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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请别弄丢小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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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心!”
衡暮手心朝上,扣在桌子上。
原本应该老师来说的话变成他的台词,最近云冉发呆越来越多,甚至在教衡暮中文时也会突然愣住。
云冉第一次在衡暮低头写字的时候望着远处发呆时,衡暮还好脾气地把书推到云冉,用问问题来提醒他回神。
等到这两天云冉第三次走神时,衡暮有些要发火了。
他用力地拍桌子,云冉才如梦初醒般看向他。
云冉总是在笑,和衡暮相比他的笑容显得廉价,不是他的笑容不好,是笑容可掬到像小狗摇着尾巴讨好,而太容易的东西不被珍惜,才让他的好脾气变成廉价的东西。
看着他的笑,衡暮又气又恼,他不喜欢这样的讨好,他宁愿云冉伤心地哭泣好过比哭还难看的笑。
“水。”衡暮用中文说。
云冉听懂他的意思,起身去厨房倒水。等他走开,衡暮撑着头叹气。他刚开始管理公司的时候都没这么叹过气,社交比不得科研和公司管理,人复杂得多,而他擅长管理公司却不擅长和人相处。
他没办法阻止云冉回想过去,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露出一副被抛弃的错愕紧张,他只能努力吸引云冉的注意力,好让他专注当下,而不是困在过去。
纠结和思考时时间会很快溜走,等衡暮缓过来,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为了方便学习,衡暮把空闲的会议室当做学习的教室,会议室离客厅不远,云冉却去了快十分钟。
衡暮起身往厨房走,他想着这个人总不能是走着走着又开始发呆吧?
走到客厅时他看见了云冉,他站在客厅端着水,正在看电视。
距离太远,衡暮看不清电视的内容,应该是他早上看金融新闻忘记关,他想不通这条傻狗什么时候对金融感兴趣了,他又能看懂什么。
衡暮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他,哪有老师上课上一半去看电视的。等衡暮走到云冉身边,云冉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抓住茶几上的遥控器马上将电视关上。
他动作太急,急得忘记手上还拿着水,杯子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洒出去一些。
云冉一直不知道,他太好懂了,好懂到心思写在脸上,比如他现在的表情就是想起来什么,但不想被衡暮发现所以挤出来扭曲又恐惧的笑。
衡暮想着不能发火,他深呼吸又叹气,把所有火气吸到身体里压住,才能一句话不说地回到会议室。
云冉跟在他后面一起回到会议室,他将水放在衡暮面前,又露出那种可爱但讨好的笑。衡暮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要重燃,他只能随手抓一本教材读起来。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什么意思,对我很不满是吗?”衡暮不是会内耗的性格,火气压不住就干脆爆发,他将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摔,对着刚刚又在发呆的云冉就是一顿骂。
愤怒让人失去理智,他忘了云冉听不到,他刚刚的那句话像飘落在人来人往街道的垃圾,被无数匆忙路过的人忽视,在云冉装满过去的脑子里被踢来踢去最后没有人捡起。
衡暮一手握拳,砸在桌子上,猛地起身,椅子被掀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云冉终于注意到他。
可他转过头时,脸上马上挂起温柔可人的笑,像在问:你怎么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衡暮气得咬牙切齿,提高了声量吼道:“不想教就直说。”
说完他直接走出会议室,把云冉留在原地。
回到卧室后,衡暮慢慢冷静下来,他又开始叹气。他不想说自己后悔说那样的话,他不会承认自己做错,更别说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只是他难免想起二哥说的话。
他看起来不好惹,但也不会随便发脾气,但不知道为什么遇上云冉他就忍不住要发火。难道他真的在乎云冉吗?在乎,可他为什么总在生气。
他又想起他离开会议室时,云冉的表情,终于不是在笑,但也是难看的表情。
在卧室里躺了两个小时,气消得差不多了,衡暮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打算下去看看。
他刚走下楼就闻到淡淡的奶油香,香味的来源是厨房。他走到厨房,发现云冉在哪里,裹着纱布的手里还端着一盘小饼干。见他来了,脸上绽开可爱的笑容。
云冉凑到他面前,一盘刚出炉的饼干递到他面前。
衡暮单手接过盘子,在云冉期待的目光中将盘子往旁边的岛台上一摔。
“摔”这个字太冤枉他,他只不过是用力了一点,盘子和桌子猛地撞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盘子没有碎,只是声音吓人。
“我让你做这些了吗?”
