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这里》板栗殼

11、第 11 章

　　那通电话是在一个周日下午来的。段聿在客厅接的，阮宁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晒太阳，阳台门开着，声音能传过来。段聿喊了一声“妈”，阮宁的耳朵就竖起来了。他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些字还是一个个飘过来，像碎纸片落在水面。
　　“嗯……还行……我说了不急……”
　　“我知道，她家条件是不错……但这种事不能催……”
　　阮宁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他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什么也没点开。过了一会儿段聿挂了电话，从客厅走到阳台门口，看着他说：“下午想不想出去走走？”
　　阮宁抬起头：“好啊。”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沿着河堤走了一段。秋天的风有点凉，河面被吹出一层一层的细纹。段聿走在他左边，步子不快不慢。阮宁走在他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靠上去。走了一会儿，阮宁开口：“哥。”
　　段聿偏过头看他：“嗯？”
　　阮宁说：“你以后会结婚吗。”
　　段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没想过。”
　　阮宁没有追问，把目光转回河面上。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伸手去拨。段聿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风把河边的树叶吹得哗哗响，像在翻一本很旧的书。

　　那天晚上阮宁做了个梦。梦里有一条很长的走廊，他往前走，越走越快，然后跑起来，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他推了一下，推不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开。他靠着门坐下来，没有喊人。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房间很暗，空调的指示灯在床头亮着一点绿光。他躺了一会儿，感觉手心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阮宁起来得比平时晚。段聿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碗粥，旁边还有一杯豆浆。看到阮宁出来，他说：“今天起晚了。”
　　阮宁“嗯”了一声，在对面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的。
　　段聿看着他喝了两口，忽然说：“昨天我妈打来电话，说的那些话……”
　　阮宁的勺子碰了一下碗沿，发出叮的一声细响。
　　段聿继续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阮宁把勺子放回碗里，安静了几秒：“你妈说的是真的吗。”
　　段聿看着他：“什么真的。”
　　阮宁说：“那个林家。”
　　段聿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她确实提过，但我没答应。”
　　阮宁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没有再问。段聿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不会让你走。”
　　阮宁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舀粥，没有说话。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眼睛。他眨了一下眼，把那一勺送进嘴里，咸的，不知道是粥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段聿在厨房洗碗，阮宁站在他身后，靠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哥。”
　　段聿没回头：“嗯？”
　　阮宁说：“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段聿的手在水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冲碗：“算。”
　　阮宁没有再出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段聿没有马上关水，手握着碗沿停了一会儿，才关掉，把碗放进碗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走出去看了一眼阮宁的房间，门关着，门缝底下透着一线光。他没有敲门，在门口站了一下，又走回厨房，把碗架上的碗重新摆整齐，没有理由，就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