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这里》板栗殼

2、第 2 章

　　有一回阮宁夜里做噩梦，惊醒后坐在床头发抖，不敢再睡了。
　　段聿被电话吵醒，接起来听见他那边呼吸很重，像刚跑完长跑，气息里还带着一点没压住的颤。
　　“哥，”阮宁的声音有点发飘，像踩在棉花上，“我睡不着。”
　　段聿没有多问，披了件外套就过来了。他推门进去，看见阮宁裹着被子缩在床头，背靠着墙，膝盖屈起来抵着胸口，两只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眼睛睁得很大，像一只在暗处被灯光突然照到的猫。
　　段聿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照下来，很柔，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映得暖了一些。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梦到什么了？”段聿问。
　　阮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就是小时候的事。”
　　他说得很轻，像那些记忆本身就覆着一层薄薄的灰，一碰就会扬起来呛人。
　　段聿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阮宁露出来的肩膀，然后把他的手从被角上轻轻拿下来，放在被子底下。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那就不想了。”段聿说。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在这儿坐一会儿，你闭上眼睛。”
　　阮宁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段聿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他慢慢躺下去，侧过身，面朝着段聿的方向。枕头上还残留着他自己的气息，温热的，带着一点汗意。
　　“哥，”他小声说，声音闷在枕头里，“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吗？”
　　段聿没有犹豫：“会。”
　　他没有说“当然会”或者“别瞎想”，就是一个字，干脆利落，像钉子钉在木头里。
　　阮宁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睫毛垂下来，在橘黄色的光里投出一小片阴影。
　　段聿就那么坐着，也没有再出声。他的手掌隔着被子轻轻搭在阮宁的手臂上，能感觉到阮宁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像潮水退去后安静下来的海面。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阮宁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肩膀松弛下来，蜷着的身体也微微舒展了一些。段聿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睡着了，才轻轻把手抽出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床垫轻轻回弹。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阮宁的脸埋在枕头里，侧脸的线条在暖光里显得柔和许多，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像是梦里终于走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段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灰色的路。他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路过阮宁房间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想起阮宁刚来家里的那段时间。那时候阮宁也是这样，夜里常常惊醒，醒来后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像一尊小小的雕像。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开始给段聿打电话了。
　　段聿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每一次噩梦都能用一句“会”来化解，那他愿意说很多遍。说到阮宁不再问为止。说到他相信为止。说到有一天，他不再需要问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