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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保护 方秩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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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秩醒来的第一天,医生告诉了他两件事。
第一,他是个黑户。
第二,他是个Omega。
意识恢复时,方秩先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很淡。随后才是手背上针头留下的刺痛。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视野边缘还浮着轻微的重影。右手连着输液管,固定针头的胶带已经卷起了一角。
记忆停在一条深夜的马路上。
骤然亮起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再往后就是彻底断裂的黑暗。
“醒了?”
病房门被推开。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护士。医生先看了一眼监护仪,又低头翻了翻病历。
“头晕吗?”
“有一点。”
“恶心?”
“没有。”
“姓名?”
“方秩。”
“年龄?”
方秩一一回答。
医生继续问:“职业?”
“生物医学研究员。”
医生在平板上点了两下,又问身份证号码和家庭住址。
方秩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医生第三次核对他的号码。
“怎么了?”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又输入了一遍姓名,皱着眉看了几秒屏幕,才抬起头。
“你确定自己叫方秩?”
方秩莫名其妙:“不然呢?”
“以前改过名字吗?”
“没有。”
“证件遗失或者注销过?”
“也没有。”
医生把平板转向他。
屏幕上只有一行提示。
无匹配记录。
“系统里没有你的身份信息。”
方秩看着那行字。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姓名、证件号码、户籍地址都查不到。包括你刚才说的住址,也匹配不到。”
“系统出问题了?”
“已经换了两个库查过。”
医生身后的护士也摇了摇头。
方秩慢慢坐直。
“这是哪?”
“临川第一医院。”
“临川?”
医生抬眼看他:“你不知道临川?”
方秩没说话。
那点从醒来后就说不清的异样感,终于一点点扩大。
医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只把病历翻到下一页。
“还有件事。”
“什么?”
“你的第二性别检测结果出来了。”
方秩没听明白。
“第二性别?”
“Alpha、Beta、Omega。”
“什么贝塔,我还舒克呢。”
病房安静了两秒。
医生确认了一眼报告。
“你已经完成分化,结果很明确。”
“Omega。”
方秩过了好一会儿,笑了一声。
“医生。”
“嗯?”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医生没有笑。
护士也没有。
就在这时,病房角落里的电视自动跳转到了整点新闻。
女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临川市第二性别管理中心今日再次提醒广大市民,根据《第二性别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公民完成二次分化后,应及时进行第二性别登记及信息素等级检测。尤其是Omega群体,应按规定完成健康备案……”
屏幕切换。
宣传片里,一名年轻的男人站在登记中心门口,胸前佩戴着浅蓝色徽章,面对镜头露出温和的笑。
“科学的信息素管理并不是限制自由,而是为了保障每一位Omega的安全。”
Alpha。
Beta。
Omega。
信息素。
登记。
监管。
每一个词都陌生得荒谬。
偏偏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表现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不正常。
医生顺手把电视声音调低。
“你的情况已经报给相关部门了。先休息,应该很快会有人来找你。”
门关上。
方秩重新望向电视。
——为了您的安全。
下午三点,有人敲响病房门。
“请进。”
进来的男人大约三十岁,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长外套,里面是一件熨得平整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
看起来很斯文。
男人没有直接走到床边,只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
“方先生?”
“嗯。”
“你好。我是信息管理局调查科的沈怀瑾。”
他把文件夹放到床边柜上。
“你的情况现在由我负责。”
方秩看着他:“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医院已经把情况发给我了。”
沈怀瑾拉开椅子,却没有坐。
“介意吗?”
“随你。”
他这才坐下。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我们确实找不到任何与你有关的身份档案。”沈怀瑾说,“没有出生记录,没有户籍,没有就学和工作信息。”
方秩问:“那我是什么?”
沈怀瑾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至少从体检结果来看,你很健康。身份的事情我们会继续查,你现在不用做什么,安心养身体就好。”
“如果一直查不到呢?”
“那就慢慢查。”
沈怀瑾的语气很稳,面带微笑。
“总会有办法。”
他说得太笃定,受他感染,方秩来到这个陌生地方以后一直悬着的心,竟然真的往下落了一点。
第二天,沈怀瑾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有时带新的调查结果,有时只是陪他聊几句。
方秩也从他口中一点点拼出了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常识。
“为什么Omega一定要登记?”
那天沈怀瑾正在削苹果。刀锋贴着果肉慢慢转,削下来一整条不断的红色果皮。
“为了管理信息素。”
“为什么偏偏Omega管得这么严?”
沈怀瑾说:“只是Omega受到Alpha信息素影响最大。尤其在特殊时期,一旦遇见高等级Alpha,很容易出现生理失控。”
“所以就不能独自去某些地方?”
“部分高风险场所。”
“这不还是限制?”
沈怀瑾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他抬头,对方秩笑了笑。
“你脑子摔糊涂了,没有任何记忆,很多事情还不了解。”
苹果递到方秩手里。
“以后就知道这些条律为什么存在了。”
“为了保护Omega?”
