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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内外交困 方昭许反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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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吱呀一声,家里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沈槐忍不住抱臂打了个寒颤。
客厅传来电视声,今天好好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迎接他。
沈槐身上拱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快步走到客厅,电视机前没有人,而电视上还放着无聊的乡村苦情剧。
他走近了,发现沈承砚正侧躺在沙发上。
眼皮静静闭着,连同意识一起遮蔽了,似乎是累得睡着了。好好正躺在旁边,专注地舔着毛,见他来了才站起来叫了一声。
由于沈承砚的姿势太过诡异,头不自然地倒下贴着肩膀,沈槐看不下去,轻轻摇摇她:“妈?别在这睡。”
力气没用多少,沈承砚却像没骨头的人一样,脸朝下紧贴着沙发。
“妈!醒醒,你怎么了?!”沈槐有些急了。
他的呼唤无异于小石子掉入悬崖,毫无回响。
沈槐一把捞起沈承砚,之后怎么去的医院,小姨她们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他都没记忆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耳朵里正灌进史纪杰的声音,还有人一直晃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小槐?”
意识到来人是谁之后,沈槐烫到似的一下子弹开了。
他许久没听到史纪杰的声音了,往年过年走亲戚都不多见的人,这会儿来干什么。
沈槐回答时还带着微妙的距离感:“没事。”
史纪杰的手还悬在半空,随即慢慢收了回去。沈槐连一声表哥都不愿意叫,还躲开,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嫌弃。
他尴尬地笑了笑。小时候他们是要好的玩伴,沈槐喜欢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那时候就从不开口叫表哥,现在长大了,就更不可能叫了。
史纪杰:“刚刚护士过来让缴费,你去一下吧,我妈在这儿看着呢。”
说完,沈槐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小姨正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拿沾了水的棉签往沈承砚嘴唇上点。
他“嗯”了一下,出去了。
缴完费后沈槐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了处干净的排椅坐下,一字一句地理解着缴费单上的内容,可多少还是有些不明就里,只能得出沈承砚是因为贫血而晕倒的结论。
单子上的字晕开了——像蚂蚁突然开始绕着篝火跳舞似的——围着“贫血”二字转起了圈圈。沈槐晃了晃脑袋,可物理动作还是无法让眼球聚焦。
沈槐使劲闭上眼。小时候,电视出现雪花屏,他会拍一拍……拍一拍,有时候就正常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额头。
没等眼前的世界恢复正常,手机震动起来。
他抽出来一看,依稀看清来电人是陈喆涵。
——今天都已经这么倒霉了,应该不会再有事情发生了吧?
“喂?”
“沈槐,是我。你现在在哪儿?”
对面竟然是方昭许的声音。
他又看了眼屏幕,确定这是陈喆涵的号码:“喂,怎么了吗?”
“祁世被他爸打进医院了,你现在能过来吗?”
“……?”沈槐一瞬间就懵了,“啊??”
方昭许的口气逐渐有些不耐:“问你呢。”
“呃…你们在哪个医院啊?”沈槐问,总不会就这么巧,凑到一个医院去了吧。如果是真的,那他真的可以去买彩票了。
“市医院。”
沈槐扶额,有些无奈。看来今天是不得不去了,所有的坏事都凑到一起去了。
他说:“哪一层?我刚好在医院楼下,真是巧……”
对面沉默两秒才说出病房号。
竟然和沈承砚是同一层,沈槐忍不住问:“这不是呼吸科吗,难道他肋骨都被踹断了!?”
“你想多了……床位借调而已。不过伤得也不轻。”
祁世刚好住在最外面,一出电梯就是。门口陈喆涵一脸严肃地在和出警人员交涉,方昭许见他来了,一言不发,往里面努了努,示意他进去。
沈槐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还紧紧攥着缴费单,手心有些潮,悉数蹭到了单子上。
房间只有小祁一个病人,鼻青脸肿地靠在床上,眯眯个眼已经睡着了,左手还打着石膏。
秦芷一脸担忧地站在床边。
沈槐问:“秦芷,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笨仔,趁我们不注意跑回家去了。他故意激怒他爸,挨了一顿毒打,现在人已经被带走了……”
言简意赅,沈槐听完两眼又是一黑,他深吸口气:“伤得有多严重?”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最严重的伤是骨折。祁建国坐了一天拘留就被放出来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吃错药了去作死挑衅,现在好了——”
方昭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后面:“我前期做的准备全部白费,只能先申请延期开庭了。”
秦芷闻言皱眉,嗓子都响亮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只想着打官司的事!?”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状况,不是耽误事儿是什么?能不能管好这个蠢小孩?我不是做公益的,没时间陪他打消耗战,别给我搞这么多额外工作量。”
方昭许眼神凌冽,极不耐烦。他转向沈槐,讥讽道:“还有你,你不是他的心理辅导老师吗?不是说‘那孩子很信任你,有你在只会更方便’吗?”
沈槐脸色一变,耳朵瞬间红了,说:“我也没想到…他会回去。我…明明答应了他的啊…”
这副委屈的模样,做给谁看?
方昭许只觉得心中无比烦躁,沈槐还是这样,没有责任心…不该答应的事随口就给出了承诺。
他眯了眯眼,提步转身离开了。
“等一下。”
他走得极快,沈槐追上去,陈喆涵在门口来不及说什么,他就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沈槐追到电梯口,看见方昭许毫不犹豫地按了电梯。他有些急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负责任,小祁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你不能丢下他不管!”
“不负责任?”
