着坐起，抬起眼睛来看他的时候又多了几分害怕。

　　云舒航皱眉，心下一软，回想起最初李润的问题，便用李润想要的答案安抚道。

　　“孩子叫云启。启明的启。”

　　“孩子不用你管，有专人照顾。你的母乳……确实不够，还有别的可以替代。”

　　“你只需要关心，你什么时候可以怀上高等级的孩子。”

　　03

　　在第一个孩子只有五个月大的时候，李润终于怀上了第二胎。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就算是他的□□依旧在漏奶，总是弄湿他的衣服，这一胎的反应有些大，他吃不下饭，腰酸背痛，浑身无力。

　　就算是他像回到最初需要被母亲照顾的小孩时期，总是要睡够十二个小时，还要睡午觉，真正清醒的时候天色就昏暗下来。

　　李润摸着小腹乐观的想到，现在好了，他又怀孕了，一切又回到了好的状态。

　　他看着天色暗下来，今天也不能出去了，他索性坐在桌子前开始写日记。

　　日记本只剩下了两页，李润轻松的写满了，还有些意犹未尽。放回带锁的抽屉时又发现里面已经塞满了。

　　他挠挠头，只好将日记本放到另一个没有锁的抽屉。

　　03

　　李润怀到第四个月的时候，去医院做了检查，这一胎是一个C级omega——十分普通平凡的等级，十个人中就有五个C级。剩下的便是不分等级的beta，罕见的高等级和李润这样的最低等。

　　最起码有在好起来，李润感觉到了一丝安慰。

　　医生问他：“李先生，早期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李润想了想如实答道：“比起第一胎，我总是吐得厉害，提不起精神。”

　　医生看着电脑屏幕，敲键盘的手指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对着李润说道：“你孕育的孩子等级比你高。他会比第一胎向你索取更多，你孕期的不良反应会加剧。月份越大，等级越高都会引起更加……多的不良反应。”

　　李润顿觉浑身冰凉，他将两只手抱在腹前：“会……会流产吗，会影响孩子发育吗。”

　　医生摇摇头：“不会，等级高的孩子生命力很强的。好了，你去缴费拿药就可以回家了。”

　　“好，谢谢医生。”

　　李润拿上药之后，就坐上了回别墅的专车，看着窗户外的飞速掠过的景色，李润难得放空了大脑。

　　开车的司机开得很稳，但是李润突然胸口突然泛起有种晕车的恶心感。

　　估计是因为孩子。李润咽了咽口水企图压下胃部被顶出的不适，但是很快他失败了。

　　一个小的颠簸让李润再也受不了，他对着司机说快吐出来了，可不可以路边停一下。

　　车座是真皮，是花了心思保养的，司机没有多余的废话，丝滑停在路边。李润终于在最后一刻冲出车外，扶着大树吐了起来。

　　只吐出一些胃液来，喉咙被灼烧的火辣辣的，李润的眼泪同嘴角的口水一起落在地下那滩液体里，又是一阵恶心却吐不出更多东西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抬头看到前方不远处是个小学，他往前走个百八十米就是文具店。

　　他总是想着和阿姨说帮忙带日记本，或者自己出去卖，可惜总是忘记。

　　今天终于记起来了，李润舒了口气，走向车边，敲敲窗户。

　　“我想去买点东西，就在前面的店。五分钟就回来。”

　　司机说道：“恐怕不行，云先生在等你。”

　　“我打电话和他说。”

　　李润打开手机，关掉飞行模式，看到没有未接电话后松了一口气，他满心期待的打给云舒航。

　　接通电话后，李润双手握着电话，不由自主的将头低了下去，说着自己的请求。

　　云舒航那边静了几秒说道：“不行，快点回来。不要为难司机。”

　　李润听着电话，感觉原本好不容易平复恶心胸闷又席卷而来，半晌之后他才挺起背来 ，拉开车门，小声说道 ：“我没有为难他，我这就回去。”

　　04

　　李润回到别墅的时候，就看见云舒航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将婴儿逗得咯咯笑，身边还站着阿姨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男性年轻omega。

　　他们看起来其乐融融又很温暖和谐，李润有些不敢靠近，哪怕那个在中央被人环抱的孩子是他所生，哪怕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是与他做过一切亲密事情的丈夫……

　　“过来，看看小启。”云舒航抬头看了李润一眼说道，“小启会在这里住一个星期，期间阿姨和小林会帮忙带。”

　　李润点点头——一个星期后呢，会去哪里，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又是九个月之后吗？

　　他下意识抚摸小腹，现在腹中的这个孩子，到时候生下来也会像小启一样被带走吧？

　　他认命般眨眨眼，将眼眶里的泪水盖过去，然后抬眼对上孩子好奇的眼神，趴在云舒航的肩头上，脸颊肉被挤得像是要流下来，一双有着双眼皮的黑眼睛亮晶晶，长得很像云舒航。

　　李润心里一软，小声对着云舒航说：“我可以抱抱孩子吗？”

