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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谈笑相对眼更清 第二次对视 ...


  •   “成绩条需要家长签字。我会在群里发成绩,别想着瞒天过海哈。不过你们也放心,大家的名字我都遮住了,你们根据自己的学号找对应成绩。”

      陈婷站在讲台上布置作业,方昭许一听不乐意了,举手抗议说:“老师,这签字什么的,都是小学生把戏了…我们高中生也玩这个吗?”

      陈婷会意,方昭许说爸妈没时间管他,但他心里还是会怕的,翘唇道:“又不是每次考试都这样,莫慌啊。”

      下面有人吐槽:“月考期中期末考不都要签吗?周考也要签字的话那就太过分了吧!!”

      陈婷会心一笑,抬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珍惜这个有事情还要家长签字的年纪吧,上大学就体会不到了。”

      周遭传来抱怨的抗议,方昭许心知再抗争也没用了,默默整理着书包。他一个人坐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如果不赶巧,遇上那两人不在家,就只能自己仿字迹交上去了。

      方昭许单肩挎着包,整个人陷在软和的沙发里。离开那座监狱一样的学校,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安静呢?

      QQ叮叮当当响起消息提示音,将他从放空状态拉回了现实,他突然想起什么,点进班级群。

      半个学期,整个班级的人他都要加遍了。不是找这帮人一起吃饭就是向那几个女生讨教一下薄弱科目的进步秘诀。多个朋友多份热闹嘛。

      之前他就和沈槐搭过话,只是沈槐看上去真的太内向太无聊了,畏畏缩缩的放不开。

      现在嘛……其实这个小眼镜儿,还挺好玩的,口是心非,特别好逗,被拆穿了还会含羞。

      方昭许想到他脸红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

      有意思有意思,关公自带红皮,沈槐比关公厉害,是个声控的。

      方昭许咧着嘴点进YY的动态。沈槐的说说发得不多,中间甚至有隔了一年才发的,很快就滑到底了。

      最早的动态是一只长得有点难看的小狗,也许是黑白毛色过于杂乱的缘故,脸上的毛也乱糟糟的,唯一可爱的一点就是那双滴溜圆的眼睛了吧。

      和主人长得还挺像。

      —
      【副主席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别一天到晚抱着你那个破手机了,一天到晚看手机,你看你这排名掉的?”沈承砚一手捏着老花眼镜镜腿,眉毛挤得紧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沈槐有些心虚,但还是忍不住辩解:“我成绩波动不是向来都这么大吗……”

      他一边敷衍着沈承砚,一边点进那条验证消息。

      这个“副主席”是方昭许,一开始沈槐还以为是七中学生会的,这个“副主席”一天到晚在班群里发扯闲篇的消息,哪里像一个学生干部?后来才知道,方昭许这是借昵称的字母缩写给自己找了个官当当呢。

      沈承砚看他在笑,脾气也上来了:“你还好意思笑呢?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所以成绩下滑这么快?”

      “……没人看得上我,你想多了。”沈槐有些无语,走过去拉着成绩条,“签好了吗,签好我拿上去了。”

      沈承砚大笔一挥,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单薄枯硬的签名,歪歪扭扭像蚯蚓一样。沈槐看笑了:“好丑哦,妈妈你写字怎么像个小学生?”

      “我们这一辈哪有你这个福气,还上高中,到你这个年纪不就得打工去了。”她喋喋不休道,“槐槐,你真的要上进一点,我们省吃俭用都是为了你啊。”

      “……上个学怎么就要你们省吃俭用了?那我不上了行不行。”每次她提起这种话题,沈槐就感觉心脏被放进了河底,虽然不深,却总有水压。

      “怎么能不上?要不是你死活不愿意去,我早就给你报补习班了。补习不用钱啊,小学六年,初中三年,花的钱还不够多啊?”

      她说得太理所应当了,沈槐甚至开始自我怀疑,但嘴上从来不认输:“我宁愿是你们俩给我辅导功课…”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宋维说:“我们可不会。”

      宋维脾气比沈承砚好,沈槐可算找到一个出气包了:“那你们也没教过我写字啊!”说完一溜烟逃到楼上去了。

      沈槐房间里有张由餐桌改造成的书桌,他坐了下来,叹了口气,叹出刚刚的郁结后才重新点开验证消息,点了“同意”。

      对面立马发过来一条消息:

      【副主席:这是你的小狗?】

      【副主席:图片】

      这张图片都是初中随手拍的了,大概也有三四年了。这狗早死了,沈槐现在看着也没什么感觉,倒是对于方昭许把他说说翻到底的行为感到震惊!