原先面无表情的方昭许此刻猛地转过身来,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推到墙上。
呼吸重重打在沈槐脸上。
他看上去明明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却都化作了怒目而视的泄愤——那只手逐渐收缩力道,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痛。
沈槐没有反抗,但实在是痛,痛到忍不住闭上眼睛,伸手抓住手臂。
忽的,下巴上的力道松了。
沈槐睁开眼睛,发现对方在看手中的那张单子,慌忙放下了手。
方昭许开口了:“你有资格说我不负责任吗?
“你多善良多正义啊,可——关我什么事情?既然那小孩只信任你,那你就自己负责去吧。让开,别挡道。”
说着他就要收回手,沈槐再次抓住。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圈抵在胳膊上,把人拉住了不放。
沈槐知道自己这样很无赖。
他的力气比以前大多了,方昭许没能拔出|去。
沈槐抓住机会说:“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不是没有责任心的人。我一个人完全没法负责,我们三个,不,我们四个全都要靠你这个大律师帮忙才能成事,你……”
电梯“叮”地打开,方昭许没再给他胡言乱语的机会,直接扯开他的伤手,拔了出去。
沈槐愣在原地,下巴处传来隐隐痛感,就好像那只手还捏着他的下巴。
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单子掉在了瓷砖上。
他沮丧地垂下脑袋,好端端的,怎么坏起来了?一时之间遇到这么多倒霉的事?
他情绪都还没上来,就听见一个声音:
“小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不回来?怎么坐在地上了?”
史纪杰从住院部口走近了,发现什么惊奇的事一样,大声道:“你眼睛怎么红了,是哭过了?”
还没等他凑近,沈槐就移开了眼,恼怒道:“谁哭了?我是没休息好。”
史纪杰似乎没信,自顾自地往下说:“医生不是说只是贫血吗?舅妈会没事的,你别伤心了。”他搀住沈槐的胳膊想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沈槐猛地收回手,这次幅度太大,大到史纪杰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他说:“你…我只是想扶你一下。”
“别动手动脚的,很烦。”沈槐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尴尬无措,但是没管。
他和陈喆涵秦芷道了声招呼,也没等祁世醒就回病房了。
小姨一看见他就站了起来:“小槐,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哥去找你了,你们没遇上吗?”
“嗯……”沈槐移开眼,含糊应了声。
小姨看起来挺开心的:“你妈妈刚刚醒啦!等你呢。”
沈承砚躺在床上,微微侧头看他一眼,手有气无力地抬起,冲他挥了挥。
小姨搓了搓手,为难地说:“小槐,小姨知道你很担心,但是你也在这儿待一个下午了,我刚刚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今天由我值夜,你回去休息。你看看你这手还伤着,不要让我们担心呀。待会儿我让纪杰送你。”
沈槐去看床上的沈承砚,她连忙移开了视线,牢牢地关紧眼皮,仿佛对前两天的事情还心怀芥蒂。
一看就知道小孩子脾气又犯了。
沈槐:“好吧。”
小姨紧紧抱住他:“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四个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了,一家人要团结。”
一家人。
是啊,他几乎要忘了,在自己出现之前,小姨和沈承砚也曾是彼此的家人。
她们两个,本就是比自己还要亲的亲人。
“嗯…”想起来什么,他又补了一句,“额,小姨,我自己回去好了,不用麻烦了。”
“你难道要自己开车回去吗?你这手还……”小姨突然惊声叫了一声,“小槐啊,你的手流血了!”
沈槐低头看去,纱布上洇出腥红,范围不大,但足够惹眼。
还没有开口,门口就传来史纪杰的声音:“喂,你谁啊?”
接着他走了进来,嘴里还在嘟囔:“怎么医院也有人鬼鬼祟祟的……”
沈槐不想和他共处一室,忙说:“没事的小姨。我去找护士处理一下,待会儿打个车走,我安全意识很到位的!”
他笑得跟真的一样,风似的走了。
电梯往下落的时候,沈槐忍不住对着电梯门反光照了照。双目无神,眼下的青紫甚至不输小祁。
“……”沈槐移开眼睛,不忍再看了。
上午那个阳光明媚的人去哪了?他就在医院折腾了一下午,怎么就变成见到太阳就要灰飞烟灭的僵尸了呢?
他垂头丧气,电梯门一开就提步要往外跨。
不料,刚刚怎么跑都没事的EVA拖鞋此刻突然抽风,左鞋被奇怪材质的地砖卡住,绊到了没来得及反应的右脚。他还没完全出电梯,整个人就直直扑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旁边的人也被他吓得发出惊叫。
沈槐下意识用手去缓冲,这才没有脸着地。否则他额头上第二天就能肿个大痘痘。
不过最严重的不是这个,是他的脸面——怎么就平地摔了呢?!
幸好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沈槐这么一想,正要站起来,头顶却传来方昭许熟悉的嫌弃声:“你走路不看路的吗?这都能摔?”
方昭许还没走!?
他下意识双手使劲,想借力站起。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接着,他眼睁睁看见贴地那一面纱布的边缘,已经被红色洇透了。
——伤口好像又变大了啊……
“腕骨骨折。”
“什么?!”
医生说得太轻巧了,沈槐不能接受:“我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撑了一下,怎么就骨折了呢?”
方昭许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问:“严重吗医生?”
“哼哼,不严重,可能下一次受伤就是粉碎性骨折吧。小伙子,你还年轻,就继续造吧。这伤口还没愈合呢,同一只手,你又让它骨折了?嚯——厉害啊。”
沈槐抿了抿唇,嘴里小声抱怨“还不是你们医院瓷砖有问题”。
如果不是方昭许耳朵尖,恐怕还听不见后半句:“骨科怕不是都靠这地来赚钱吧!”
他看了眼老医师,对方正专心致志地研究那张片子,还好没注意沈槐无理取闹的话。方昭许反手抽了下沈槐的肩膀:“胡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