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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交疏吐诚 他们坐在就 ...


  •   “这是什么?”

      “早饭啊。”

      沈槐回答,腕上挂着好几个塑料袋挤在一块,有豆浆,有包子和麻球,还有茶叶蛋,诸如此类。

      方昭许只看了那杂七杂八的东西一眼,以及沈槐那只小心翼翼放在一边的右手,有些无语地说:“你以为你是来春游的?”

      “你以前不是……”沈槐忽的住嘴,自觉不该提以前,生硬地转了话题,“大早上的,我怕你饿,就随便买了点。你要不要吃点?”

      “随便?买了点?你倒还有闲心操心早饭。”

      “啊…那我该操心什么?”沈槐看着那堆被狠心拒绝的可怜早饭,看来这些食物都要他和小姨两个人解决了。

      “我昨天想了一下,”方昭许清清嗓子,“既然这小孩脑子不正常,不如我就遂了他的愿,把祁建国送进去。”

      沈槐没反应过来,方昭许居然就这样答应帮他们告祁建国了?

      不过也是,祁世已经躺在床上了,证据都有了,不告就“亏”了。

      但,现在的方昭许真的会在乎吗?祁世的死活,他会在乎吗?

      沈槐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便问:“你不是因为他增加了你的工作量而生气吗…”

      “难道我要让你们随意败坏我的名声?”

      即使方昭许不帮他们,沈槐也不会随意败坏他的名声的。沈槐知道,这是他嘴硬心软,其实他还是有责任心的。

      不,不能再说责任心了,方昭许明明是和以前一样得善良。

      只不过现在是面冷心热。

      面冷心热的方昭许又问:“我打算让祁世去做个心理鉴定,PTSD。你的意见呢?”

      “我没什么意见啊,这种事情,我不懂的。”

      方:“你是心理咨询师,你不懂?”

      沈槐反应过来他问的不是法律问题,是心理问题。他“哦哦”两声说:“可是与其说他像创伤后应激障碍…其实CPTSD倒更贴合他的状态。你可以试试往这个方向走。”

      手腕上的袋子一直吊在手腕上——他买得确实有些多了,拿到手上才反应过来他只有一只手——往下坠,微微陷进本就只有薄薄一层的皮肤里。

      “给我。麻烦死了,两个人又吃不了这么多。”方昭许从他手腕上抠下三个塑料袋,剩了一半给他。他追问:“CPTSD是什么?PTSD的变体?”

      “Complex-PTSD,复杂性的PTSD。简单来讲,PTSD由单次或少次伤害事件造成;C-PTSD则需要一个长期创伤环境,甚至不需要身体暴/力,只是精神上的伤害,也能拥有PTSD的全部核心症状。”

      “闻所未闻。比PTSD更严重?”方昭许说,“虽然受害人的心理鉴定不属于法定从重情节,但法官是人,总会酌情判定。既然要告,就怎么严重怎么来。”

      “这样说吧,祁世就像一只青蛙,在外人看来,他只遭受多次的物理伤害——过段时间就会愈合。但事实上,他一直呆在小火加热的温水里,慢慢的…慢慢的…他就熟了。”

      沈槐和方昭许一左一右站在电梯前,他盯着显示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视线开始不聚焦,但意识清醒:“熟了,就变不回去了。很多人甚至压根不知道这个病,也就得不到系统的、长期的治疗。”

      电梯门打开,二人走进去,方昭许熟练地按了楼层,接着说:

      “你们那天聊了才多久,这就能看出他得的是哪一种了?”

      “我的个案大多和创伤疗愈有关。不过,这也只是简单判断,你可以往这个方向走,仅此而已。”

      方昭许看着电梯门反光,里面的沈槐看起来是那么不一样。提到他的专业,就显得那么的……悲伤?

      或许是因为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业,本身就是接受负能量的吧。

      方:“照你这么说,鉴定起来应该也挺快的。”

      “快?我不清楚啊,快不快的……”沈槐走神了,但是嘴上还在回答。

      他又没做过法律的心理鉴定:“我怎么会知道呢?”

      不过要说医院里的鉴定,那当然快——都是医生一念之间的问询和判断罢了。

      他们坐在就诊室里,患者像流水线上的猪肉一样在他们面前滑过,匆匆得到一块红色印章,然后离开。离开后是会落地化春泥,还是又成为谁的下酒菜呢?

      沈槐一进到病房,祁世看见他之后立马移开眼,明显心虚了。

      沈槐坐到他对面那张床上,开始拆装着雪菜包子的塑料袋,一只手操作有点困难。方昭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过来帮他打开。

      也许是怕麻烦,把剩下的也都打开了,还给豆浆插上了吸管。

      这待遇可真好,沈槐卖乖地冲他笑:“谢谢。”

      说完慢条斯理地开始吃早饭。

      秦芷和方昭许都安静地待在一旁,竟然也不说话。祁世顿时有些心慌,搞不懂沈槐这是干什么。他实在憋不住,打起了手语。

      因为小臂骨折,他只能小幅度地比划动作。

      秦芷翻译道:“沈槐,小祁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你昨天想见我没见到,我今天就来看看你。”

      【你讨厌我了吗?】

      沈槐说:“难道不是你先不信任我的吗?”他知道不该这么说,听上去是批评,倒像是在撒气。

      可他没办法不生气。他已经答应过,总有一天会帮祁世逃离祁建国,可这孩子竟然糊涂到以身作饵,人为制造证据。

      太危险了。

      祁世张开没受伤的胳膊:【你能抱抱我吗?我上次没有抱你。】

      沈槐指了指自己的右手,包得严严实实。和祁世面对面,两个人跟照镜子似的。

      这怎么抱?

