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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样本 沈怀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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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死了。
方秩确认屋里彻底安静以后,没有立刻离开。
沈怀瑾的工作终端就在书房。
屏幕还亮着,内部系统的登录状态没有退出。
他先查自己。
仍然是空白。
系统里没有“方秩”,像这个名字从来没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随后,他在调查科的待核身份列表里发现了一个人。
方至明。
临川军区生物医学研究中心特派研究员。
Beta。
年龄与他相近,身高也接近。
这人原定三天前到临川报到,却在途中失去联系。
军区已经完成了前置审查,接收单位甚至没有见过本人,目前只差调查科确认失联状态以及重新签发临时身份凭证。
更巧的是,对方的研究方向和他以前的专业高度重合。
方秩盯着那份资料看了很久。
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
沈怀瑾负责过相关人员的信息核验,他的权限不足以凭空造出一个人,却正好能够重新核验一名已经存在的调任人员。
方秩没有改动太多东西。
改得越多,越容易留下痕迹。
他只更新了照片和临时核验状态,重新生成到岗凭证。
系统跳出“提交成功”。
他知道这个身份经不起真正的深查。
先活下来。
再说别的。
处理完以后,他关掉终端,把沈怀瑾的工作手机带走。
走出公寓时,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街边电子屏已经亮起。
《第二性别管理条例》的宣传语滚动播放。
——Omega应依法完成登记。
——合理的信息素管理,是保障社会稳定的基础。
三天后。
临川军区生物医学研究中心。
方秩把临时凭证贴近闸机。
短暂的识别声以后,绿灯亮了。
身份验证通过。
金属闸门缓缓打开。
“方至明?”
负责接待的人低头核对终端。
方秩点头。
“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
对方显然已经看过失联说明,没有多问。
“第三研究组。你的工作站已经分好了。”
他把一张新的门禁卡递过来。
“欢迎就职。”
研究中心和普通研究所完全不同。
这里研究的并非常规疾病,而是极端和战争环境下的人体适应问题。
特殊伤情治疗、信息传导阻断、免疫调节、高强度环境药物。
第三研究组的方向,正是特殊环境下的人体免疫与神经调节。
这让方秩松了一口气。
他的身份是假的,专业不是。
第一周,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熟悉这里的资料和流程上。
这个世界对第二性别的研究比他想象中完整得多。
Alpha的信息素受体。
Omega的腺体反馈。
标记形成。
易感期和发情期。
甚至不同等级之间的压制曲线,都有成套的数据。
唯独有一个问题,很少有人真正问过。
既然信息素作用于人体,需要经过识别、传导和反馈——
那么这条反馈,能不能被改变?
方秩把这个问题记在自己的笔记里。
【如果身体会学会服从,它能不能学会拒绝?】
入职第二天,研究中心临时通知所有实验室暂停工作。
下午三点,主楼进行最高级别安全检查。
周围的研究员明显比平时紧张。
方秩站在人群最后。
“谁来了?”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
“陆衡。”
这个名字一出来,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方秩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一群军官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军装,身形挺拔,神情很淡。
他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
可随着距离缩短,方秩后颈那块尚未完全消退的标记忽然隐隐发热。
那一点生理反应让他立刻皱起眉。
很强的Alpha。
方秩不喜欢这种身体比自己更早给出答案的感觉。
有人上前汇报。
陆衡只应了一声。
“继续。”
声音冷淡,没有多余情绪。
他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在方秩身上一掠而过。
方秩也很快收回视线。
他那时并不知道这个人以后会和自己纠缠到什么地步。
他只觉得——
Alpha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装腔作势。
一个月后,方秩在实验台前整理数据,忽然泛起一阵恶心。
来得毫无征兆。
他撑着桌沿停了几秒,等那阵反胃过去,才抬头看向旁边的玻璃。
镜子里的脸比平时白了一点。
方秩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没有去军区医务室。
“方至明”是Beta。
任何与Omega腺体、生殖相关的检查,都可能让这层身份立刻裂开。
当天晚上,他换掉研究服,去了城南一家不需要军区身份信息的私人诊所。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
医生看着报告,语气很平常。
“怀孕了,两个月。”
方秩没说话。
医生抬头看他。
“你还好吗?”
方秩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报告。
脑子里只剩一个名字。
沈怀瑾。
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来了。
那个人死了。
自己有了新的工作,新的身份,甚至有了一张能刷开研究所大门的卡。
可原来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人死了,就一起消失。
“我不要。”
方秩说的很快。
医生确认了一遍。
“想清楚了?”
“嗯。”
没有劝说。
只有正常的检查、风险说明和预约。
第二天,方秩独自去了医院。
等待时,他坐在走廊上。
对面的宣传栏贴着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Alpha、Omega,还有一个孩子。
每个人都笑得很幸福。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合理生育,幸福家庭。
方秩看了很久。
这里的人似乎已经替Omega把一生都画好了。
恋爱。
标记。
婚姻。
生育。
顺着那条路往前走,就叫稳定,就叫幸福。
门开了。
护士叫到他的编号。
检查室里,医生再次确认妊娠情况。
屏幕上只有一个很小的影子。
几乎看不出具体形状。
方秩却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学过胚胎发育,知道细胞怎样分裂,组织怎样形成,也知道一个生命最初只是这样一点微小的迹象。
但是这个胚胎不是在选择里产生的。
他不愿意用一次被强迫的结果,替自己与这个生命决定往后几十年的生活。
“确定终止吗?”
医生问。
方秩闭了一下眼。
“确定。”
处理结束后,他在医院的楼梯间坐了很久。
麻醉留下的不适还没有完全退。
那张屏幕上的小小影子却一直停在脑子里。
方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它真的出生呢?
如果是Omega呢?
是不是也会在某一天被带去登记?
是不是也会有人告诉它,这是为了安全?
是不是也会有人告诉它,Alpha的信息素天生如此,所以应该学会接受?
方秩的呼吸越来越乱。
终于抱头痛哭。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看清,自己究竟恨什么。
沈怀瑾当然该死。
可沈怀瑾不是全部。
即使没有沈怀瑾,也会有别人拿着同样的条例,说同样的话。
即使他杀掉每一个试图控制自己的人,也不可能让这个世界所有的Omega都获得选择。
方秩坐了很久。
凌晨一点,研究中心几乎已经空了。
方秩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打开一份新的研究文档。
光标在标题栏里闪了很久。
最后,他输入:
《信息素免疫与反馈机制》
方秩打开实验记录。
【实验对象:Omega】
删掉。
重新写下:
【实验对象:方秩】
采样针刺进后颈腺体的时候,疼痛猛地窜上来。
他咬牙等到样本保存完毕,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玻璃容器里,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液体轻轻晃动。
“大爷的。”
“还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