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杂质》于清阳

1、第一胎 书房，镜子

　　01

　　李润抓着签字笔，对着厚厚的合同看了又看，满眼都是等他生下A级宝宝才能兑现的承诺。结婚，房子，车子，还有金钱。

　　他看到合同被他揉皱的边角，用余光看着律师，悄悄用指甲将边角扣平。

　　耳边是云舒航的律师在和他说履约事项的声音，冰冷且喋喋不休。

　　“李先生，合同并未规定在几胎内生出高等级孩子，所以您不必担心合同内提到的报酬是空谈。也不会出现强制您打掉不符合等级孩子的情况。如果没有问题，您就在这里签字。”律师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李润该签字的地方。

　　李润一眼就看到了旁边云舒航的名字，精心设计的签名飘逸俊朗，一气呵成。和李润在此人代言产品上见到印签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个看上去凹痕更深，似乎带着怒气。

　　他乖乖在这个漂亮的签名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李润好久没有写过字了，以至于看起来歪歪扭扭，笔画黏连。

　　鲜明的不般配对比，让李润有些恍惚，他们的匹配度真的有百分之九十九那么高吗？

　　签好后他有些局促的将笔放下，冰凉的指尖被自己握进手掌心，藏在桌下。

　　他没什么可以细究的，他看不懂这些，只知道合同是在保护云舒航自己的利益，其实要不是律师说这么多他可能早就签下这个字了。

　　一个被标记E级的omega最好的归宿就是喝标记他的alpha结婚。更何况这个alpha还是A级。

　　云舒航也很懊恼生气吧，李润这么猜到，和他匹配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另一半居然是最劣等的。

　　02

　　在李润怀孕第四个月的时候，他才做完孕检回到家，连外套都还没有脱下就被叫去云舒航的书房。

　　签完合同领完证之后，云舒航就进了剧组，直到今天过了足足三个月，算是他怀孕后第二次见面，他擦了擦手心的汗，又整理着自己发型。

　　一进房间李润就闻到了非常浓的茶香，云舒航正坐在书桌前看剧本。

　　怀孕后的omega已经没有了发情期，但是依旧需要伴侣的信息素，李润忍不住深吸一口，又缓缓呼出，心口发紧狂跳的感觉减淡不少。

　　云舒航放下手里东西，对着李润说道：“过来。”

　　李润走近了才看到剧本下还压着一张检测报告。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伸进衣摆的手吓到，但是很快就接受，并顺着云舒航的力道坐在人的腿上。

　　他有些庆幸自己是背对着，云舒航将他抱在怀里，胸膛紧紧贴着李润的后背。

　　李润的脸很快变得火热通红，身体僵硬不敢动，连视线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很快他就发现了书桌对面一整面墙的镜子。

　　镜子里他的窘态还有云舒航略带痴迷的神色他看的一清二楚。一定要在这里，一定要现在吗？李润没有坐稳，用手撑住书桌才勉强没有掉下来。

　　云舒航一边亲吻着李润散发着苹果香气的腺体，一边将检测报告拿起，贴到李润的面前：“生下A级的概率为……百分之三十。”

　　就在这时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几秒后又停止。

　　接着又是铃声，响起又挂断，反复几次，像是有人恶作剧。

　　李润感觉到气氛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他被云舒航随手推开。

　　而手机铃声又在这个时候响起，不曾挂断。

　　李润脸色一白，扣在桌子上的手马上收回来。他能感知到云舒航对这电话来的时候很不满意。但是很奇怪，最近总是有陌生的号码打给他，本来以为只是推销电话，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云舒航从李润的外套口袋中摸到了他的手机，将手机静音，丢在一边。

　　李润不敢抬头也不敢睁眼，生怕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腺体忽然传来刺痛，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明天去把手机号换了。”