      他回复:

      【以前养的比熊】

      【副主席:我还以为是土狗呢。和你长得好像哦~】

      【……谢谢,虽然狗都可爱,但是它确实是有点丑的,还是不要说我们长得像了】

      沈槐无语凝噎,给他改了备注,否则总有种和学生会副主席对话的既视感。

      【方昭许:哈哈哈好,你很喜欢小动物吗?】

      对面甩了个狗狗眼的表情包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沈槐。

      沈槐的五官瞬间皱成一团。

      【还好吧。怎么了吗?】

      【方昭许:没什么,随便问问。我也喜欢小动物,不过我更想养只猫。可惜我家里没人,也没空养{哭泣.jpg}】

      【好可怜{哭笑.jpg}没事的,长大以后自己养{憨笑.jpg}】

      方昭许没话找话,沈槐附和了两句,心里祈祷着对方就这样结束话题吧。

      不过方昭许当然不是那种人。

      【方昭许:你好冷漠啊,你还想和我做朋友吗?嗯??】

      ……

      沈槐想,说不做,万一被他针对怎么办?说做,万一被他缠上怎么办?

      【方昭许:想不想让我教你数学{阴险.jpg}班群里发了成绩,我看到你的排名咯,数学好难啊~是吧?】

      要找到对应成绩,必须记住学号,沈槐立马反应过来,这人什么时候记住了他的学号呢。

      怪不得朋友这么多。

      敢情只要成绩好,就能自然而然地交到朋友。连沈槐自己都挡不住这种诱惑!

      【……】

      【方昭许:{呲牙.jpg}】

      没有明确拒绝就是同意,有时候收服人心就是这么简单。方昭许站起来,志得意满地撩了撩头发。

      这时候,大门突然打开了。

      方世纲走了进来:“期中考考成这幅鬼样子,你还挺高兴啊?”手里还提着个大袋子,一看就知道是又拿着卷子回家来批了。

      “待会儿你妈烧饭,顺便给你把名签了。你的成绩班主任已经私发给我了,人家还帮你说好话,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好…”方昭许应了声,“爸,你上次给我出的那些模拟卷,我都做完了。”

      “那我待会儿再给你出一套。好了,我要批卷子了,没事别来找我。”方世纲脱了外套,立马就进了书房。

      刘霞一进门就默不作声,她和儿子之间向来话不多,因为本来就不爱说话,加上他没什么让她操心的,自然也就没话讲。。

      方昭许说:“妈,那我先进去了。”

      “嗯。你爸也是关心你,昭许,你尽力就好。不用急。”

      也许他们是特意为了他的成绩赶回家的,只是疏于表达情感,所以才显得冷冰冰。

      方昭许扶起倒扣在床头柜上的合照。上面一家三口看起来都很年轻,年轻到那时候他才只有四五岁。他把照片贴在胸口,然后又摆到了书桌上。

      从包里翻出已经吃透了的期中数学卷,又拿出方世纲特意为他出的一套考卷,按照上面的错题一张张找出同类型或者有涉及的题目。

      不管是为了爸爸妈妈,还是为了那些嗷嗷待哺的朋友们,他都不能懈怠。

      -
      沈槐这次返校带的行李箱格外地重。里面装着比上周多一倍的零食和牛奶,挤压了本就不多的衣物的空间,穿插其中。

      不过他倒也能应付。

      “沈槐——等等我!”

      严琰挎着个包从后面追了上来,说:“你怎么每周都拖回来拖回去的,不嫌累啊?有这个力气不如直接去小卖部买。”

      沈槐一直从家里带吃的,不怎么去小卖部。这个大行李箱几乎就是沈槐的标志性代表了。

      “有去小卖部的时间,不如在位子上多补会觉。”

      “懒死了!我还以为你穷呢,我看看这次的有多重。”

      说着他接过拉杆,第一下甚至没有拖动行李箱。

      “……”

      使了点劲他才勉强拉动,严琰用惊奇的眼光打量他:“沈槐,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吃那么多啊?那你怎么还这么瘦,都长哪里去了?”

      严琰露出阴险的笑容,不怀好意地朝他下面看了一下,然后侧身撞了一下他的肩。

      沈槐脸一红,周围人怎么都这么热情奔放,这还是国内吗?他骂了句:“你神经病啊!”

      “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会开这种玩笑,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不简单!”