　　云舒航挑挑眉毛，算是同意，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在李润怀中。

　　“嗯……嗯……”孩子在李润怀里瞬间就变得不安稳起来，一双手胡乱挥舞着推开李润的脸。

　　李润害怕孩子摔下去，双手不由得收紧抱住孩子，他抬头看了眼周围的人，发现他们只是在冷眼看着他，他有些无助的控制着信息素包裹安抚孩子。

　　没想到孩子越发折腾起来，不安的嗯嗯声进一步提高变成哭叫，在李润耳边炸开，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着孩子害怕的尖叫。李润额头上不断渗出汗水，信息素也越发浓郁。

　　为什么不管用呢，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这样安抚他的呀，在信息素的安抚下他那个时候很快就会睡着……

　　率先阻止李润的是那个年轻的omega小林：“李先生！”

　　在他出声的同时，怀里的孩子双腿不安分重重蹬在了李润凸起腹部的上方，他只感觉腹部一痛，手下力气松了几分，omega立刻将孩子从他怀里抱出。

　　李润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但是怀中已空。

　　“李先生……孩子是beta，没办法用信息素安抚的。他可能比较认生，过几天就好了。”

　　李润垂下眼，悬空的手臂垂下来，捂着被孩子踢过的地方，呆呆地看着在omega怀里又变乖了的孩子，被阿姨捏着小手轻声哄着，云舒航捏捏他的小脸又含着眼泪笑开了。

　　果然他不应该过来。

　　逗完孩子之后，云舒航敛起笑意：“来书房。”

　　05

　　“这次是C级omega，不错，有进步。”

　　“云先生，小启好像不太喜欢我。”李润还是第一次直接忽略了云舒航说什么，直接说了自己想要的说的话，“小林……小林说替代我的吗？您害怕我照顾不好小启吗，我可以的。我从来小学开始就是寄宿学校，我可以照顾自己，也可以……”

　　云舒航抬眼看了眼李润，手中拿着的剧本被拍在桌子上。

　　啪得一声，好像把李润从激动的情绪中打醒。

　　“医生和我说了，这一胎是C级omega，你做得很好。小启只住一个星期，期间你可以亲自哺乳。”云舒航屈起手指敲敲桌子，声音和往常一样冷淡，“小林是专业的育儿师，你在在意些什么。”

　　在意什么？李润愣住，他张张嘴，他在意被忽视，被取代，被不认可。明明是他生出的孩子，为什么会怕他，不亲他呢。

　　是出生起就有人替代了他去养育小启，而他只是生下了而已。他可以被如此轻易的替代。

　　云舒航突然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云先生……我……”李润听到这句话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以为云舒航会松口。

　　“但是你的职责只完成了一半，照顾孩子不是你必须做的职责。希望你下次可以再接再励，你就可以多很多时间。”云舒航顿了顿，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多出很多自己的时间去找孩子。”

　　云舒航翻开剧本将李润按在桌前，不知道来了什么兴致指着被荧光笔标出的台词。

　　“念出来。”

　　李润努力聚焦视野看上面的字，皱着眉眯眼想要看清。

　　“我……我想要你，寄生于我，吞噬于我。”

　　“我想要你，与我融为一体。”

　　“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世俗之物无法将我们分开。”

　　“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这已经不属于爱情，但是这又如何？”云舒航接了过来。

　　云舒航的声音比平常说话更柔和了些，声音低了一度，在李润的耳边说着，像是真的进入了这个癫狂又柔情的角色。他捏着李润的脸，强迫李润偏头过来与他接吻：“这样台词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

　　“烂。”云舒航点评道，“但是有点意思。”

　　06

　　云舒航应该是接了个小成本的文艺片，这次留在别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逼着李润和他一起看剧本。

　　是一对匹配度为百分之十的A级omega和D级alpha情侣，为了摆脱等级和匹配度这种世俗观念，与家庭社会对抗成功，在白头到老的爱情故事。

　　人物属性搭配还是经典的阴郁A和小太阳O。

　　找上云舒航很大部分原因，应该是云舒航和李润的事件——A对E，演艺圈顶半边天的影帝和一个市井最底层的普通人。

　　天生自带流量和讨论度的剧本。

　　云舒航为了更好的进入角色，对待李润都温柔许多，时常会带着他一起看电影，午休的时候会搂着他一起休息。

　　会亲自下厨做甜品，再叫李润来挨个品尝选出最佳。

　　天气好的下午云舒航会拉着李润去草坪上晒太阳，自顾自规划这片草地要种满花，一年四季都要有花开在上面。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李润看完了剧本，觉着编剧还是保守了些，居然没有直接把alpha写成E级。

　　云舒航总是很喜欢让他念里面alpha的台词。

　　念台词时还要将他半搂在怀中，散发着自己的信息素，模仿剧本里情侣亲密的样子，让李润有些别扭——即使已经一个月了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更别扭的是，若是哪里磕巴不对，就会让李润一直重复直到能顺利念出来，再问他是怎么想的。

　　李润二十五年的人生里，没有什么能表达内心想法的重大时刻，他总是被迫的去听去做，以至于现在他说不出来什么。

　　“我觉得……他，不应该反驳。”