      他无奈地笑了出来,紧接着,祁世也怯生生地笑了。

      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沈槐说:“以后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了。你很勇敢,但不要再以伤害自己为代价了。”

      祁世乖巧点头:【以后绝对不再发生。】

      沈槐吃饱喝足聊开,站起来说:“好了,那你们聊吧,我还要去看别人,就先走了。”

      等走出病房,方昭许竟然追了出来,问:“你去看谁,祁世你就不管了?”

      昨晚加上好友之后,方昭许特意叫沈槐一起来医院,好看着这小屁孩。沈槐欣然同意,他还以为沈槐会老老实实在这待着,没想到……这人还真是“广积善缘”。

      沈槐知道他说的是来访者,懒得纠正,只是回答:“不是,是我妈妈,昨天她贫血晕过去了,我就送她来医院。这不,刚巧就碰上你们了。”

      “那昨天你说的家事?”放以前沈槐没有明说的事情就是不愿说,但他现在才不管,想问就问。

      沈槐倒是坦然:“她肺癌晚期了,有小半年了。”

      “……”

      “表情那么凝重干什么,是人就会死。有人二十多岁就死了,她可是比人家多活了三十年呢。”

      方昭许神色复杂,之前他一直觉得沈槐没有变,其实是他还不够了解——因为只看到沈槐冷静地安慰祁世,只看到他和陈喆涵和谐相处。可对于母亲,沈槐却说出近乎冷血的话。

      但方昭许知道为什么。这对母子的相处日常他看到过很多次,沈承砚经常当着他的面,借他的名号打压沈槐的自尊心——无非就是为了那几个分数。

      沈承砚的状态他不关心,至于沈槐是冷血还是孝顺,跟他也没关系。方昭许冲沈槐点头,淡淡道:“看得开就行。”

      —

      陈喆涵是妇联副主席,按道理讲是不会时时刻刻只关注这一个案子的。

      所以,即使她一整天都没来看祁世,沈槐都不会觉得奇怪。

      她只会出现在任何一个需要她求助她的人身边。

      但他打破脑袋都想不到,一推开沈承砚的病房门,会看到陈喆涵坐在沈承砚床前,手中还拿着削得奇形怪状的蛇果。

      “小涵?”

      沈槐完全懵了:“你怎么在这……”他妈妈生病的事,他并没有告诉陈喆涵。

      她们两个甚至只有一面之缘!陈喆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陈喆涵倒是自然:“我来看阿姨呀,昨天我就看见了。真巧,阿姨竟然和祁世住在同一家医院。”

      沈槐想到昨天史纪杰在病房门口喝的那一声,难道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就是陈喆涵吗?

      她眼尖,立马看见了那只打上石膏板的右手:“你手怎么了?怎么都垫板子了?”

      沈槐都没说话,沈承砚就回答:“昨天他送我来医院,估计是伤口又裂开了,找护士处理过了的。那个小涵,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啊。”

      “放心吧阿姨。我说到做到。”

      她要做到什么,沈槐用这只残手想都能猜到。不是催婚,就是把这个成天不着家的玩意儿踢出志愿者。

      陈喆涵一言不发地走到楼梯间里,沈槐跟在后面,讨好地问:“我妈她让你答应什么事了呀,小涵?”

      陈喆涵冷漠回视,气场强大,宛如嫉恶如仇的法官,而他沈槐就是那个恶人。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很熟吗?你连阿姨重病这种事都不告诉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她阴阳怪气的,沈槐立马滑跪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有太多顾虑。”

      “谁说我会有顾虑,我直接把你踢出去不就好了?你这个走后门的家伙。”

      “我的活完成得难道不好吗,走后门怎么了?那也是小涵你给我开的后门。”

      沈槐最擅长顺毛捋,什么话好听说什么。

      “好,真是太好了。所以我现在要行使权利,以后你都不用来了!你给我先把自己家里的事管好!”

      陈喆涵咬牙切齿:“如果不是我昨天看见你进了阿姨的病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们还是朋友吗?就算我帮不上忙,也能听你抱怨抱怨啊!可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说着说着,她眼眶已经有些红了。这块又硬又崩牙的石头,是她遇见过的最难啃的一块。

      她不是不知道,沈槐不爱诉苦。可这不是什么小事,他一个人怎么能顶住这样的压力?又要照顾病人又要上班,还要抽空做志愿,那有没有时间吃饭拉屎啊?干脆连睡觉也拿出来好了啊!

      沈槐一时间手足无措,他没有安慰女生朋友的经历,尤其是陈喆涵。她永远冲在他前面,冲在一帮人的前面,他以为她不会累,更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难过。

      做同学,她永远那么优秀。做朋友,她永远那么真诚。就连做同事,她也每天动力满满。

      这样好的人,完全没必要为他的事费神。

      沈槐牵起嘴角肌肉,握拳作话筒:“我是专业的啊,我知道怎么调节情绪。”

      “是吗?我不信,你个骗子。”

      “唉呀——我好累啊,我真是装不下去了。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我爱的人幸福!”他有些夸张地表演着,故作垂头丧气的姿态。

      陈喆涵怎么可能买账,这简直是越说越过分!她捶了他一下:“你有病啊?你想气死我是不是?!这也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骂完,空气安静了。

      沈槐没有再夸张地接话。

      人们经常说要避谶避谶,怕的就是随口无心的话语被举头三尺的神仙听见,让她们许了你的“愿”。

      可是,沈槐为什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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