      话一出口,沈槐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们”,正是不应该在严琰面前提起的人,是上一个班级的真正的刺头——曾经造谣严琰私生活,还排挤欺负他。

      沈槐因为没和他们一起排挤严琰,而被连坐造谣过。

      严琰的笑容消失了,干巴巴地说:“哪有。”

      沈槐忙拍拍他的肩,他嘴笨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刚刚不应该由着直觉说出那种话的:“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我不也被他们造谣么,现在也没怎么样。我刚刚就是随口一说,没那个意思……”

      “嗯,你和陈喆涵都因为帮我被那些人排挤,我都记在心里。唉,说起那帮人,我现在想起来都生气……”

      严琰根本没放心上,很快多云转晴,吐槽起那时更多的细节,沈槐这才松了口气。

      七中都是周日下午返校,到点了就在教室自习。

      沈槐刚想把包塞进抽屉,就在里面摸到一张卷子。

      看自己就知道不是他的,左上角写着“副主席”,曲别针别着两张A4纸,上面写满了答案和解题步骤。

      那一瞬间,沈槐都震惊了。

      忍不住转过头看他,方昭许正坐在座位上专注地写着什么,也许是作业,也许是课外习题。总之是不会为了“自主完成订正任务”的这种作业而烦恼的,相反,他更应该烦恼的是要先把答案借给谁。

      上次那个男生路过,沈槐和他不熟,但也知道方昭许经常和他在一块儿玩。他碰巧看见沈槐手里写的满满当当的答题纸,有些惊喜地凑上来:“哟,沈槐,你这是拿到陈婷的答案了?”

      陈婷会把每一张试卷都做一遍,他们在考场考,她就在讲台上考,上课时就拿着她自己的答题卷讲解。说起来这女人的脑子也是恐怖如斯,比方昭许还胜好多筹,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当班主任来了。

      男生啧啧称奇:“你怎么做到的,她怎么会把答案给你!?呃,这字……”

      惊鸿一瞥之后,他扁嘴说:“这不是方昭许的答案吗,为什么他会借给你!喂方昭许,你不是说好要先给我抄的吗!?”

      方昭许笔顿了下,刚想开口,沈槐就把那答案给了男生:“你抄吧,我自己订正就好了。”

      方昭许坐最后一排,却能清晰地看见沈槐手中那叠卷子,这人跟团任人揉搓的面团一样,人家说什么他就傻愣愣地递上去。

      多少人等着他这一份详尽而正确的解析,这傻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男生嘿嘿一笑,双手捧住沈槐的双手,顺着方向把答案顺了过去:“哎哟那么客气干什么啦,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完还回头冲他抛了个媚眼,沈槐则是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跟那答案不是他送出去的一样。

      方昭许无奈,恶狠狠地冲着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不过也没生气,毕竟哪有上赶着逼人家抄自己答案的道理,他可没那么闲。

      于是低下头继续写方世纲出的卷子了。

      正当他沉浸在数学的小天地时,前桌给了他一瓶六个核桃和一张小纸条。

      怎么又是六个核桃?

      方昭许失笑,想也知道是谁传过来的。

      不想也知道,送东西是为了道歉。

      他接过放到一边,心中毫无波澜。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道歉,他写过程都是为了自己——陈婷说过,一道数学题,你能教会了别人,就是真正地掌握了。

      虽然那些步骤并不全,大多都只有思路,但是他敢保证,只要基础扎实,看了解题步骤就一定会了。偏偏七班出了名的数学烂,他只好不辞辛苦地写好每一题的过程,每次小考大考完,他的著作都要在同学中间流芳一回。

      方昭许左手食指插进纸条缝隙,中指按住边缘往旁一带,上面的内容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

      不好意思,我还是想试试自己再做一遍,不然我真怕脑子生锈了。TAT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教教我单选最后两道题吗?^^

      万分感谢!!

      方昭许的手刚好擦到最后那个表情符号,带出新鲜墨迹的拖痕,延展在纸上。

      他突发奇想,在那两个符号上加了两个红框框,形状和沈槐的眼镜框一模一样,接着拉了一个箭头到旁边,刷刷刷大笔一飞。

      点点前桌:“麻烦传回去。”

      他们中间跨越了三个过道两个组,几乎是最遥远的传纸条距离。

      沈槐没想到还能收到回信,展开一看,方昭许给自己的小人儿戴了个眼镜,旁边写着两个字。

      ——看我。

      他回头看去。

      “咔”

      开易拉罐的声音在喧嚷的教室里响起,方昭许将细长罐身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如饮仙露琼浆般夸张地喟叹一声,呼出长长一口气。

      窗边残阳澹澹,沈槐那双像黑白比熊的眼睛被刺得闭上又睁开,浅瞳浸润在脉脉斜晖里,连眼睫毛都在发着光。方昭许一时有些失神,飞扬的眉峰都滞住了。

      沈槐露出一个闷闷的、没有声响的笑容,很恬静,他带着标准的露齿笑点点头,随即就转回去了。

      方昭许想到之前他们在办公室中对视的那一眼,当时只是隔着光束通路看了一眼,模模糊糊,不似现在。

      原来沈槐不是一直低着头的闷葫芦。

      方昭许的手还举在半空。

      他还没有故意摇头否决沈槐的请求,还没有逗沈槐露出失落的表情,他的恶作剧还没开始就这样落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谈笑相对眼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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