云冉听他这么说还读不懂氛围地笑着,他想拿手机解释,衡暮看他这样子就火大,他气得冷笑一声,没好气地说:“我做这些不是想让你像条狗一样来舔我的手,我不需要你的讨好。”
我不需要你的讨好,我需要你好。需要你像往常一样毫无负担地笑,需要你继续傻傻地快乐下去。
表达的错乱像颠倒着生长的玫瑰,漂亮的爱与花朵埋在土里,枝干与尖刺冲着天空舒展着愤怒。
吐真剂也不能让衡暮更好地表达,他把自己都骗过去,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说。
他转身上楼,那天的中文学习也没有进行,饭菜都是在让人端上楼,他不愿意和云冉在一个空间。
那天下午Ellen正好来汇报消息。
“虽然云冉先生的背景还没得到确切消息,但关于那个匹配信息的中国家族我们查了,这个家族内部很混乱……”
“不用查了。”
Ellen不明白衡暮到底为什么又不查了,但她不会随便猜测衡暮的决策,她只说明白了。
说完她将一份资料递到衡暮面前:“这是利瓦伊少爷让我转交给您的。”
利瓦伊就是衡暮的二哥,衡暮没有接那份资料,他等着Ellen继续说。
“是……云冉先生的资料。”
“让他拿回去,我不需要。”衡暮对他二哥太了解,不就是想用一份文件试探他到底是不是对云冉有着别样的在乎。
那他当然不能看这份资料,而且他为什么要看。反正对方什么都不说,他又何必腆着脸去讨好,显得他多在乎一样。
Ellen将资料收好,刚准备下楼离开时衡暮把她叫住:“你下去给他换一下手上的纱布。”
“好的,我会叮嘱云冉先生不要进厨房,更不要做饭把纱布打湿,让他注意伤口,好好休息。”
那一天之后两个人陷入僵局,衡暮不想理云冉,云冉也不再示好。衡暮有时候会在二楼往下看,看到云冉又像刚从医疗中心回来那时一样,呆坐在客厅。但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下去看他,为了显示自己根本就不在乎。
后来他们连面都见不到,云冉开始把自己锁在房间,只在吃饭的时候出现,没人知道他每天在房间里干什么。
两个人僵持着,一直到某天下午,管家发来消息说过会儿有暴雨,让他们不要出门。
衡暮原本想发消息给云冉,让他注意点,但想到这几天云冉对他的态度,又想到云冉也没机会出门,他没有给云冉发消息。
直到晚上吃饭时,厨师告诉他云冉不在房间。
此时窗外已经开始刮风,院子里的植物被吹得乱颤,打在窗户和栅栏上发出难听的声音。
黑色的云层压在空中,一切渐渐变暗,
衡暮拿出手机,给云冉发去消息:下暴雨你跑出去干什么?
对方已读。
已读的回应像是一种安全的信号,让衡暮稍微安心,他马上继续发着:你到底怎么想的?
快点回来。
听到没有。
接下来发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连已读都没有。
以衡暮的脾气,这种情况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云冉在故意气他。暴雨天跑出去,还已读不回。
他干脆也不理会,对厨师说:“不用等他,不想回来就死在外面。”
雨越下越大,落在室外只有声音传到室内传达着寒冷和灾难到来的消息。
原本应该半小时吃完的饭,衡暮吃到菜凉了,还在扒拉着盘子里的食物。
电话突然响起,衡暮马上接听,传来的是助理的声音。
“少爷我去问了,也查了监控,云冉先生应该是早上出门去医疗中心换纱布,他和接送的司机说想自己逛一逛,就一个人往海边去了。”
这一段话里让人生气的点太多,衡暮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发火,自从遇到这个傻子他真是把这辈子的气都生完了。
“他往哪里走的。”衡暮听着助理的描述,穿上鞋出门。
此时雨已经越下越大,风吹着雨打在衡暮脸上。
“少爷,我会派人去找,您呆在室内,千万别出去。”助理还在电话那头试图劝阻,衡暮已经挂断电话,跑进雨里。
之前那段日子围着岛屿散步的好处显现出来,衡暮绕着岛日日夜夜,比任何人都清楚整个岛屿的地形,他根据助理的描述大概估算出云冉的方向和位置。
大雨瓢泼的环境中一切都被覆盖,视线被雨遮挡,耳边被雨撞击地面的声音蒙住。在模糊的环境中,在无人的海边,衡暮看见了一座小木屋。
他向着废弃的木屋走去,走到门前用力推开没有上锁的破门。
在昏暗的室内,他看见了一个缩在角落的熟悉身影。
在来的路上衡暮在脑子里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写下无数骂人的预案,势必要将这好几天积攒的怒火发泄。
但不知道是雨太大,还是被淋湿的身体太冷,他的怒火像被扑灭的火苗,奄奄一息。
他走到云冉面前,抬脚踢着云冉的小腿。
埋在膝盖里的云冉抬头,看见他时眼里滚出热泪。
他应该斜眼睥睨,应该高高在上,应该说“我又救了你一命”,或者说些更难听的话。
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衡暮咽下所有话,保持了难得的沉默。
他放弃高高在上的姿态,蹲下身,伸手抱住了云冉。听云冉缩在他颈窝,小声地抽泣。
直到这一刻衡暮才意识到,如果不在乎,从这个问题开始的一刻他就会不屑一顾地忽视。
所以,从他思考自己是不是在乎云冉的那一刻开始,答案就显而易见。反复的确认,只是为答案描红加深。
“我们回家。”衡暮用中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