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这里》板栗殼

3、第 3 章 阮宁第一次

　　阮宁第一次主动等段聿下班，是在来家里半年后。
　　那天段聿加班，回来比平时晚了将近两个小时。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沙发上，阮宁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本书，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要睡着了。
　　听见门响，他猛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有些慌乱地坐直了身子。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困意，像是从梦里浮上来。
　　段聿站在玄关换鞋，看了他一眼。“怎么还不睡？”
　　阮宁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书放到茶几上，站起来，像是在等他说别的。
　　段聿走进来，在沙发边停了一下，伸手按了按他的头顶。“以后不用等我，困了就先去睡。”
　　阮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厨房里有粥。”
　　段聿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看了看。灶台上的小锅里确实温着一碗白粥，旁边还放着一碟酱菜，用保鲜膜仔细封着。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像是算好了他回来的时间。
　　段聿端着粥在餐桌边坐下，阮宁也在对面坐下来，手里捧着一杯水，安静地看着他喝。
　　“你做的？”段聿问。
　　阮宁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粥是阿姨煮的，我热的。”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酱菜是我装的。”
　　段聿低头看了看那碟酱菜，夹了一筷子放进粥里。“谢谢。”
　　阮宁没说话，但耳朵尖又红了。他低头假装喝水，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那天晚上段聿喝完粥，把碗洗了放回碗架。回房间的时候路过阮宁的房间，门缝里已经黑了。他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段聿晚归的时候，客厅的灯总是亮着的。有时候阮宁在沙发上等他，有时候留了一张纸条压在水杯下面。纸条上写的都是些很平常的话：粥在锅里、记得热一下、我睡了。段聿每一张都收起来，夹在一本不常翻的书里。
　　那些纸条后来攒了厚厚一沓。段聿偶尔翻到，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再放回去。

　　那是来家里第二年的夏天，院子里的枣树长得比去年高了一截，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段聿蹲在地上，满手是油，链条缠在齿轮上，怎么都拉不出来。
　　阮宁放下西瓜，走过来看了一会儿：“你弄得满手都是。”
　　“嗯。”段聿头也没抬，“你要是帮不上忙，就别在这站着。”
　　阮宁没走。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递过去。段聿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纸巾，随便擦了擦手指，又低头继续捣鼓那根链条。
　　“你把那个扳手递给我。”段聿说。
　　阮宁在工具箱里翻了翻，找出那把扳手递过去。段聿接过来，拧了两下，链条终于松动了。他站起来，用脚踩了一下脚踏板，轮子转了两圈，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好了。”他说。
　　阮宁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看段聿满手的油渍：“……你为什么要自己修？不能送去店里吗？”
　　段聿蹲回水龙头边，打开水冲手上的油。“送去店里要钱，自己修不要钱。”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自己能弄好。”
　　阮宁站在旁边，看着他冲水，忽然说：“你下次叫上我。”
　　段聿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帮不上忙。”
　　“我可以递扳手。”阮宁说。
　　段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后来段聿再修东西的时候，阮宁总会出现在旁边，有时候递个工具，有时候就只是蹲在一边看着。他不怎么说话，但也不走。
　　有一次段聿修完东西站起来，发现阮宁已经靠在墙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段聿蹲下来，把螺丝刀轻轻抽出来，然后叫醒他：“去屋里睡，地上凉。”
　　阮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进了屋。段聿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比往年的要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