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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腹心隙末 比起直接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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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槐缩了缩脖子,当鹌鹑去了。
他就这么缩着,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到方昭许的车上也不松懈。
夜色阑珊,出医院的路要比来时还拥堵,医院永远都是这样,夜晚比白昼更加忙碌。
方昭许不耐烦地敲打着方向盘,时不时松一脚刹车前进个一米半米的。
余光中,沈槐一动不动,脖子僵硬地对着窗外,好像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也是,世界上再没什么能比此刻的灯红酒绿更“吸引”他了。
方昭许心中冷哼,后视镜里,沈槐的表情被照得一清二楚:神色不自然,两颊上还有淡淡的手指印。
跟被他打了一样。
方:“地址没变?”
“啊,嗯,没变。”
沈槐坐正了,目视前方。
方昭许打开导航,说:“自己输。”
“你不记得我家住哪里了吗?”
他反问:“我应该记得吗?”
“没…只是我以为你们做律师的,法律条文都能过目不忘……”
方昭许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车子终于驶出医院附近的街道,一盏一盏昏黄闪过,安抚了刚刚因为拥堵而烦躁的心。
“法律条文有意义。”
一旁的人轻轻吸了口气,说:“好,我明白。”
“哦?”方昭许冷笑了下,偏头问,“你又明白了?”
沈槐点头:“虽然听起来很像自作多情,但是你好像还在生气。”
看着方昭许陷在一闪而过的灯光里的侧脸,忽明忽暗。他又说:“我是干这个的,不管你承不承认,事实如此。
“生气是对的,哪怕一点点的情绪,都值得去解决是不是?毕竟我们还要继续合作下去,你暂时也甩不开我。”
方昭许斜了他一眼,沈槐忙摆摆手:“我不是威胁你啊!”
见人没再讽刺他,沈槐继续说:
“你一定觉得很割裂吧,曾经那么决绝走掉的人也会回来低头道歉…白天的那番话,是我在心里反反复复打的草稿。”
沈槐抠着手里的安全带,说:“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说出来,也谢谢你今天帮我。”
车内又陷入了死寂。
一路上都没人再说话。
等车驶进小区,方昭许才开口:“我帮你,不代表我原谅了你。也不会因为你说的这几句话,就把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了。”
“咔哒”
车门开锁声响起,方昭许停在槐荫居大门正对副驾的位置。
沈槐知道这是在赶人的意思,他没有顺从,甚至没解安全带。虽有些挫败,但还是用轻松的口气说:“看来,你听了我这些话,心里完全没有好受些啊…感觉我真是白进修了。”
方昭许好像来了点兴趣,问:“你去国外了?”
“没有,只是去外地读书——我只是比喻一下。”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方昭许轻哼,“你什么时候走?”
沈槐声音低下去:“不走了。我家里有点事情,不走了。”
方昭许等了两三秒,也没见对方开口,于是看过去。沈槐的脸正藏在暗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
方昭许忍不住捏了下拳头,指节发出咔嚓一声。
沈:“别捏了,你知道我现在这么一个半残疾,有多羡慕你们这种健全人吗?”
他话题跳得太快,方昭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说:“别跟我卖惨。”
沈槐忽然笑出来,也看了过来。方昭许冷漠地别开脸,只显出一道紧绷的下颚线:“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我就一句话,你想再回头——不可能了。”
他自觉这话并不伤人,沈槐却突然笑得很开心——像是知足,又像是确定——用力点点头:“好,你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你以后不会再掉进类似的坑里了。放心吧,我也不会再坑你了,等祁世的案子结束…”
说着他顿了一下,看到方昭许的神色并无异样才接着说:“…我就老老实实地不再打扰你。这期间,我们好好合作,好吗?”