　　这是一场争吵冲突戏，alpha要向世俗低头，句句反驳那些他们曾经自豪的理想爱情宣言，想要omega也认命接受。

　　“反驳是人人都有的权力，是正常人都会有反驳的时候，就像现在我在反驳你的想法。因为不够具体，不能够说服我。”云舒航抱着李润，托着李润的小腹，鼻尖在李润的脸颊上蹭着，“我想要你更具体的想法。”

　　李润咬咬嘴唇：“权力赋予权利，我，我从来没有被允许反驳，只需要……只需要接受好。”

　　他说完这句话，原本亲昵蹭着脸颊的云舒航停了下来，托着李润小腹的手抽走，李润的心和沉重的小腹一起坠了下去。

　　他不敢动弹，也不敢抬头看云舒航的表情。他一定是说错话了。

　　良久之后云舒航才说道：“晚上想吃什么。”

　　李润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得到回话的云舒航用着同样的语调语速又问了一遍：“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喝紫菜蛋花汤，不加……不加海米。”李润结结巴巴的小声说道。

　　“好。”

　　于是，李润第一次在别墅里喝到了没有海米的汤。

　　07

　　云舒航离开后，别墅又恢复成往日的宁静。

　　肚子里的孩子也在云舒航离开后更加折腾起来。他一晚上要醒四五次，不是起夜就是胸闷恶心。

　　有云舒航在时，有信息素的安抚，他能睡上一整夜。

　　李润坐在床上看着墙面上自己的影子，臃肿又扭曲。

　　云舒航为了理解角色与他刻意亲密的一个月，让李润十分不习惯。

　　他现在看着自己的影子，心底那丝不习惯消逝了，他又开始想念——会问他在想什么，引导他说出口的云舒航，温柔搂着他替他撑起腹部的云舒航，语气温柔不再冷漠的云舒航……

　　而不是因为匹配度九十九沉迷□□的alpha。

　　李润想着想着便有些不舒服，困意消失，他又忍不住坐在书桌前，掏出日记本。

　　自上次完卖东西被拒之后，云舒航问了他原因，就给他备下了很多本精致的日记本。

　　他抚摸着上面的花纹，翻开精装硬板的封面。

　　“我又睡不着了，想念云先生……”李润笔尖顿了顿，把云先生三个字划掉，不由自主抬起头来看看四周和紧闭的房门。

　　偷偷在划黑的后面写下“舒航”两个字。

　　想要舒航的信息素和拥抱，想要能一觉睡到天亮。

　　他知道这短暂且安稳的一个月，都是因为云舒航想要演好一个低等的普通人，他想念的舒航是只会出现在荧幕上的。

　　再一次见到云舒航时，他们之间必定又会恢复成原样。

　　即便是假的，也还是想念。

　　这样的想念就一直持续到李润分娩。

　　和第一次一样痛，身下被撕裂碾压，有人在他的肚子里反复揪扯，叫李润痛的失声。

　　他脱力了，呆呆看着手术室有些熟悉的灯光，依旧刺眼冰冷。

　　这次的宝宝似乎被他孕育的更好又或者是感知他被生下来就会离开母亲，李润努力了许久始终无法将孩子顺产出来。

　　只好转为剖腹产。

　　他迷糊间感受到刀在他的肚皮上滑过，皮肤被一双手扒开，没有痛感只是感觉自己被拽得晃动，随后就有个东西被扯了出来。

　　哇得一声，孩子哭出声，李润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醒醒，不能睡。”

　　李润被迫睁开眼睛，却看到一团皱皱发红的孩子被放在他的旁边，还在睁着一只眼睛偷看他。

　　他忍不住笑了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靠近孩子，看着白色的灯光产生困意。

　　他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08

　　李润生下孩子后，没有像第一胎一样过了一天就出院回别墅。再次醒来的时候，李润看到了戴着黑色帽子把口罩拉在下巴的云舒航正拿着棉签在给他喂水。

　　发生了什么？李润看着云舒航，回忆起来昏睡前的事情。

　　原本该出院的日子，他却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在飞速的流逝，明明医院内暖气充足，他感觉到通体寒冷，还有异常的暖流和粘腻。

　　他眼前开始泛黑，张嘴想要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奋力伸出满是针孔的手背按下呼叫铃。

　　是大出血。

　　“醒了？”云舒航低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李润摇摇头，然后看到云舒航起身，摘下帽子走出病房，很快又和医生一起回来。

　　简单的看过李润的情况过后，他们站在李润的病床前开始谈话。

　　云舒航问医生，后续影响不影响他继续生育。

　　医生说，有一定的影响，但是养好了身体，再要孩子也并不难。

　　李润听着，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掉落，不知怎么的就流下眼泪，他不敢打断医生和云舒航的谈话，只敢悄悄把被子拉高盖过头部，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他咬紧牙关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幅度。

　　好痛，留置针扎在他的血肉里在搅动，腹部的刀口像是再次裂开了又有血流出来在痛，□□的撕裂还在痛，胸口也在痛。

　　李润深吸一口气，听不到说话声后再次探头出被窝时，云舒航和医生已经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