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这里》板栗殼

12、第 12 章

　　阮宁安分了几天。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安分，只是不再频繁地问段聿那些问题了，也不再在夜里反复翻看手机。他按时吃饭，按时洗澡，睡前喝掉段聿放在门口的那杯牛奶，把杯子洗干净放回碗架。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段聿看得出来，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真的没事。那种安静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踩上去没什么声音，但底下是什么谁也说不准。段聿偶尔在吃饭的时候看他一眼，阮宁就低头扒饭，像在躲什么。段聿也就没有多问。
　　有一天下午阮宁放学回来，段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份文件，茶几上摊着几页纸，钢笔搁在旁边，墨迹还没干透。阮宁换了鞋走进来，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又折回来，站在客厅门口，没有坐下。
　　“哥。”
　　段聿抬起头：“嗯？”
　　阮宁说：“我明天想请假。”
　　段聿放下文件：“不舒服？”
　　阮宁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
　　段聿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那我帮你跟老师说。”
　　阮宁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段聿看着他的背影，等他关上门，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茶几上的文件上，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也没读进去，把纸收起来放回文件夹里。
　　那天夜里段聿起来倒水，路过阮宁房间时发现门缝里没有光。他以为阮宁已经睡了，正要走开，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很轻的动静——像是被子翻动的声音，又像是枕头被压下去又弹回来的声响，隔着一扇门，听不太真切。段聿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又没有了，只剩下夜风吹过窗沿的细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水杯握在手里，水已经放温了，他没有喝，端着走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阮宁起得很晚。段聿出门前在他门口放了一碗粥，用保鲜膜封好，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粥在锅里，记得热一下，我走了。”和以前很多次写过的纸条一样，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阮宁起来的时候那张纸条还在门口的地板上，他弯腰捡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和之前那些一起放进了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折痕都一样。他关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
　　那天下午段聿提前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暗着，电视开着，声音被调得很低，画面一帧一帧地闪，像在放一部没有人认真看的电影。阮宁正坐在沙发上，膝盖屈起来抵着胸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坐了很久。段聿换好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子往下陷了一点。阮宁没有转头看他，但他往段聿那边挪了一点，肩膀靠过来，贴着段聿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体温，不烫，就是温的。段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电视里的画面还在晃，颜色一格一格地变，声音细碎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过了很久阮宁开口：“哥。”
　　段聿侧过头看他：“嗯？”
　　阮宁说：“你没有走。”
　　段聿说：“没有。”
　　阮宁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就停在那里不动了。他的呼吸慢慢变平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段聿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怕一动他就会醒。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一帧一帧地滑过去，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也没有人去关掉它。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茶几上落了一道细长的光痕。
　　段聿坐了很久，久到腿有些发麻，才轻轻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阮宁闭着眼，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是平的，眉头没有皱着，像是终于睡沉了。段聿伸手轻轻把毯子从沙发另一头扯过来，盖在他身上，动作很慢，怕吵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