　　03

　　李润知道为什么云舒航叫他换掉手机号了。

　　原本意外标记和协议结婚都是悄悄进行，不准备公开的，不知是谁得了消息发给媒体。

　　热搜第一挂着——影帝云舒航闪婚E级omega。

　　粉丝比热搜更快一步找到了李润。

　　不停打进来的电话，骂得很难看的短信和验证消息——有人骂他是低等的杂质，不要脸，骗子，希望他难产而死……

　　即使是换了新的号码后，他也不敢再打开手机，更不敢看以前那些消磨时间的社交软件。为了养胎和人身安全甚至辞掉了工作，每日只能在云舒航的别墅里活动。

　　云舒航发情期结束后就进组继续拍电影。

　　别墅里照顾李润的阿姨做完一日三餐洗掉餐具后就去做其他的事情，从来不和他多说一句话，也从来不理会李润生理需求以外的任何需求。

　　李润扶着自己沉重的小腹，来回在偌大的别墅里来回走动，偶尔被允许在外面的草地上坐一会儿，累了就打开电视看云舒航出演的电影。

　　这是一部武侠电影，云舒航扮演的是一位隐姓埋名的杀手单身父亲，动作戏全靠自己完成，非特殊情况绝不用替身。

　　他整体表演灵动又深情，一双温柔的眼睛饱含爱意，总是柔情且怜惜的亲吻女儿的脸颊。而在保护女儿和守护家人时表现出来的强硬凶悍，产生极大的反差。

　　就是这部电影让此人走上了演艺生涯的巅峰，不到三十岁就成为影帝，从此摆脱花瓶偶像的称号。

　　李润正看到电影的高潮部分，却不合时宜的想起云舒航说的那句，这胎是个beta。那个声音冷漠，不像是在说孩子的性别，更像是说李润的罪名。

　　04

　　李润和父母朋友的联系停留在他告诉他们换了新号码的那条消息上。

　　他是家中的老二，也是等级最低的，他从小就不敢多打扰他们。让阿姨帮忙联系，也只得到一切都好的答复。

　　云舒航每个月会来别墅度过发情期，李润都会抓紧时间和他分享孩子的情况。

　　云舒航总是敷衍的用知道了和嗯来回答，心情好了才会多说两句话，但又惜字如金。

　　李润觉得他应该满足，因为这比他在家中工作中无人应答的情况好多了，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满足。

　　他学会了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自言自语，吓到了阿姨后，他转而去写日记。

　　李润觉得自己也许有写作的天赋，他总是能轻松写满A4横线笔记本的两页。

　　写完后他将日记本悄悄藏在自己卧室书桌的抽屉里，只有那里才带着锁。

　　05

　　日记一

　　阿姨又做了我最不喜欢吃的茄子和海米。我不应该挑食，但是真的很难下咽。我现在又饿了……想吃蛋炒饭。

　　可是这里似乎不能出现隔夜剩饭。冰箱里连陈年的僵尸肉都没有，实在是太干净了。

　　日记二

　　目前已经把云舒航的所有作品看完了。大屏幕的电视看起来就像是在电影院里一样震撼。

　　我还是喜欢他拍的警匪片，可能是没有感情线的缘故。

　　活动筋骨的时候我发现，楼下我种的花又枯死了，这是第三次了，下次试试种菜吧，菜也许好活？

　　日记三

　　云舒航又回来了，主要目的还是度过发情期。

　　他的话很少，语调很平，惜字如金。我们正常相处的时间很短。

　　全世界都在说匹配度越高越是真爱。结婚讲究相当的等级和匹配度。

　　对于匹配度越高越是真爱的说法，我也半信半疑……其实偏相信多一些。

　　我那天看了云舒航做的采访，他说匹配度无法关联两个人的精神世界。他认为的真爱是灵魂的契合，比起匹配度他更想要追求真爱。

　　那我是什么。

　　06

　　很快，李润就生下了他和云舒航的第一胎。

　　前一夜他还在日记里写，这几天自己的肚子发硬向下坠，有些疼痛。

　　其实云舒航应该知道他的预产期，不知道会不会来。

　　实际上，李润破水后，阿姨打了一个神秘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个略显沧桑男声。

　　李润在剧痛中听到阿姨对他说，一会儿云舒航的母亲要来找他。

　　第一次生孩子他不得要领，疼得使不上力气。时间一分一秒的缓慢度过，孩子似乎在留恋最后在母亲子宫里的时间。

　　手术室的门打开，走进来两个穿着无菌服的男人。

　　“怎么样了。”陌生的男声在李润耳边响起，语调听起来有些像云舒航。

　　“对，使劲，孩子就快出来了。已经看到胎发了。”医生对着李润说，又似在回复男人的问题。

　　男声催促道：“医生，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李润听到这句话，胸口越发闷痛，他喘息着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汗水却滑进了他的眼睛，惹得眼泪也出来了。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妈妈，我好痛。李润忍住痛呼，将头抵在床板上仰起，闭着眼睛流泪不止，云舒航，我为什么会这么痛，为什么胸口也会痛，我的骨头就要裂开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云舒航的母亲。

　　年过半百的男性A级omega，生出了云舒航这样优秀的孩子。

　　优秀的基因会遗传，冷漠也是。

　　手术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李润的衣服已然被汗湿透，终于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十分响亮，将快要昏睡的李润叫醒了。

　　他听见医生说，是个男性beta。

　　李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看医生将擦干净浑身通红皱巴的孩子裹起来，交到了跟在男人身后的人手里。

　　然后他们就带着孩子离开了，将李润丢在这里。

　　李润张张嘴想要叫住男人，但是他不堪支撑起头部的重负，又砸回产床上。

　　就这样吗？将孩子带走，一眼也不给他看吗？

　　为什么不将他也一起带着离开呢？

　　他到底……他到底算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