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不需要围巾》爬珠峰的蜗牛

4、只要将房门紧闭 无

　　无人的沙滩，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云冉远远地站在离衡暮几米开外的地方，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衡暮走一步，他也向前一步，绝不逾矩也绝不退后。

　　走着走着，衡暮忍无可忍回头看着跟在他身后的跟屁虫。

　　看到衡暮回头，云冉吓得一怔，左看右看找不到躲藏的地方，只好在衡暮的目光中转身，好像他看不见衡暮，衡暮就看不见他一样。

　　过了几分钟，云冉以为衡暮已经往前走，刚准备继续跟着，一转身却撞上一个人，衡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

　　“Go back.（回去）”

　　只留下一个驱赶的指令，衡暮再次转身，继续沿着刚才的路往前走。

　　但他的驱赶并没有起作用，身后还是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无法忽视的身影。

　　衡暮想骂人，再次回头却发现云冉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和他的不一样。

　　他的脚印是两个椭圆的坑，而云冉留下的痕迹是一个深点的坑，一个浅浅的坑，以及一个瓶盖大小的洞，那是他的拐杖。

　　不知为何衡暮看着云冉又一次背过身，一叶障目般藏起自己的样子，一点气都生不起气来。

　　他当然知道云冉跟着他是因为什么，也记得他脚上的伤是因为自己。

　　云冉背对着衡暮，紧张地等待，他做好了再被骂一顿的准备，也决定要一直跟着。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衡暮没有骂他，只是从他身边路过，朝着别墅的地方走去。

　　他杵着拐杖蹦蹦哒哒地跟在衡暮身后回到了别墅，看着衡暮将手里的威士忌随手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上楼。

　　云冉将桌上的酒瓶收到酒柜，拿出手机给软件里唯一的联系人发消息：需要蜂蜜牛奶吗。

　　对面很快已读，却没有再发来消息。

　　空荡荡的别墅被厨房的灯光照亮，在黑色的世界中有一个人点亮一间小小的厨房，为漫长的黑夜熬制一杯让人安睡的牛奶。

　　牛奶咕咚咕咚冒泡，云冉将牛奶倒入玻璃杯，又加入蜂蜜搅拌。

　　他再次给衡暮发消息：我把牛奶放在门口。

　　对方依旧已读不回。

　　云冉第一次走上二楼，他放轻脚步，缓步走到他经常看着衡暮走进去的房间门口，将牛奶小心地放在门边。

　　等云冉的脚步声渐远，身影隐入一楼浓稠的黑暗中，衡暮才终于打开门，他从主卧旁边的客房走出来，到主卧门边端起那杯牛奶回客卧。

　　主卧的门紧闭，那一地狼藉明天就会被管家收拾好，今晚的一切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蜂蜜牛奶会代替碎掉的玻璃，只要将房门紧闭。

　　从那一天开始，每个晚上云冉都会给衡暮准备一杯安神的饮品或饭后水果。衡暮也默许他的行为，每个晚上都端着一杯温水或热牛奶上楼。

　　在时间变得模糊的日子里，没有人计较今天是星期几，是几月几号，甚至连时针、分针、秒针都被日出月起取缔。

　　钟表跳动的声音被海浪覆盖，一天不再有时间，只有早上，下午和晚上，三餐将日子分割。

　　衡暮躺在床上或倒在躺椅，感觉白日开始变长，黑夜被无声地翻越，而他好像要慢慢地融化在这段时光里。

　　过去变成了很遥远的东西，未来在这里变得渺小，人生应该只思考现在，对未来的思考只能遥远到明天吃什么，不能再向未来思考了，未来在这里根本不存在，时间也被流放。

　　他有时太无聊，会提前下楼等着，最开始是在客厅看书和电影，后来书被翻遍，电影都无趣，他的观看对象变成了厨房里的云冉。

　　看他将蔬菜切成规整的形状，看他像女巫调配魔药往咕嘟冒泡的锅里放食材，听他洗碗时水流和碗筷碰撞发出微小的声音。

　　有时候下午衡暮也不再上楼，他躺在沙发上看书，等书上的字不再吸引他时，他就看厨房里的云冉。

　　有一次他正好看见云冉在做烤面包。

　　云冉蹲在烤箱前看面包膨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而衡暮在厨房外看他，看他像面包一样，在太阳的烘烤下变得暖和柔软。

　　而他观察的距离也在不断变化，他像一只不亲人的黑猫，最开始只在远处睡觉，后来开始在客厅游荡小憩，慢慢地厨房也成了他巡视的领地，甚至会跳到岛台上捣乱。

　　某天云冉在切菜，衡暮在厨房看他，切菜切到一半云冉转身去看煲的汤，再回头时衡暮已经手拿菜刀和番茄较劲。

　　怕衡暮切到手，云冉赶忙凑过去看，发现比起衡暮他或许应该先担心自己的番茄，去皮的番茄被衡暮横一下竖一下切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处决番茄，弄得满手都是番茄红色的血液。

　　云冉见衡暮拿出要收购公司的气势“杀”番茄，还有那副对番茄“赶尽杀绝”之后举着菜刀看他的样子，没忍住笑起来。

　　“笑什么？”衡暮举着菜刀问。

　　云冉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有笑，好像是怕落得和番茄一样的下场。

　　他先把衡暮手中的菜刀夺下，放在菜板上，接着轻轻牵起衡暮的手，把他带到洗手池边，托着衡暮的手在水龙头下冲洗。

　　衡暮享受着云冉温柔又贴心的服务，等他的手和云冉的手贴在一起，他才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性别的差异，他在Omega中算是身材高大，但和云冉的体型相比他竟然也显得小一些。