沈槐伸出左手晃了晃,掌心朝上,像是要和他击掌。
方昭许沿着光路看过去,一开始落到那只手上,又沿着臂膀走到沈槐的脸上——真诚又简单,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一样。
也许是灯光柔和了表情,所以方昭许才会被骗到。他伸手,只随意擦了下沈槐的指尖,说:“现在可以走了吧。”
“可以的!那,拜拜!”沈槐咧开嘴,跳下了车,“对了,记得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你看看,今天只能通过陈喆涵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多不方便呐。”
说完就挥着手走了进去。
方昭许懒懒地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那栋老宅吞噬了沈槐,八年的风雨在屹立不倒的建筑面前哪算什么沧海桑田,人难抵时间是非,物寿却能齐天。
八年前他也在这栋建筑中进进出出,哪能想到多年之后槐荫居也会成为他生命里的一道年轮。
“你家还真大啊,对比之下我家小得跟鸽子笼一样。”方昭许怀里抱着一只沾满血迹的小猫,问,“是不是要换鞋?”
“不用,没那么多规矩。”
方昭许还是犹豫:“你确定你带一只小猫回家,阿姨不会骂你吗?”
“不知道,也许吧。不过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它都快死掉了欸。”
沈槐径直走进厨房,倒了碗牛奶出来。
碗太高,他蹲下来,半倾着碗给小猫喂着喝。
方昭许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哄:“嘬嘬嘬,喝慢点,饿坏了吧?”
“你叫狗呢,猫应该用喵喵喵。”
他哼一声,嘴硬说:“我当然知道啊,可是万一她不理人怎么办?你叫一个看看,看她理不理你?”
沈槐嗤笑一声,想要让小猫理人,那还不简单?第一是要像,其次就是要叫得绵远而悠长——让这个小东西深切地感觉到:面前的这个庞然大物正在冲它示好、撒娇。
沈槐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下,却发现自己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叫啊,怎么不叫了?”方昭许坐在地上,支着膝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试图从喉咙里挤出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见他面红耳赤,半个喵都挤不出来,方昭许忍不住大笑起来,“虽然小猫不理会我,但是……”
“但是什么?”
“嘬嘬嘬——”
他伸出手在沈槐下巴上勾了几下:“但是这里有只puppy会有反应啊!”
沈槐脑子一炸,气得伸手去够方昭许的下巴,大骂:“你才是狗!”
方昭许身体往后一倾,堪堪躲了过去,顺便钳住了他的手腕。不知道是力道太大,还是沈槐没站稳,他只是微微往后扯了一下,对面整个人都被带了下来,一块厚实的布料裹着软肉瞬间盖到他的脸上,传过来扎实的滚烫。
“唔——唔快要勿能呼嘿了!!”方昭许抓住沈槐盖在他脸上的那截腰,试图推开。
沈槐好不容易直起腰,坐在他身上,坏心起,双手掐住方昭许脖子,威胁道:“学狗叫,快点!”
方昭许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正常,两三秒过去后,方昭许才放弃无谓的抵抗,轻轻地“汪”了两声。
沈槐得偿所愿,笑得更加嚣张,翻身下来继续喂猫。
可方昭许却像是真磕到了,躬着背,低着头,也不说话。
“喂,你怎么了?”沈槐探头过去,想看对方的表情,“你撞到了?”
“嗯,可能撞到腰了,有点痛……而且…你把牛奶撒我身上了……”
沈槐顺着看去,那片纯奶渍竟然正正好好溅在他校裤中间,因为裤子是藏蓝色的,看上去是那么的……耐人寻味。
方昭许无奈地看着他,也许沈槐鲜少开玩笑的原因就在此,永远无法掌握玩笑的度在哪里。
正如他所想,沈槐下一秒说道:“噗,你羞耻得尿了吗?”
“……”
方昭许的手一直拉着湿掉的裤子,怕蹭得更开。面前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在嘲笑他?
“你是变态吗沈槐?你的尿是白色的?”
沈槐这才反应过来,蹭一下站起来,往一个方向指了指:“你才是变态呢…厕所在那,你去换下来。我去给你拿条裤子。”
“呵,晚了。我就要你腿上这条,脱下来给我。这样才比较变态嘛。”方昭许以眼还眼。
沈槐脸涨得通红,骂道:“滚啊!”
