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这里》板栗殼

5、第 5 章 高二那年冬

　　高二那年冬天，阮宁第一次动了刀。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不下去，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地堵着。他翻抽屉找橡皮的时候翻到一把美工刀，拿在手里看了几秒，顺手在手腕内侧划了一道。不深，渗出一排细小的血珠，像红色的虚线。他拿纸巾按了按，等血止了，继续写作业。段聿回来的时候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挺好的。
　　后来偶尔还会这样。不一定什么时候，不一定什么原因，就是心里堵得慌的时候，来一下。他知道不对，但那个瞬间确实好受一点。那些痕迹很浅，过几天就淡了，藏在袖子底下，不说没人知道。
　　段聿第一次发现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阮宁在沙发上睡着了，外套滑到肘弯，露出一截手腕。段聿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停住了。他站了一会儿，没叫醒阮宁，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那天段聿什么也没说，但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忽然把阮宁面前的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喝点，你最近脸色不太好。”阮宁接过汤碗，两只手拢着碗边，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但没松开。
　　有一次阮宁在厨房切苹果，段聿从身后经过，在门口站住：“刀放远一点。”阮宁把刀往砧板中间挪了挪，说：“知道了。”段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那天下着雨，厨房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阮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拿刀的那只手，手指上沾着一点苹果汁，黏黏的，像没洗干净的白糖。他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流过那只手，凉凉的，很舒服。他多冲了一会儿，直到段聿在客厅喊他，他才关了水走出来。

　　用小刀划自己这个做法让阮宁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喘气”。以至于每一次他有压力的时候都会在手腕上留下一道疤痕。
　　这个做法阮宁一直在用，现在他都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依赖小刀以及自残这种方式的。

　　在高三那年暑假，段聿出差了。出差的地方很远很远。阮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远，到底是在哪里，段聿也不告诉他，只是笑着和他说：“宁宁乖，等哥哥出差回来就陪你，好吗？要乖乖的。”
　　阮宁有点难过，明明自己不是小孩了，段聿告诉他什么他也可以接受了，但段聿就是不肯把自己的情绪告诉阮宁一点。
　　阮宁也因此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所以才让自家哥哥那么不放心自己。
　　他越是想心里越是堵得慌。
　　他眼睛一瞥，看见了在白昼灯下闪着银光的小刀。
　　他有些犹豫，因为段聿和他说过，不可以用小刀去伤害自己。但是他又想，现在段聿不在家，自己如果动了小刀，段聿也不会知道。
　　于是，阮宁微微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刀。
　　这次阮宁的心里很闷，一边是对哥哥不信任自己的难过，一边是自己有动了小刀，违反了和哥哥的约定，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也因此，阮宁这次下手比以往狠了好几分。刀片顺着手腕重重划开，原本布满老旧陈伤、白皙的手腕上多出了一道新鲜的红色痕迹。
　　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去。鲜红的血挂在阮宁的指尖，温温热热的。
　　阮宁看着手上的血，慢慢闭上了眼，像是要睡着了。
　　“睡醒就可以见到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