“对。”
沈怀瑾说。
“保护。”
第五天,方秩出院。
“身份确认还需要一点时间。这期间给你安排了住处,。”
“我住多久?”
“调查结束之前。”
那套公寓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家具齐全,冰箱里放着新鲜食物,洗漱用品全部没有拆封,连衣柜里都挂着几件尺码合适的衣服。
方秩拉开衣柜门。
“这个也是你准备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医院体检资料。”
沈怀瑾笑了一下。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挑了最普通的。”
临走前,沈怀瑾站在门口。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随时?”
“随时。”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当晚,方秩又一次在电视上看到第二性别管理专题。
“依据《第二性别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身份暂未核实的Omega应居住于指定临时监管区域,原则上不得擅自离开……”
方秩按下遥控器。
电视黑了。
客厅里只剩窗外的车声。
保护。
监管。
为了你的安全。
这几个词几天来反复出现在他耳边。
他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毕竟他甚至还不知道信息素究竟是什么。
也许真的很危险。
在他的世界里,任何规则的出现都是有原因的。
也许这里的人早就用无数事故证明了这些规定有必要。
所以只能暂时接受。
第二天上午,方秩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他只是想买点吃的,顺便看看这里的街道。
刚到小区门口,保安就礼貌地拦住了他。
“先生,请留步。”
方秩停下:“怎么?”
“您暂时不能出去。”
“为什么?”
“沈先生交代过。”
“我去便利店。”
“抱歉。”保安态度很好,甚至微微欠了一下身,“没有沈先生的许可,我们不能放您离开监管区域。”
方秩看了他几秒。
“就在街对面。”
“真的抱歉。”
电话很快接通。
“怎么了?”
沈怀瑾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方秩站在客厅里。
“门口的人不让我出去。”
“嗯。”
“你知道?”
“是我交代的。”
“为什么?”
“你的身份还没有确认。”
“所以?”
“暂时不要离开监管区域。”
“什么时候能出去?”
“等调查结束。”
“多久?”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不好说。”
方秩笑了一声,没有什么笑意。
“那如果永远查不到呢?”
“不会。”
“我是说如果。”
“方秩。”沈怀瑾仍然很耐心,“你对这里还不熟悉,又刚完成Omega分化。贸然去人员复杂的地方,很危险。”
“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
又是这句话。
方秩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沈怀瑾提着一袋水果站在外面,像过去几天每次来见他一样。
“今天怎么样?”
方秩没有让开。
“我要出去。”
沈怀瑾静了一下。
“电话里不是说过了吗?”
“我不是在问你能不能出去。”
方秩看着他。
“我是在告诉你,我要出去。”
沈怀瑾看了他几秒,还是进了门。
他把水果放到桌上,慢慢取下眼镜,用眼镜布擦过镜片。
“我不知道Omega是什么。”方秩说,“但我知道,我不是犯人。”
“没人说你是。”
“那让我出去。”
沈怀瑾沉默。
“不行。”
两个字。
依旧温和。
方秩胸口压了许多天的不适,在这一刻彻底翻了上来。
他不想再说,转身走向门口。
“方秩。”
他继续走。
“你真的一定要出去?”
方秩已经握住门把手。
“对。”
身后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沈怀瑾的一声轻笑。
“好。”
方秩动作一顿。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变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东西。
空气里只是多了一股很淡的气味。
甚至称得上好闻。
紧接着,方秩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手还握着门把,却按不下去。
心脏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攥紧,呼吸停了一瞬,随即不受控制地加快。
腿上的力气迅速流失。
方秩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撑住门框,才没有直接跪下去。
“你……”
声音出口时,他自己都听见了里面的颤抖。
沈怀瑾仍站在那里。
没有碰他。
没有走近。
甚至依然是那副温和、斯文的模样。
“别怕。”
他说。
“我的信息素很温和。”
方秩死死抓住门框,指节泛白。
最可怕的不是疼。
而是他的意识明明清醒,身体却正在绕过他本人,做出另一种选择。
方秩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信息素压制”。
电视里说,Alpha会对Omega产生天然影响。
医生说,这是生理差异。
沈怀瑾说,所以Omega需要保护。
却没人告诉他,所谓天然影响,是他的身体可以先于他的意志服从别人。
“收回去……”
方秩咬着牙。
“什么?”
“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沈怀瑾终于朝他走过来。
一步。
又一步。
方秩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催促他后退。
他却动不了。
沈怀瑾伸手扶住他的肩。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体贴。
“我不会伤害你。”
方秩艰难的抬头,双眼通红,盯着沈怀瑾镜片下的双眼。
“现在明白了吗?”
沈怀瑾问。
“为什么Omega需要保护。”
他扶着方秩坐到沙发上,又拿起水杯。
方秩双手颤抖,低着头。
沈怀瑾便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把杯沿送到他唇边。
方秩侧开脸,水洒出来一点。
沈怀瑾低声说:
“别怕,我是在帮你。”
他说完便站直身体,理了理袖口。
“早点休息。”
门开了。
又轻轻合上。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方秩的手仍然在发抖。
漆黑的电视屏幕映出一张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