校裤泡在水池里,水龙头半开着,涓涓细流很快就浸湿了整条裤子。沈槐拿来替换的休闲裤就放在架子上,方昭许还没穿,镜中人上半身是校服,却照不见亿丝不挂的下半身。
比起直接带回家扔进洗衣机,他更想让沈槐这个闯祸精给他洗干净。
等裤子彻底浸湿后,他才得意洋洋地穿上休闲裤。刚要推门出去,就听见门外传来女人惊讶的声音。
“这猫哪里来的!?”
沈槐回答:“路边捡的,刚生下来的,我不捡就要死掉了。”
“真是有趣死了。我可不会来帮你养。”女声淡漠,“养几天就拿走,别放在家里。”
方昭许推门走出去:“阿姨好啊,我是沈槐的朋友,我叫方昭许。”
沈承砚还没开口,方昭许继续说:“阿姨,这只流浪猫是我捡的。暂时找不到领养的地方,我家平时也没有人,能让它先在您家先待几天吗?吃的用的我来出,弄脏东西我也会赔,她还小,好养活,不会太麻烦。”
沈承砚不知道家里还有陌生人在,刚才那话也显得不近人情。她并不是很讨厌动物,只是家里曾经养过一条狗,有一次它实在憋不住,直接在客厅上了厕所。那味道实在太恶心了……
“额,小方啊,阿姨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怕猫猫狗狗乱拉呀。”沈承砚无奈地看着地上那只小东西,它身上有血,已经在瓷砖上拖出了痕迹。那一瞬间,她想到了那只比熊死后在柏油马路上漏出的液体。
她指了指沈槐:“反正说好了,你们自己负责。你能每天早起放猫出去上厕所吗?别像小时候那样让它拉客厅里了。”
“猫会在猫砂盆里上厕所的!不会乱拉了。”沈槐惊喜地点头,随即又小声反驳,“而且那次你不也罚我了吗?”
沈承砚抬脚跨过趴在路中间的猫,反驳说:“什么罚你啊,那叫扭痧。你自己不知道干什么上火严重到尿血,我们给你调理湿热,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方昭许意外听见沈槐小时候的丑事,凑过来轻声啧啧:“你干什么了你?”
“去你的。”他胳膊肘捅了过来,方昭许敏锐地曲身躲闪。沈槐没再追着他,反驳沈承砚:“那我就是害怕啊,才耽误了遛狗的时间。再说了,哪有…”
他含糊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嚼得又细又碎:“哪有‘尿血’不去医院,反倒是用扭痧这种恐怖的土方子治的啊?”
扭痧是H市一带的特色。刮痧用工具,扭痧就直接用手,食指中指并拢然后弯起来,双指夹一层浅浅的皮肉,用力往外拧扯,发出清脆瘆人的“啪嗒啪嗒”声。
一通交响乐下来,肩颈连着背,成片的黑紫,看起来和挨了顿鞭子差不多,有过之而无不及。老一辈人都把这个当万金油,头疼脑热稍微严重点就用这法子。
可在沈槐眼里,这就是个与“迷信”并列的偏方,哪有这样用自残治病的啊?
沈槐这辈子就被按着扭过一次,痛不痛的,他倒是完全忘了。不过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按着他的妈妈,动手的爷爷,还有在一旁看戏一样的表哥……
“你怎么这么记仇啊?”沈承砚被他逗乐了,“你看我们都是扭完痧就好多了,就你娇气点,哈哈哈哈……欸小方,你知不知道……”
沈槐有些急了,她总是这样,喜欢和外人说他的糗事:“妈!你别说了!”
声音有些大,屋里安静了。
他顿了顿,找补说:“你再这样,我就不让方昭许给小猫买厕所了,就让它拉在客厅里好啦!”
方昭许看他一眼,举双手不赞成:“我可不会让好好干这种羞羞的事情,我不仅要买,还要给好好买全自动豪华猫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