　　云冉的手比他大一圈，人也比他高一些。但或许是性格原因，衡暮一直把云冉当一只小狗，但没想到是只大型犬。

　　这么看真的很像吧，衡暮又想起小时候养的伯恩山犬，这个品种的狗脚都很大，块头也大，但性格软。

　　手洗干净，云冉又拿来纸给衡暮擦手，他牵起衡暮的左手，用纸巾一点点抚摸般擦过。

　　看他笑嘻嘻的样子衡暮心里不爽，想使坏。

　　就在左手擦干，云冉正准备给他擦另一只手时，衡暮举起右手，握拳，对着云冉的脸一弹，满手的水都弹到云冉脸上。

　　云冉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闭眼，见他狼狈的样子，衡暮终于心满意足地一笑，他作乱之后转身就走，只留下云冉在原地狼狈地擦脸。

　　午饭过后，衡暮又躺在沙发，如此闲适美好的饭后休息时间，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他来岛上快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前一段时间他酗酒不吃饭，后面一段时间每天吃了饭吃甜点。

　　一个月，他一个每天坚持健身的人，已经一个月没去健身房了。

　　当衡暮正想着自己竟然这样颓废了一个月时，云冉端着一盘巧克慕斯走过来。

　　云冉快一米九的个子，好像还挺结实，衡暮坐直身子，上下扫了扫在他旁边切慕斯的云冉。

　　云冉把切好的慕斯推到衡暮面前，但衡暮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过来吃掉。

　　他双手抱胸，从云冉的脸看到宽阔厚实的肩膀又看到结实的手臂，最后目光落在腹部。

　　“你健身？”

　　衡暮说话时语气带着疑问和探究，但云冉听不到他的语气，只从他的唇语中知道了他在问什么。

　　云冉刚想摇头，一只手向他袭来，衡暮抓住他的衣服，很随意地一掀，云冉的肚子漏出来，明晃晃八块腹肌。

　　“你还健身？”衡慕皱眉，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其实已经惊到说德语，“总不能因为你是alpha不练就有腹肌吧。”

　　云冉从耳朵到脸再到脖子已经全部红透，他伸手拦住衡暮作乱的手，努力压住自己的衣角。

　　衡暮还想上手摸，被云冉一个后撤躲过，他站起、跑开，又躲回厨房。衡暮看着他的背影，端起切好的慕斯默默品尝。

　　过了大约半小时，云冉又端来一盘曲奇，刚吃完一块慕斯的衡暮看着那盘曲奇，又无奈又生气。

　　还没等他发火，云冉又跑去厨房，大约半小时后，他端着一小碗奶香冰淇淋回到客厅。

　　衡暮以为这就完了，结果云冉放下冰淇淋又要走，实在忍无可忍，衡暮吼道:“停，回来坐下。”

　　愤怒的语气传不到云冉耳中，但他还是乖乖落座，不过太概是怕衡暮再掀他衣服，他坐在了离衡暮两米远的地方。

　　“你除了做甜品找不到别的事做吗？”

　　云冉点头又摇头，想打手语又想起对方看不懂，他只好拿出手机打字。

　　“没事就看书，客厅的书都可以看。”

　　云冉打字，想给衡暮看，结果发现距离太远，只好又挪到衡暮身边。

　　手机上用英文写着：我看不懂德文。

　　别墅原本是大哥在住，好像确实只有德语书，衡暮又问他为什么不看电视，得到的回答是电视很无聊。

　　衡暮才发现自己大概不是个合格的主人，小狗拆家是因为没有玩具也没人带它出门。云冉到这里之后除了一个手机没有任何娱乐，唯一的手机也只是用来和衡暮交流和查食谱。

　　“等着，给你找书。”

　　衡暮往二楼的主卧走，他隐约记得大哥学过一段时间中文，应该能找到一些中文书。

　　主卧房门紧闭，衡暮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下定某种决心，他终于推开房门。

　　室内没有开灯，白色薄纱窗帘让光自由又朦胧地飘在半空，许久并未踏足的地方因日常的清扫未留下一点尘埃，却让人觉得好像飘浮着一尘灰暗。

　　衡暮轻手轻脚地走过休息区，走到书房，像蹑着脚踏入奇怪的回忆，在书房中翻找。

　　前前后后翻出数十本英文书，还有几本中文书，他将书摞在书桌上。

　　蹲下翻找时手不小心碰到一把金属锁，金锁与木质桌柜相碰，引起了衡暮的注意。

　　他握住锁，随手一拉，书柜被拉开，想必是之前就没有锁好。

　　他打开柜子，将里面堆放的几本书和几页纸拿出来，随手放进柜子的东西散乱地铺在书桌上，衡暮从上方拿了一本书，这堆东西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塌，散落一地。

　　这间房子果然克他，之前打翻水，这次一来又打落一地书。他叉腰，靠着书桌不耐烦地叹气。

　　让他自己上来拿吧，我又何必这么费心，衡暮想着就打算将这一烂摊子丢给云冉。

　　他走出卧室，刚走到楼梯口就发现云冉在楼梯口等着，但还是不敢上来。

　　“上来。”衡暮对着云冉下令，“难道要我给你搬下来？”

　　云冉看着他的口型，读懂他的话，但还是犹犹豫豫，非常小心地在衡暮的注视下踏入刚刚向他开放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