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逃亡 第二天 ...
-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天已经阴了。
沈怀瑾推门进来时,身后跟着两个人。
方秩坐在沙发上,像是没看见他们。
“今天不用守了。”沈怀瑾说。
其中一人迟疑:“沈科长,这……”
“没事。”
沈怀瑾回头看了方秩一眼,唇边还带着笑。
“他哪儿都不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离开了。
门合上。
沈怀瑾把带来的纸袋放到桌上,又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随手一丢。
金属撞上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方秩的目光落过去。
沈怀瑾像是根本没在意方秩的反应。
他从纸袋里拿出几个水果。
“这两天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
“还好。”
“脸色不太好。”
“睡得不好。”
沈怀瑾笑了笑:“那就多休息。”
方秩的视线还停在钥匙上。
“想要?”
沈怀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把钥匙往前推了推。
“拿啊。”
方秩抬起眼。
“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
沈怀瑾靠着桌沿,脸上的笑意慢慢多出一点说不清的轻慢。
“今天门口也没人。你要走就走。”
“一个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亲人朋友的Omega。”
“你觉得临川有多大?又觉得自己能跑多远?”
沈怀瑾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所以别折腾了。”
“留在这里,我可以照顾你。”
“好啊。”
方秩笑了。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抓住桌上的钥匙。
沈怀瑾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
“哦?”
方秩握住钥匙,慢慢转过身。
沈怀瑾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消失。
方秩已经扑了过去。
寒光一闪。
惨叫声猛地炸开。
沈怀瑾捂住右眼,踉跄着撞上桌角。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疼得脸色发白,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方秩。
“操——!”
“方秩!”
那层温和终于裂了。
方秩一句话没说,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下起了雨。
方秩冲进雨幕,胸口剧烈起伏。
手里的钥匙沾着血,染红的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一甩手把钥匙扔进路边排水沟。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临川。
可他没有心情看这座城市。
公共交通要身份码。
旅馆要身份码。
大多数支付也绑定身份。
他口袋里没有这个世界的钱,甚至连自己的名字在这里都不存在。
方秩直到这一刻才知道,沈怀瑾那句话并不全是嘲讽。
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很难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
第一晚,他躲在一座二十四小时开放的车站里。
第二天,站内巡查开始核验身份,他只能离开。
方秩靠着别人给的几块饼干撑了一天,之后连饼干也没了。
他不敢去任何需要登记的地方,只能不断往旧城区走。
第三天凌晨,他在一间废弃仓库里找到一块勉强干燥的地方。
疲惫压过了警惕。
他靠着墙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还没亮。
仓库里很暗。
方秩先听见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不疾不徐。
他猛地坐起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右眼缠着厚厚的纱布,只剩下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沈怀瑾。
方秩的心沉了下去。
沈怀瑾慢慢走进来。
“你让我意外。”
他抬手摸了一下眼睛上的纱布。
“医生说,这只眼睛以后都看不见了。”
方秩盯着那块纱布,扯了下嘴角。
“你当海盗可能更有前途。”
“好。”
下一秒,信息素骤然释放。
方秩早有准备,身体却仍然比意识更快失去力气。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想撑起来,手臂却一直发抖。
沈怀瑾走到他面前。
方秩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回忆那间仓库。
他只记得铺天盖地的信息素,记得身体一次次背叛自己的意志,记得颈后的疼痛。
沈怀瑾强行在他身上留下了标记。
也越过了他所有明确说过“不”的界限。
第二天醒来时,房间很安静。
方秩坐在床边,整整一个小时没动。
沈怀瑾站在门口,右眼仍缠着纱布。
他脸上又出现了方秩最恶心的、温和的笑。
“以后别跑了。”
方秩没有抬头。
“这里就是你的住处。”
“吃什么,会有人送。”
“什么时候出去,我会安排。”
“你有我的标记。”沈怀瑾停了一下,“只要你听话,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门关上。
方秩慢慢抬起头。
后颈的疼没有消失,像有什么东西扎在那里,提醒他昨晚发生过什么。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草场看见过的牲畜。
牛羊耳朵上挂着金属牌,毛上做着记号。
只要留下记号,谁都知道它属于哪一家。
方秩以前从没觉得那幅画面有什么。
此刻却忽然觉得荒唐。
原来这里的Omega也是这样。
Alpha咬过一次,留下一个标记,就可以向所有人宣布——这个人有归属了。
不需要询问。
不需要同意。
只要标记还在,那个Omega就像被挂上了一块无形的牌子。
上面没有名字。
只有两个字。
有主。
方秩低头,手指碰了一下后颈,立刻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缩了回来。
他曾经是一个完整的人。
有名字,有工作,有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自由。
可来到这里以后,他什么都没做,只因为身体被归进了“Omega”这一栏,就有人可以替他决定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出门,能和谁接触,甚至谁可以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更荒谬的是,这些事还有一整套温和、完整、看起来十分体面的解释。
把占有叫作标记。
把限制叫作保护。
把服从叫作天性。
方秩坐了很久,苦笑着骂了一声。
“这世界真他妈操蛋。”
之后几天,他安静得反常。
沈怀瑾送什么,他吃什么。
问什么,他答什么。
甚至有一次沈怀瑾坐在餐桌对面,他还主动替对方倒了杯水。
沈怀瑾起初仍有防备。
后来渐渐放松。
他的右眼从纱布换成了黑色眼罩,公寓里能伤人的东西也被清理过。
直到某天,方秩说:“我想做饭。”
沈怀瑾抬眼。
“为什么?”
“吃不惯送来的东西。”
沈怀瑾看了他一会儿。
“你会?”
方秩轻轻点头,又试探地说:“你想吃什么我也可以做。”
沈怀瑾同意了。
食材每天有人送到门口,刀具受限。方秩没有提出异议。
他照常洗菜、切配、开火。
安静得像已经彻底认命。
沈怀瑾不知道的是,方秩原本是生物医学研究员。
他研究过人体,也研究过各种物质进入人体以后会发生什么。
对他而言,最近的课题就是手下的饭菜。
那天菜很多。
沈怀瑾坐下时还笑了。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看你最近挺累。”
方秩把最后一道菜放到他面前。
“多吃一点。”
沈怀瑾吃到一半,动作忽然停住。
他先是皱眉,随后手指开始发抖。
筷子掉在桌面上。
“你……”
沈怀瑾撑着桌子想站起来,很快又跌回椅子。
呼吸越来越急,额角渗出冷汗,脸色很快涨成紫红色。
“你给我吃了什么?”
方秩只是笑着看他。
沈怀瑾死死盯着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方秩先一步拿走。
“方秩……”
方秩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点点失去力气。
“别怕。”
方秩低声说。
“我是在帮你。”
餐具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